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清醒
魏修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似乎刚刚用手抓过，有点像鸟窝。
唐可觉得他这样子和平时不大一样，有点懵懵的，有点……可爱。
他抿着嘴，把保温桶递了过去：“喏。”
魏修挑了下眉：“这么关心我？”
唐可不想承认自己是特意跑去买的，扭着脖子道：“我吃完饭，顺路给你打包一点而已。”
魏修道：“原来我吃的是剩菜？”
唐可嘟哝：“也不是……”
魏修微笑道：“那就是特意买的了？”
唐可被堵得无话可说，有些恼了：“爱吃不吃，不吃还我，我带回家喂狗。”
魏修拉着保温桶不放：“家里哪来的狗？”
唐可憋了一会儿，道：“我现在就去宠物店买一只。”
魏修轻轻笑道：“那还是给我吧，不然你不光买了饭菜，还要多花一笔钱买狗，多不划算。”
唐可哼了两声，算是休战的意思，耳后却是红了一片。
他咳了一声：“那，我回去了。”
手却被魏修捉住了：“这么冷，上楼吧，陪我吃饭。”
唐可挣扎了一下：“我又不是员工，进去不太好吧……”
身为学渣，他对于这种高大上的企业总是心存敬畏，甚至有些发怵，觉得自己不配涉足似的。
“我有特殊许可，”魏修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捏了捏他的手心，道，“别怕。”
魏修和前台打了声招呼，让他写了信息登记，就畅通无阻地带他上了楼。
一路上都有人和魏修打招呼。
唐可跟在他身后，与有荣焉，脑袋晕晕乎乎的。
魏修的工位在一个十人间办公室里。
工位上只有简单的电脑和一些文件资料，一丁点装饰品都没有，物件也都是灰白色调，和主人的风格完全一致。
魏修去茶水间打水，其他人立刻凑了上来。
“你是魏修的朋友吗？”
“认识十多年了呀？那你们是发小咯。”
“你看起来好小，真的上大学了吗？也在附近呀？”
唐可第一次被这么多精英人士围在中间，受宠若惊。
不知道为什么，众人似乎都对他很热情，有人拉他聊天，也有人给他递零食，问他和魏修的八卦。
等到魏修回来，大部分的目光立刻又转向了魏修。
他们笑着对魏修道：“你带过来的这个小朋友好可爱，你发小啊？”
魏修淡淡道：“嗯。”
于是唐可就明白了。
他受欢迎，是因为魏修受欢迎。
大家都想巴结魏修，所以才对他这么热情。
问题是……魏修不是实习生吗？这些正式员工为什么要对一个实习生这么热情？
当天晚上，等回了家，唐可没憋住，在睡前问了出来。
魏修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睛，淡道：“这份实习是魏文彬介绍的，他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算是半个老板吧。”
唐可恍然大悟。
再去公司给魏修送饭时，他就理直气壮多了。
反正他们课也不多，基本上四点后就没事了，每次魏修加班，他就预定了饭菜送过去。
去的次数多了，和其他人也渐渐熟悉起来。
魏修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工位上的。
有时临时有会议，就会让他待在自己工位上，吃零食或者玩手机。
唐可很喜欢观察。
比如，他就观察到，其他人虽然很想巴结维修，但是魏修天生一张冰山脸，性格也淡，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不敢和他说话。
于是不敢找魏修的那些人，就曲线救国，对唐可愈发热情。
唐可也因此听到了很多八卦。
比如，曾经有同一批进来的男实习生对魏修一见钟情，故意装作什么都不会，缠着魏修教他业务，结果拖延进度，直接被公司开了。
比如，魏修进公司的第一天就引发了史诗级轰动，楼上楼下都有人假装业务需要，跑来办公室一睹真容，回去后一传十十传百，结果引了更多人来看热闹。
再比如，曾经有追求者大胆询问魏修有没有女朋友，得到的只有魏修直接的忽略和擦肩而过。后来就不敢有人再去问他情感相关的事情了。
唐可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有其他人一起受魏修的折磨，这世界实在是很公平。
天气渐渐热起来的时候，魏修生病也有些频繁。
换季的时候他总是容易感冒，又不肯吃药，像小孩子一样怕苦。
唐可只能把感冒药混在果汁里，哄着他喝下去。
魏修病糊涂了，说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喝着药，闷声闷气地就来了一句：“你别总是装作好人的样子。”
给唐可听郁闷了：“大哥，我这么热的天在这给你烧水喂药擦汗，你说我不是好人？”
