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告白
魏修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唐可已经不见了。
他问同事：“人呢？”
同事挠挠头，道：“说是临时有事，提前走了……”
魏修微微蹙眉：“走之前呢，发生了什么事？”
同事一脸茫然：“也没什么啊，我们聊天来着……哦，我提了一句，你和邱雨晴上次一起吃饭的事……”
魏修的身体顿住。
同事纳闷道：“你这哥们儿也够奇怪的，你和女生吃饭，他生哪门子气嘛。”
旁边有个女同事怼了他胳膊一下：“关你什么事，少在这添乱。”
同事更郁闷了：“我说的实话啊，魏修今晚也得去跟邱雨晴吃饭呢，人家大小姐亲自来办公室发的邀请，魏哥能不去？把老总的面子往哪搁？”
其他人看向魏修。
魏修却已经抱起衣服，关了电脑。
同事道：“你去哪儿？”
“有事，回趟家，”魏修道，“下午的组会，帮我请个假。”
烟雾缭绕的网吧角落里，传来哒哒哒的键盘声响。
密闭空间的气味实在不太好闻，烟味和人肉味混杂在一起，偶尔夹杂一两股蛋白质发酵的屁味，熏得人直皱眉头。
唐可面无表情地打着游戏，从白天一直到夜幕降临。
电脑屏幕上是污染一般五花八门的特效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愈发显得血色全无。
从公司大楼冲出来之后，先是漫无目的地在马路边走了很久，等感觉到双腿酸麻，就随便走进了路边的小网吧。
八块钱一小时，开了五个小时，又续了三个小时。
前台送来的饮料堆在手边，一抬手就挥了下去，整个人无知无觉似的。
随便从桌面上找了个在玩的游戏，手里繁忙地点击着键盘和鼠标，脸上却是一片麻木，好像什么都不进脑子。
只是机械地点着WEQF，采集药物，开副本打怪，因为操作太菜被队友大骂踢出队伍，然后继续打怪。
地图来来回回地跑，跑了一个钟头，还没有跑出新手村。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按了静音，屏幕仍旧一闪一闪，索性直接关了机，丢在一旁。
晚上七点多，肚子饿了，从地上翻出那个脏兮兮的泡面桶，拖着疲惫的脚步，慢慢地去前台接了水。
光污染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脑仁嗡嗡的，像刚坐了跳楼机。
吃了一半，胃里直犯恶心，又跑去厕所全吐了。
前台小妹看他脸色惨白，吓得赶紧过来扶他：“要不要去医院，我帮你打120……”
唐可摆摆手，眼睛有点红：“我没事。”
前台小妹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游戏输了都是小事，多来几把就好了……”
唐可哑着嗓子道：“谁说我是打游戏输了？我是感情问题。”
前台小妹松了口气：“就这啊，嗐，失恋和打游戏输了差不多，一次伤心，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唐可眼睛通红：“那我要是还没恋上，就被人家甩了呢？”
前台小妹道：“天涯何处无芳草。”
唐可咬牙道：“他才不是什么芳草，他是狗尾巴草，是狗屎，是下水道的蟑螂。”
不想回家，但除了魏修的租房里，他好像无处可去。
严格来说，他可以回自己家，但是毫无预兆地回去，唐爸唐妈肯定会觉得奇怪。
他这副样子，怕是要把两个老人家吓一跳。
磨磨蹭蹭在网吧待到深夜十点多，网吧里的人越来越多，屁味也越来越浓。
唐可感觉自己再待下去怕是要窒息，赶在晕厥前一秒跑出了网吧。
新鲜的夏夜空气灌入肺部，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开了手机，瞬间涌进来几十条未接电话，都来自同一个人。
唐可不想搭理，在马路边走了十几分钟，然后原地蹲了下去。
蹲得腿麻了，就一屁股坐在了花坛边缘，一坐就是半个小时。
直到一双熟悉无比的黑色运动鞋在他身旁停住。
唐可别开眼睛，没吭声。
头顶传来低哑的男声：“怎么不接我电话。”
唐可笑了一下：“忘了拉黑了，不好意思啊。”
点开手机就要找通讯录。
一只大手遮在了手机屏幕上：“拉黑我，总得给我一个原因。”
唐可道：“讨厌你，够不够？”
魏修道：“讨厌我也该有原因。”
“我从来不知道你脸皮竟然这么厚，”唐可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魏修道：“你忘了，你刚上大学，我就让你手机定位和我的关联了。”
“想起来了，”唐可道，“你大爷的，现在立刻，赶紧把你手机里的定位给我删了。”
魏修说：“我不。下次再找不到你怎么办。”
唐可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站起身，愤怒地瞪着面前的男人：“姓魏的，你还要不要脸！”
夏天的夜晚，风里裹着燥热和湿气，总让人无端生出火气来。
更何况唐可本来就心里有火。
魏修却是安静地望着他，眉毛都没皱一下。
清明的眼神中透着淡淡疲惫，衬衫的领口也有些乱，在风中左右摇晃。这让他看起来像一截风中摇摆的枯枝。
他轻声道：“我回办公室发现你不见了，立刻就打你电话。你不接，也不回消息，我就回家找你，但你也不在家。”
“我只好一遍一遍查找你的定位。你关机了，我就跑遍了你以前常去的小饭馆和游戏厅。”
唐可冷笑道：“这么担心我啊，但我看你也没耽误吃晚饭嘛，和老总的外甥女约会蛮开心的哦？”
魏修一顿。
