第14章 可以不走吗
魏修刚进门时眉头紧拧，全身气场冷得吓人。
等那年轻男人走了，魏修扫了一眼桌上的试卷和水笔，微微一怔。
再收回目光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漠。
他问殷见月：“你喊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殷见月笑嘻嘻的：“你以为是什么？”
魏修说：“找角度找了好久吧。”
特地挑了个暧昧刁钻的角度，拍下那年轻男人给唐可喂水果的照片发给他。
殷见月：“我可什么都没说。”
只不过发了张照片而已。
只不过，抢在唐可婉拒男人喂水果之前，把照片拍了下来。
唐可听得稀里糊涂：“什么找角度？”
两个人都没理他。
唐可撅起嘴来。
搞什么嘛，这两个人也只不过才认识了一个月，一周前汇演彩排才加上微信，现在都明目张胆当着他的面讲他听不懂的小秘密了。
魏修又冷冷地看了殷见月一眼，转向唐可：“你这么晚不回家，在这干什么？”
唐可原本是想问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被他这么一训，委屈劲又翻涌了上来。
他挺起胸膛：“看、看不到吗，我在夜夜笙歌。”
殷见月噗嗤乐出了声。
魏修没笑：“写作业就回家好好写，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唐可：“我怎么不该来了？它让我进了，那就说明没问题。”
魏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唐可哼了一声：“不就是酒吧吗，别说是酒吧了，我，我下次还想去夜店呢！”
在他眼里，“夜店”和“成熟”“神秘”“引诱”这些词是紧紧绑在一起的，是一个男人成熟的象征。
魏修无言，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怼他。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道：“你已经十五岁了，很多事情总该心里有数……我没办法管着你一辈子。”
唐可一愣。
平时被骂惯了，魏修突然不骂他了，他反而感觉不自在。
魏修一向都是强大的，冷静的，毫无破绽的。
忽然露出疲惫的一面，让他感觉陌生，还有隐隐的不安。
殷见月原本是抱着胳膊看热闹，听魏修这么说，目光也有些异样。
魏修转向殷见月，平静地道：“我本来不想管这件事。但你和纪姝的事，爱怎么闹怎么闹去，不该扯上别人。”
殷见月应激一般道：“和她有什么关系！”
魏修冷冷地道：“你不该带唐可来这种地方。他是真心把你当朋友。”
殷见月噎住，突然不说话了。
她的确是抱了私心——知道纪姝的唯一一份圣诞礼物给了魏修，所以恶作剧地策划了这次修罗场，想要报复那个眼高于顶、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尖子生。
她知道魏修最在意的是谁，也知道他的心结是什么。
相似的人总会在第一时间嗅出对方是同类。
唐可又听得稀里糊涂了，觉得这两个人仿佛在加密通话，把他一个人挡在外面。
这种被其他人都抛下的感觉，实在是非常不好。
唐可不甘心道：“喂……”
“走吧，”魏修转向他，道，“我送你回家。”
唐可反骨上来了：“我，我凭什么走，我还没夜夜笙歌完呢。”
魏修蹙起眉头：“现在已经十点了。”
“我妈都没催我回家，你多管闲事干什么！”
他跟家里撒了谎，说要去齐小跃家住一晚，还让齐小跃给唐妈打了电话作保。
那句“多管闲事”让魏修有些愣住。
沉默片刻。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了：“……算了。”
转过身，离开了光怪陆离的包间。
——
唐可和殷见月在酒吧待到十一点多。
魏修走后，唐可有些沉默，殷见月掷了一会儿骰子，似乎也觉得没意思，躺在沙发上无聊地看着电视。
唐可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回家吧。”
殷见月：“……哦。”
两人分头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爸妈已经睡了，唐可蹑手蹑脚回了房间，洗澡睡觉。
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觉得魏修肯定是有事瞒着他，但是什么事呢，他又想不出来，只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将近中午的时候，天色大亮，唐妈进来撵他起床。
“都几点了，作业写完没！昨晚几点回家的？”
唐可抱着被子哼唧：“让我再睡一会儿……”
“你看哪家初三生睡到十一点还不起的！”
“唐家的呀……”
又睡了一个多小时，在唐妈的再三催促下，唐可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
厨房的饭香飘到卧室，勾得他咽了口唾沫。
酸菜鱼的香味……
唐可慢吞吞套好衣服，啪嗒啪嗒踩着拖鞋去餐厅。
餐桌旁短卷发红色连衣裙的阿姨笑眯眯地道：“可可快来，你妈妈给你做了好多好吃的。”
邻居家的李婶，就住在他们家斜对面。
唐妈经常会在周末时邀请邻居来家里吃饭，周围一圈几乎都来过，除了魏家妈妈。
