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需要那样的真心？
“早，早上好。”
许意池就这样看着陆衍文一脸晕晕乎乎的表情下楼去了。
洗漱完之后，又看着陆衍文像是掐着点一样、恰如其分地，顶着收拾好的温和神情，上楼来。
已是装备完全，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拿着一杯淡淡冒着热气的牛奶。
递给了许意池。
陆衍文发现今天喝过牛奶之后盯着自己的许意池，好像比起前几天，要更提前地消了起床气。
要记个小本本，以后早上都给许意池送热牛奶。
陆衍文准备下楼了，许意池站在了衣柜前，冲着陆衍文招了招手。
陆衍文便止了步子，站得不近不远。
许意池打开了自己的衣柜，利索地甩了三套款式不同的休闲西装出来，铺到床上。
都是许意池平时上班常穿的风格。
许意池身材极好，比一般omega的身量要高一点，细腰长腿有肌肉，是个天生的衣架子。
什么衣服套在他的身上，都像是量身定制一般贵气妥帖。又总能被他穿出独属于许意池的一种张扬又冷淡的气质。
许意池叉着腰，身上还是那套米白色的垂顺家居服，领口微敞，漏出一部分肤色白皙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
陆衍文看着许意池。
许意池朝陆衍文扬了扬下巴，示意：“陆教授，帮我挑一套，我今天下午去公司的时候穿。”
陆衍文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很快不自然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垂下眼，半遮了眼底神情。
被许意池捕捉到了。
有点奇怪。
替自己选个衣服怎么是这个反应。
陆衍文的目光从那三套许意池随手挑出来的衣服，悄悄地游移到穿着米白色家居服的许意池身上。语气体贴：“你今天下午有安排什么重要应酬吗？”
许意池笑了笑：“没有。大概要在办公室里坐一下午，可能开两个会。”
陆衍文点了点头，才是认真地打量起那三套西装来，眼神认真地像是在做一项重要实验。
“这套颜色有些沉闷，但长得这么白，穿起来会衬得很迷人的吧，”他自言自语般嘀咕着，“这个样式很柔，去公司的话会有些镇不住，但感觉穿起来会很漂亮，”
“这件是穿过的，那天还戴了个黑色小耳钉，特别好看……”
“什么？”许意池听着忍俊不禁，眼看着陆教授的眉毛都皱起来了，已经深深地陷入了一场难度极高的学术研究，“怎么都说好看，那我可该怎么选？”
“啊，这件吧，”陆衍文的目光落在那件灰调格纹上，还加上了一句，“我觉得耳链会比那天的耳钉更配这件。”
许意池撑住下巴，若有所思：“是吗？”
“去S市那次，第一天戴的那个耳链就不错，”陆衍文顿了顿，斟酌着，“还有颈环。只是待在公司，可以不用戴我送你的那款，压制力强的另一方面也会更多些不适。”
“我记得你有一个灰色的颈环。”
许意池没应声。
陆衍文这是，过目不忘？不然怎么连他每天穿的什么戴的什么有什么样式的颈环都记得。
“我就是，正好记住了。”陆衍文察觉到了许意池的沉默，一时有些语塞，“许总穿什么都好看的。”
许意池紧接着欣然一笑：“陆教授都能当我的每日造型师了。好的，我都听你的。”
“都可以的。”陆衍文才是松了口气。
“不过陆教授，你只会给自己穿这样的衣服吗？”许意池看着陆衍文身上一本正经的衬衣，“那可是白白浪费了你的好身材。”
陆衍文跟着许意池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身上熨帖的白衬衫，不好意思地答：“在实验室会套上白大褂，里面穿得简单一些为好。”
许意池因此就想象了一下肩宽腿长的陆衍文套着白大褂一丝不苟的样子。
“这样啊，”许意池仍是保持着笑意，“不过，陆教授只穿这样的衣服也能穿得很帅。”
陆衍文的脸上是鲜活的无所适从。
许意池已经从逗陆衍文这件事里尝到甜头了，脸上更是笑意显然。
陆衍文穿白大褂的样子会更帅的吧。
一丝不苟的白大褂下面裹着的是肩宽腰窄的好体型，扣子扣到最上面，严谨又冷淡、禁欲又性感。
下半张脸戴着白色的口罩，被掩在镜框后的眉眼凌厉，眼神是全神贯注的柔和。
正在盯着一件仪器大块头，上面是跳动着的数字，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笔，需要一毫不差地记着数据。
是下午在盛泽9楼组内实验室里，兢兢业业的陆员工。
许意池刚刚招呼着助理，给项目组人员分发了下去老板关照免费请客的咖啡。
咖啡是人手一份，陆员工这一份眼下被提溜在许老板手里。
而许老板人道主义关怀做得十分到位，眼下准备把咖啡亲自给忙碌的陆员工送到。
实验室里只有陆衍文一个人。
许意池见他还在忙，便走到了实验室另一边的会议厅，把咖啡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散漫地一手撑着桌子，目不转睛地端详着陆衍文。
许意池还没怎么喜欢过人。
那些自诩清高的Alpha滚在名利场里，没有谁待物是不傲慢的。这种傲慢，在面对着一位omega之时，就会更演变为一种轻视。
许意池讨厌这样的轻视，却是没人对着自己的时候不轻视。
有些人毫不掩饰这样的轻视，就会显得嫌恶流氓一点，比如齐川。
有些人会将这样的轻视压得更深，显得衣冠禽兽一点，比如纪曜声。
纪曜声那样的大少爷，即使再怎么彬彬有礼地顺着许意池，也无法消弥掉这样的轻视。
见得多了，许意池就也不奇怪为什么陆衍文对自己来说是不一样的了。
因为陆衍文就是不一样。
