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想从此过上幸福生活啊
许意池靠着生物钟提前醒来。
胸前肩上一连片都被某A一晚上撇也撇不开的脑袋硌得发酸，许意池艰难地伸出手臂环住陆衍文沉甸甸硬邦邦的脑袋，仰躺着、眼盯着天花板，哑声喊了一声：
“陆衍文。”
陆衍文没应声，拱动了一下，带起被子布料间的轻轻摩擦声，埋下整张脸都在被子下面蒙着。他本来就一直只保持着这个别扭的侧身躬背的姿势，这会儿是把自己缩得更别扭了些。
不过这家伙应该是醒了，绝对是醒了。贴着自己的那块热烘烘的胸膛下的心跳还有些苏醒过头了，一下一下震得许意池难以忽视。
“陆衍文，”许意池去够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说，“你要是想赖床，我可以让助理给我改签。”
“不用，”
陆衍文才是从被子里拱出来，挪开脑袋总算给许意池的肩膀松了松劲，“按许总计划来就好。”
许意池得了自由，支起身靠在床头，突然又把陆衍文揉回了被子里。微俯身，眯起眼，视线落在陆衍文的后颈处。
透过窗帘的晨光将Alpha面目全非的腺体，以及腺体上陈旧狰狞的伤疤照得清清楚楚。
陆衍文挣动了一下，许意池出声：“等等，我看看你……”
其实昨晚借着昏暗的光线就已见识过，现在许意池想重点关注的是些别的东西。
随着一晚难以克制的放纵，陆衍文首次在许意池面前暴露出的隐藏可不止只有这个不正常的腺体。
比如，粘人，粘人，非常粘人，像是无法控制地想贴上来，尤其是在后半夜里，陆衍文被泡在omega信息素里精神松懈、好容易睡熟了的时候，甚至会无意识蹭许意池的后颈。
显然，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残留的AO临时标记，这个Alpha，对许意池，或者说是对许意池的omega信息素，有一种程度已接近病态的依赖性。
当然不会只是因为突然的爆发才变成这样，然而在这一晚之前，许意池却没有在陆衍文身上发觉过丁点露馅的痕迹。
连信息素都能被管控得不泄出分毫。
太有意志力了啊。
于是陆衍文紧接着被一只手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这种缺点被完全暴露在外的姿态让他有点不安。
但倒也没再挣动，只是开口的声音有些郁闷：“意池，我们刚经历过一场美妙的初夜，所以，能不能，给我这个Alpha留点面子。”
“你怎么这么会一本正经地说昏话，”许意池被他冷不丁的一句听笑了，又很快就非常不善解A意地回绝道，“不能。”
后颈处拂过一阵轻轻的温热，是许意池的指尖抚过了陆衍文的腺体边缘。
他说：“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嗯？”
陆衍文仍是郁闷，但答应了一声。
许意池：“腺体还会疼吗？”
“不会。”
“信息素逸散的情况一直都这么严重？”
“嗯。”
“这种状况下会不会不舒服？”
“偶尔。”
“易感期的时候呢？”
“更严重。”
“那你以前都是怎么过的。”
“硬扛。抑制剂、药、手环、一点点犟种脾气，还得要点对意池你的美好幻想。”
冷不丁又被逗一下，许意池反倒不满地皱皱眉：“我是认真的。”
“我也很坦诚。”
陆衍文反手捉住许意池的手腕，钻出被子，乱糟糟的额前发丝和裸露的胸膛显出点放松的惺忪睡意，送上体感温度偏高的额头抵进许意池的掌心。
“这么喜欢我的信息素？”许意池曲起手指，胡乱摸摸陆衍文的额头，“AO标记对你的影响有很大？”
“嗯，很大，”陆衍文慢悠悠地说，“每分每秒都想往你身上钻。”
语调平缓得辩不出是在调笑还是藏着真话。
许意池强迫陆衍文抬起头，看着他迷蒙又漆黑的眼睛，看着他眼尾垂下些弧度、温和地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是这样吗？那你实际上很离不开我，一分一秒也离不开，对吧？”
“这就得看情况了。”陆衍文灵活地回答，“可以全凭许总安排。我该要有多久不去烦你，那么多久，就是我离开你的阈值。”
许意池挑起眉，不满地说：“许总接下来的安排，就要把你的阈值扩张到四千分钟。”
六十多个小时，接近三天，
是陆衍文这一次逃走的时间。
“好久啊，”陆衍文示弱般再次垂下脑袋，“这太久了，我会出事的，求许总饶过我。”