倒不是魏家妈妈挑剔，而是她太忙了，要上课还要带学生考级，学校的事务也一大堆。
偶尔周末有空，唐可看见她也是在家里的厨房忙忙碌碌，给丈夫和儿子烹饪午餐。
唐妈被婉拒了几次，知道她忙，也就不再相邀，而是让唐可找魏修玩时多多拎茶叶水果去。
唐可乖乖道：“李阿姨好。”
“乖，”李婶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你明年也要上高中了吧？”
“是的。”
“上了高中，多交些朋友，”李婶怜爱地望着他，“分离是人生的常事，别难过，以后你还会交到更多好朋友的。”
唐可：“……？”
唐妈正好从厨房里端着鳊鱼出来，有些慌张地道：“姐，我还没跟可可说这事呢。”
李婶面露惊讶：“可可还不知道？”
唐可听糊涂了：“知道什么？”
李婶问：“魏修也没跟你说？”
唐可看着母亲。
唐妈迟疑着没说话。
李婶叹了口气，忍不住地道：“魏文斌出轨十几年了，前段时间外头的老婆找上门来，那私生子都十几岁了！那几天在家吵得天翻地覆，都打起来了！梁书宜当机立断提了离婚，房子也卖了准备切割财产，今天上午就搬走了！”
唐可愣在原地。
“搬家？搬去哪儿？”他听到自己问。
“好像是回他妈妈的老家吧……”李婶惋惜地道，“他妈妈受了打击，向学校提了病休，准备回老家住一阵子。魏修肯定是跟他妈妈回去，前几天他爸动手的时候，我看到他挡在他妈妈面前了。”
唐妈把盘子放下，尴尬地道：“姐，可可还小呢……”
“十五岁了还小呀，”李婶不以为然，“社会上的事儿，该说的就要说，不然小孩儿老长不大，将来进了社会容易被欺负……”
唐可突然疯了一样跑了出去。
唐妈在后面喊：“吃饭了！你去哪儿……”
唐可听不见。
世界的声音都变得渺小静默，初冬的风在耳旁呼呼鼓动，如同一扇破面的鼓在隆隆嘶吼。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顺着眼角向后飞去。
是眼泪吗，还是被风吹得太疼了，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不知道。
他只是，突然很想很想见魏修。
他突然想起昨天早上看到的那辆搬家货车，应该就是魏家叫来的运输车。
原来那时他们就已经决定搬走了。
魏修明明家里有那么难过的事，昨晚却还是抽出空来，去酒吧接他。
他干了什么？
把人阴阳怪气讽刺了一顿，把人赶走了。
唐可突然想狠狠给自己脸上来两拳。
虽然经常吵架，但他比谁都清楚，魏修对他很好很好。
唐妈经常说，如果魏修有亲弟弟，也不可能比对他还好了。
要是他昨晚和魏修好好说话就好了。
要是他昨晚告诉他，他很关心他，想知道他家发生什么事就好了。
要是他没有说出那句“你多管闲事干什么”就好了。
……
唐可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流，
回想着这十几年来的交情，想到以后可能都见不到魏修了，他哇的一声哭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通红，耳朵和鼻子都肿胀堵塞起来，脑袋昏昏的。
手机握在手里，想要打电话给魏修，但是哭得太凶，手指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路人经过，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快速走开了。
唐可睁着模糊的泪眼，努力控制身体，抖抖索索打开微信，给魏修拨去了语音通话。
铃声响了一分钟，无人接听。
唐可更崩溃了，对着手机哇哇大哭：“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家的事，我以为你只是心情不好，我不知道昨晚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他知道魏修听不到。
他只是很想很想说出来，不说出来他会更难受，难受得五脏六腑都像进了洗衣机。
正惊天动地地哭着，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哪个没眼色的路人。
唐可没理，仍旧伤心地哭着。
又被拍了一下。
唐可挣脱了，还是没理。
一只手攥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他掰了过去。
唐可正要开骂，突然看清了面前人的脸，愣住了。
黑色高领毛衣，灰色牛仔外套，俊美无俦的脸上是熟悉无比的淡琥珀色眼睛。
“……魏修？”唐可鼻尖上还挂着鼻水，懵了，“你不是已经搬家走了吗？”
魏修：“……东西先搬走了，我和我妈还要在物业办一下手续。”
他向身后撇了下头。
唐可这才看见他身后不远处，魏家妈妈正和物业经理说着什么。
唐可瞬间屏住呼吸，尬住了。
虽然刚才哭喊的都是他的心里话……但当面被人抓住，还是太难为情了。
魏修幽幽道：“你刚才是在……舍不得我？”
唐可下意识想要反驳。
和魏修认识了十几年，互怼完全成了本能反应，就像人吃饭喝水一样形成了习惯。
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魏修也不催他，就这么淡淡地望着他。
良久。
唐可小声道：“如果我说是的话，你可以不走吗。”
作者有话说：
哈特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