魏修别过脸去，脸颊上是病态的嫣红。
声音很低，飘忽渺远，但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不给我答案，又不肯放过我，还总是一副好哥们的样子围着我转，给我送饭，给我喂药……谁稀罕？”
唐可沉默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再次抬起手喂药的时候，就被抓住了手腕。
魏修紧紧抓着他细瘦的手腕，眼睛凝注着他，里面像是有火。
唐可也忍不住颤栗起来，怔怔地望着他。
正要说什么，魏修却已经脱力的落了回去，再次闭上了眼睛，似乎意识不清，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在干什么。
唐可抚着胸口，勉强把里面乱跳的东西按回去。
魏修病好之后，清瘦了许多，衬衫穿在身上都有些摇晃，颇有些竹林隐士之风。
但那些生病时候的话语，似乎也随着病气一起消失了。
唐可有一次晚上鼓足勇气问他：“你那天晚上说，让我别总是……”
魏修抬起头：“什么？”
唐可看着他一无所知的模样，显然全然忘记了当时说的话，只好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没什么。”
有些懊恼，心想要是魏修当时问他的时候是清醒的就好了。
但如果当时魏修真是清醒的……还会说出那些话吗？
——
魏修原本说实习期只有半年，但等到学期末的时候，他的工作依旧看不到尽头。
唐可忍不住问他：“实习期还没结束吗？”
魏修揉了揉太阳穴，道：“情况临时有点变化，多增加了一年。”
唐可吃了一惊：“明年你就大三了，任务会更重吧……”
魏修的眉眼间有些疲惫，但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还好。”
似乎，有一些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
唐可很快知道了这是什么事——又一次去给魏修送饭的时候，魏修的同事悄悄告诉他，公司新来了一个实习生，似乎和魏修早就认识，而且互相很不对付。
“我从来没见魏修脸色那么难看过。当时秦希声就堵在经理门口，笑眯眯地说魏修一个实习生，有什么资格经手核心机密？难道这么大的公司，连基本的章程都不需要遵守了？”
“经理居然也不敢说什么，就两边赔笑着，说这件事可以再议，大家先坐下来喝杯茶，消消火。”
“秦希声申请带队，魏修也直接找到了总监，说秦希声的毕业院校QS排名根本没达到要求，领导其他985硕士做项目，太离谱了。”
“两个人就直接在办公室门口吵起来了，谁都不敢去劝架，后来还是总经理亲自来处理，才勉强把事情压了下来。”
秦希声。
唐可虽然第一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但直觉让他一下子就猜了出来。
能这么剑拔弩张和魏修对呛，还直接空降进公司带队的，只能是那个人了。
唐可问道：“这个秦希声，是不是从小在国外读书，长得挺好看的？”
同事吃惊道：“你怎么知道？听说他从小学开始就在欧洲读书，家里可有钱了，就是不知道家里到底是什么来头……”
唐可默默叹息了一声。
当然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谁会往外说，自己只是个私生子？
他并没有见过秦希声，只在过年那次和魏修打电话时听到了那道简短清亮的男声。
但他听邻里闲聊时提起过，那一年魏文彬“在外头”的老婆孩子找上门来，小区里很多人都看到了。
那女人生得极柔美，身段窈窕，穿着修身黛绿色旗袍，一颦一笑都像上海老电影里的女明星。
而那少年“皮肤雪白，像从画儿里走出来的，别提多漂亮了——只可惜是个外头养的，生下来就不明不白的”。
难怪。
难怪魏修最近总是一脸疲累。
魏文彬，竟然把两个儿子都安排了进来。
晚上回家的时候，唐可就有些沉默。
“不吃菠菜”恰好发了消息来：【最近和你朋友进展如何？】
唐可没精打采道：【他最近遇到麻烦了，我想帮帮他，但是好像也帮不到他什么……】
不吃菠菜：【哦？什么麻烦？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到你呢】
唐可道：【还是工作上的事啦，我也还只是个学生，又是学渣，他那些文件，我连看都看不懂】
不吃菠菜：【给他点精神上的鼓励呗，反正离科创大赛还有半年呢，你给他多带点好吃的饭菜就是了。】
唐可微微发愣：【你怎么知道他要参加科创大赛？我没跟你说过啊】
作者有话说：
感觉大家应该能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