“不是说全凭我安排吗，”许意池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陆教授，你好难搞。”
“还有另一种情况，”陆衍文坐起来，“只是让我克服生理上的信息素依赖的话，我经验丰富、太惯于去克服这只腺体给我带来的各种不便，就能够做到。”
“但要是单论我的心，我当然就会说，离不开，太离不开，一分一秒也离不开，尤其你还要这么纵容我。”
“意思就是，”许意池从这段话里费劲地筛选出了自己想要的侧重点，“我们直接的信息素依赖对你来说是存在的，会带来不适。而你，先前却从来没有提出来过。”
“意池，”陆衍文眼中的温和笑意变得有些放肆，“你是责怪我，还是在可怜我？”
“可怜？”许意池捧着Alpha的脸狠狠蹂躏两下，“你脑子里才都是些什么小可怜词典，这叫心疼。”
陆衍文：“哦。”
“得寸进尺。”许意池松开手，随即简明地发号施令，
“起床。”
“好的。许总。”
Alpha下床，脚刚踩上拖鞋就又被许意池扣着肩膀拉得上身微微后仰。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吐息喷在耳边，许意池含着笑意的声音轻轻响起：
“陆衍文，也要相信我的心。”
陆衍文一愣。
许意池：“不相信也没关系。你以后有的是时间多看看我会怎么做。”
“不是，意池，”陆衍文回，“抱歉，虽然你昨晚说不想让我道歉，但这一次我确实有错，我没有不相信你，也不会觉得你的一句放轻是轻视了我。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再捡起一些七零八落的心理准备。”
“我只是说一说，说一说也没啥，”许意池的声音远了远，“至于这些，嗯，你知错能改就好。”
等许意池收拾完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沙发前的茶几上已是贴心摆好了早餐，先一步收拾妥当的陆衍文站在沙发前。
走过去，陆衍文随之转过身、迎上来，许意池的视线从餐盘旁那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上挪开，才措不及防地看到陆衍文手上还抱着一大束艳丽到风情的红玫瑰。
被捧上来、占得人满眼，许意池这一次更快地抬起头，找到陆衍文藏匿在这张扬的红色之下的那双雾蒙蒙的漆黑眼睛。
正如从前，温和、诚挚，明亮。许意池曾经看不懂的晦涩已无法从这双底色沉寂而忧郁的眼睛里完全剔除掉了，幸而玫瑰花在眼瞳中的倒影又完美遮去了这部分。
其实红色应该也挺衬陆衍文。
“这次是时间来不及，”许意池接过花，抚住陆衍文的唇角印了个吻上去，在沙发上坐下，“所以让陆教授也不免落了俗套，送上红玫瑰了？”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不能耽误吃饭，陆衍文又将花抱去了一旁的置物柜，临走前从花束最中央捻起一瓣颜色饱胀的玫瑰花，回来轻放进了许意池的胸前口袋，
“但玫瑰花也不错吧，和意池一样，漂亮、艳丽、夺目——你不喜欢吗？”
“喜欢。”
淡淡的花脂味香水气息从那花瓣处丝丝缕缕地散发开，许意池撑着脑袋，实打实苦恼了一下，“我有没有说过，你再这么惯我的话，我也会离不开你的。”
“嗯？”陆衍文绕过茶几走到对面，思考了一下，才说，“花是提前订的、昨晚就到了门口，早餐是酒店工作人员送来的，我只是端了三分钟的盘子——把这些从门口端到这里来了。”
许意池接话：“还安排了熨好送来的衣服，先一步进浴室是为了简单收拾一下昨晚遗留下的战场，调低了空调温度，窗户开了缝通风，这酒店前两天可没有给我送水果。门边还多放了把伞，今天Y市仍会下雨吗？”
陆衍文微笑：“是的，意池，要记得带伞。”
许意池这段话无可辩驳，陆衍文只是困惑地说着：“这些，也不难？”
“这些，起码……”许意池叹气，“不容易。”
对另一个人几乎刻进本能、连自己都无知无觉的体贴，太不容易。
“但这些，为你，我愿意。”陆衍文端起一盘黄澄澄的煎蛋给许意池递过去。
许意池接过来，拿起筷子戳一戳煎蛋，无奈地没说话。
“我愿意，”陆衍文重复道，“我为此开心，亲爱的许总。”
“知道了知道了，”许意池将另一份煎蛋推到陆衍文那边，“坐下，吃饭吧。”