唐可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厌恶地道：“香水味沾了一领子，领口上还有酱汁，你当我是瞎的？”
他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有挥出拳头，在魏修那可恶的脸上揍上七八拳。
魏修的同事和他说的时候，他本来想着，八成是误会，魏修不是那样的人。
他们朝夕相处，又认识了十几年，他最了解他是怎样的人。
但同事见他不信，兴致勃勃地从手机里翻了照片出来：“你看，上次他们就在公司附近的餐厅约会，正好被我们看到了，就拍了照片。郎才女貌，很登对哦。”
唐可心头突突一跳，望了过去。
照片上的人，真的是魏修。
魏修穿着裁剪修身的黑色西装，背脊挺直，对面是一个紫色长裙，窈窕美丽的陌生女孩子。
同事碎碎念着给他介绍：“这是我们老总的外甥女，叫邱雨晴，漂亮吧？今年刚从英国毕业回来，随便背个包都是十几万的奢侈品……”
唐可后来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眼睛死死盯着照片里的魏修，像是要从他身上瞪个血窟窿出来。
他当时努力理智地想，还是等魏修回来，问问他，问个清楚再说，别是有什么误会。
魏修明明是喜欢男孩子的，怎么可能和女孩子约会呢。
但他忽然又想到不吃菠菜的话——“你再不抓紧的话，像你朋友这么优秀的男孩子，不管男人女人都会想狠狠扑上去哦”，“性向？性向这东西，本来就是流动的，有变化或者男女通吃都很正常。”
就在那一刹那，唐可突然意识到一点——魏修从未清清楚楚地向他表露过，对他有好感。
魏修之前只是让他考虑清楚，做决定，并没有说喜欢他。
所以严格来说……魏修并不对他负有任何情感上的责任。
想清楚这一点的瞬间，唐可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有可能……因为他太久没有给魏修回答，魏修在等待的过程中失去耐心，决定不再等他的答案。
这也能解释得通，魏修为什么会开始和女孩子约会。
唐可大脑一片混沌，双腿先于大脑一步，让他仓皇而逃。
在马路边上被抓包，是他没想到的。
没想到这么快，也没想到这么狼狈。
魏修没防备，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喘息了一声。
唐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扁起嘴巴，又想哭了。
像个青蛙一样，努力鼓起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
然而魏修身上的香味刺激得他无法思考，滚烫的东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一滴，两滴，掉落在他攥紧的手背上。
魏修瞬间慌了，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来，想擦掉他脸上的泪珠：“你，你别哭……”
“……王八蛋！”唐可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边骂边掉眼泪，“就，就算我没有给你答案，你就不能再等一等吗，等一等……我就回答你了啊……”
想到可能因为晚了一步，魏修就已经决定和其他人交往，他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个直男，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勇敢踏出那一步，决定和一个男生试着交往的……
怎么偏偏就这么巧？
他们认识了十几年，偏偏就这几天的时间，什么都错过了……
唐可哭得满脸通红，差点背过气去。
魏修一直在拍他的背，摸他的头和耳朵，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他哭到动情处，也顾不上让魏修滚了，只是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不至于岔气。
哭了大概十几分钟，有些累了，好不容易慢了下来。
只听到耳旁传来魏修的声音：“我今晚的确是和邱雨晴去吃晚饭了……”
唐可脑海里一直绷紧的弦断了，哇的一声又哭了。
魏修抓紧他的手，黑着脸大声道：“我是去跟她说清楚，我有喜欢的人了！衣领上的酱汁是被服务生不小心泼到的！香味是服务生拿去干洗之后喷的除味剂！你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餐厅调监控录像！”
哭声戛然而止。
唐可抬起头，鼻子通红地望着他：“我，我才不相信你，你又不止这一次跟她一起吃饭……”
“前几次都是邱总安排的，故意说有工作，让我和她吃饭，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了吗？”魏修道，“再不相信，我只能剖腹自证了。”
唐可抽噎了一下，还是将信将疑：“你，你剖腹干什么，谁要你的肠子……”
“取我的心，”魏修叹了口气，白色衬衫在夏夜晚风里猎猎作响，小声嘀咕道，“你啊你，明明那么多年都是笨蛋，一点心意都察觉不到，偏偏现在又突然开了窍，人家随便一句话你就相信……”
他凝神望着他，咬牙道：“你存心的，想气死我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气疯了^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