殷勤里不带着讨好，夸奖里不带着恭维，维护里不带着傲慢。
更何况，许意池觉得，陆衍文看着自己的时候，是在看着许意池。
而不是在看着什么学院里众星捧月的许家儿子，联盟军校里百年难遇的omega学员，盛泽唯一的掌权人……
既然他不一样，许意池就觉得自己对他动的那点心，就值得。
许意池坦坦荡荡。
他只是还没敲定主意，关于自己接下来对陆衍文的态度。
陆衍文是许意池的联姻对象。
许意池对联姻的态度其实完全继承了自己的父母。
不排斥、不上心，一场交易里多了张证而已。
这种态度的底层逻辑是许意池对那种飘渺之物的不信任。商圈里利益裹挟之下的真心难得，那些很伟大很高尚的爱啊忠贞啊承诺啊什么的。概率太低，风险太高。
所以不如将复杂简单化——只要放好交易的筹码，也就能一直这么平衡下去。而完全不必要那么有心。
与其求那所谓的真心，不如有了那一时片刻的情便趁早实施在当下。
陆衍文是他的联姻对象。
许意池觉得眼下和陆衍文的关系就很符合这套逻辑。筹码稳定，平衡保持，还有那么一时片刻的心动。
比如那个，
哦对，有时间还要去问问陈处未和他的小乌龟怎么样了。
现在呢。
该是小心点回馈以陆教授同等的殷勤，还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正人君子的陆教授拿到手。
还是其实已经拿到手了。
许意池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会议桌。没有任何声响。
陆衍文握着笔的手同步地不明原因地震颤了一下。
毕竟人白天在自己的公司里为自己做事，晚上躺在自己的床上为自己放信息素。
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人早上替自己挑的。
甚至领带都是哄着人亲手帮自己系上的。
许意池看到陆衍文掩在眼镜后的眼皮很小幅度地向上抬了一下。
该是发现自己了，而且发现得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早一点。
才是想起来，陆衍文对自己的态度也很神奇。
除了对自己殷勤又顺从，还有一股子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崇拜感，但仿佛也没有掺杂什么其他的杂念。
许意池安然地转身拉了椅子坐了下去。
是的，看起来特别矜持，对许意池没有邪念。
陆衍文划掉了刚刚记错的数据，摘下口罩，在半分钟之内出了实验室，来到了许意池身边。
但他体贴、贤惠、细心。
宽肩窄腰大长腿，能打能挨看起来就很行。
陆衍文笑得温和又真情实感：“小许总，是来视察工作的吗？”
但喜欢上许意池，难道不该是顺其自然一定就轻而易举会发生的事情吗。
“嗯，不是，”许意池看着陆衍文，手指懒洋洋地勾起来咖啡纸袋的抽绳，递过去，纸袋子在陆衍文眼前小幅度地晃动着，
“来给我们辛苦的陆员工送温暖。”
“谢谢。”陆衍文接过了纸袋。他道谢的语气也总是那么真情实感。好像就是会为着许意池的每一句带着褒义的话、每一个带着好意的动作而实实在在地雀跃着。
许意池撑着脑袋看着陆衍文，说：“晚上一起回家？”
“是吗，”陆衍文好像是下意识在开心着，但随即竟然有了那么一丝犹豫，才答应道，“可以，可以的。”
许意池轻易地捕捉到了陆衍文的这一丝犹豫，感到有一些惊讶。
有点不寻常，毕竟陆衍文对许意池的态度难道不一直是百依百顺、什么都一口答应吗。
许意池感觉自己该表现得善解人意一点：“晚上有安排事情的话，可以和我直说。”
陆衍文愣了一下，他方才该是答应了吧？
摇摇头：“当然没有，没有事情。“
许意池点点头。
没有事情才怪。
许意池跨进了车。
踩下油门，车窗外的城市风景急速倒退。
目标明确，朝着先一步出发了的陆教授追了过去。
实时时间为H市下午四点半，他兢兢业业的陆员工在下班时间前一小时，出了公司门。
而下午一点二十三分的时候才答应了许老板一同回家的盛情邀约。
至于许意池为什么会知道陆衍文的动向。
是之前许意池对陆衍文还没有打消疑虑的时候，除了将他调查了个彻底，还派了人盯着陆衍文。
没来得及取消。
总之他就是发现了滴水不露的陆衍文在这些日子里唯一露出的异常漏洞。
许意池措不及防收到消息的时候有犹豫上那么几秒钟的。
陆衍文此时在许意池心里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陆衍文一直很真诚。
面对猜忌许意池才不会有任何心软，只有面对真诚才会有犹豫，甚至会浓化成心虚。
心虚归心虚，陆教授的小尾巴不好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陆衍文在距离盛泽仅六公里的一家餐厅前停下了车，随后进去了。
看起来是在赴约。
许意池跟了进去。
小许总平生第一次跟踪人。越跟越心虚。
这个时间点餐厅里人流稀疏，靠窗的单人座上多半是抱着电脑的打工人。陆衍文的身形在稀疏的餐厅里很显眼，最终停在了餐厅中央的一个双人座边，坐下了。
许意池酌情地选择了与陆衍文隔了一座的位置。
陆衍文的背影也显眼。
看清的瞬间，许意池心里那点心虚感便当即荡然无存。
陆衍文对面坐了个女孩子。
长发大眼，眉目清秀，漂亮年轻的一个女omega。
正在对陆衍文善意地笑。
可惜许意池此时看不见陆教授的神情。
其实想象得到，陆教授平时对自己是怎么温和又顺从地笑，现在就会对着这位招人心软的omega怎么笑吧。
啧，陆衍文，虽然合约允许——
但你总不能真的当着小许总的面婚内出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