“我是十点的飞机，你呢？回H市吗？还是有别的安排，”许意池边吃着早餐，边问着，“陆良平还在这里的派出所被拘着，你想怎么处理他？”
“先拘着吧，”陆衍文说，“以防万一，项目发布会结束再将他放出来。另外，我不是很想再多花时间精力在他身上……”
“那就我来。”许意池接话，“这不重要，回答前面的问题。”
陆衍文：“真想和许总一起回H市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啊。”
“那就是还有别的安排？你还要去一趟X国的吧？”许意池突然还想起来一茬事，嚼着东西含糊道，“去呗去呗，免得被人说道说道什么陆教授只是拿盛泽当踏板、其实心里时刻都在想着要回国外继续当那个学术大佬。这种话，多有损陆教授的英勇形象。”
陆衍文皱眉：“哪个坏心眼的家伙会这么想。”
“不是我我没有，”许意池一口否定，“我是绝对相信陆员工对盛泽的忠心的。要去多久？能一次性搞清楚吗？”
“最少半个月。”陆衍文回，“能。多半只是对接工作，不是多复杂的事。”
“半个月可不短啊，我亲爱的伴侣，”许意池又长叹一口气，“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个玩意，能让我给我的Alpha绑上，能时时监控到他在哪、是什么状况，甚至是他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前两条实现倒是挺简单。至于读心术之类的，以当下社会的科技水平应该是还做不到。”陆衍文一本正经地说。
“哎呀开个玩笑嘛，”许意池笑出来，“早去早回出入平安，出门在外请时时报备昂，”
“我的Alpha伴侣。”
半个月后，蓝天：“今日报备：”
“[图片]”
许意池靠在办公椅上，视线落在电脑右下角的消息弹窗。
他仰躺下去，将酸胀的脖颈抵上椅背，醒了醒忙碌几小时下来麻木的感官，才直起身凑近电脑，点开陆衍文发来的照片。
一个从高楼层透过玻璃窗俯视而下的角度，主景物是X国都城大厦林立灯光繁盛的夜景。整张照片从构图色彩乃至清晰度都带着强烈的陆衍文个人风格，大概属于意识流抽象派。
许总蹬下二郎腿，重新拿起摊开在面前的机甲基础信息表。这张表格上的内容即将在发布会上对外公布，眼下还只是初拟，许意池正犹豫着要给这大块头取一个狂炫酷霸拽的名字。
脑子里转过几圈不大着调的方案，不经意间又瞥到一条消息弹窗。
还是陆衍文。
“我想你。”
许意池放下手里的文件，盯了这条信息三秒钟，晃晃悠悠地摇得办公椅发出反抗的摩擦声。
陆衍文挺爱说腻歪话的。但这么简明扼要的只三个字，有点不太平常。
还没等许意池想出个所以然来，屏幕上就突然弹出来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许意池按了接听。
“意池。”
音箱里闷闷传来Alpha的声音，同时屏幕上的画面晃得厉害，许意池眯着眼睛分辨了好一会，白色墙壁、桌面、金属器材……陆衍文应该是在实验室。
镜头足足晃了一分钟才稳定下来，之后一上一下的频率看起来则像是陆衍文拿着手机在走路，穿过门、到达走廊，整个建筑的布局一丝不挂得让人隔着屏幕都能闻着消毒水味儿。
陆衍文：“意池？听得到吗？嗯？为什么不说话？”
“听得到。”许意池开口，“你在哪？MUC吗？”
陆衍文：“是的，我正准备出实验楼。”
“这地方也是能让我们这些闲杂人等观赏的吗？”许意池语带新奇，“你不如把摄像头翻转了，我看一看我家Alpha那张帅脸就够了。”
“摄像头？”画面又一阵剧烈晃动，随后陆衍文才发现他打过去的竟然是视频通话，“我按错了，要不要关……”
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了屏幕上正眼睛亮亮地极力打量过来的许意池。
那边光线很亮，光透过许意池的浅色眼珠之时就会照得他的眼睛格外晶莹有神。他离镜头很近，画面的畸变让omega的大眼睛显得更圆更大，讲话时颊边软肉可爱地鼓动着。
“……嗯，这个点了，”陆衍文目不转睛地盯住屏幕，换了说辞，“这里也没什么人。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四处转转看看。”
“免了。不是很感兴趣。”许意池坐回去，离镜头稍远了些。陆衍文就得以看到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衣，这位O自带的神采和气质能将多沉闷的颜色都穿得鲜活。
许意池其实也只能看到规律晃动的大理石地板，时不时走进来一只皮鞋，在下一秒又被抖出屏幕之外。
这是打视频通话让人沉浸式体验陆教授下班吗。
许意池笑了一下：
“你那边看起来像是已经挺晚了，今天的该是都忙完了？还要忙多久？能赶到发布会之前回来吗？宁岚昨天进行了机甲演示的初排，还不错。你知道的，我一张嘴那小子就应激一样地变得一脸死气沉沉，我就压根懒得去多挑他的事了。”
“万事俱备，除了我还惦记着得请到陆教授出席发布会呢。哦，还差一件事，你说，我们这个这么牛的大块头，是不是应该有一个配得上它的一个响亮的名字。我正在等一个灵感，陆教授要不要给贡献出一点亮闪闪的智慧来？”
“很晚了，意池放心，我不会再给自己加班了。其实快了，忙得差不多，但赶在发布会前有点勉强。”陆衍文说，“好快啊，这世界上果然就没有许意池做不到的事情。响亮的名字？叫许意池应该很响亮？咳，不是，我不会取名字的，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回不来吗？果然陆教授还是腕太大，请不来了。”许总听起来颇为惋惜，“许意池这个名字，是响亮。谢谢灵感，最后说不定真给它取个二池三池什么的，哈哈哈哈哈……唔，听着有点不够拽，那抱歉了，需要否决掉陆教授的建议。”
“我会尽快安置好一切。”陆衍文盯着屏幕，说。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你赶时间，”许意池看到陆衍文那边画面变暗，瓷砖变成石砖，应该是走出了室内，“还没吃饭吗？你今晚要准备怎么对付？昨天说是要追忆学生时代的味道，在便利店买了面包，今天总该轮到追忆成功人士陆教授的生活水平了吧？”
“嗯，还没吃，我打电话来就是要给你报备的。”陆衍文一直在走动。他穿过了一道斑马线，拐进一个安静些的街区，背景里传来阵阵由远及近的车辆嘈杂。
“你打电话来，”许意池笑，“难道不是想我了吗？”
“对，我想你，意池。”陆衍文的声音传来些温和的笑意，“我正在去往刚来X国时住过的出租屋，去见房东。一个人很好的中年女Beta，当初很关照我，我们关系不错。后来我搬去了MUC安排的公寓，也一直在和她保持低频率的在问候上的联系。”
“嗯？真是破天荒，第一次听你讲起过往，”许意池感叹，“所以，你今天的晚饭，是和这位人很好的房东一起？”
“嗯。”
“那还不错。”许意池说，“这还不够合格的报备，陆衍文。我还需要你抬起你的胳膊，调转摄像头，稳稳你专业做实验的手，找一个帅气的角度，我得要看到你的脸。”
“这样？”
镜头的剧烈晃动显出了陆衍文的努力，捣腾了一会才很不容易地把自己的脸框进了画面里。
他身后的街区像是有些年头了，不过建筑风格透着种安宁又浪漫的调性，暖黄的路灯远远地给Alpha毛茸茸的脑袋描了圈柔光。
陆衍文扶扶镜框，仔细确认过自己确实是在屏幕里，随即眼角弧度温柔地弯了弯，隔着屏幕和许意池对上视线：“这样，合格吗？”
“有这张脸，不合格也给你加分加到合格。”许意池暗自啧啧两声，“我有时候真的会想，陆教授的审美还有值得提升的很大空间。”
“这个确实，但好在我好学，对不对？跟在意池身边，想必也不会差到哪去，”陆衍文说，“另外，意池，你今天也很漂亮。”
许意池：“嗯，嗯，我的意思是，你对你自己的脸没一个清晰的认知。”
陆衍文看着屏幕里的omega：“这个，我想是因为，审美能力其实是需要消耗主观情感的，而我偏偏是个在你之外的领域里、情感均非常迟钝的人。我很难单纯地欣赏到什么有美感的东西，当然也不会觉得自己有多好看。”
“为什么。总不能有人的感受中枢里生来就只写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吧？你或许只是还没找到激活它的另外一个锚点。”许意池语气轻飘飘的，
“在我之外。”
“主要是，我不太想找，意池。”陆衍文垂了垂眼，将手机更省力地放了下去，许意池于是看到一个俯视着镜头、规整的额前发丝散下几分、神色天真执拗的Alpha，
“只为了你，也没什么不好。”
“好吧好吧。”许意池又很快轻松笑笑，“一切随你。”
“嗯。”
作者有话说：
粗长小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