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都是你的
屏幕后的Alpha微侧过脸，将视线放远了些。
他眼里一一掠过那些在夜色里在昏暗灯光下或熟悉或陌生的小店，再垂下眼沉顿片刻，说：“我也没有那么过分的无趣。有你的部分，在我这的占比要比你想象得大得多，我当然就能感受到很多。”
一向都是，即使是孤立无援地在异国他乡，这些熟悉而陌生的景象也都曾被陆衍文赋予过许意池的影子。
“我知道。”许意池说。
陆衍文将目光放回在屏幕后。许意池没看他，正浏览着一份被他才摊开放在眼前的文件上，右手在下面熟练拉开抽屉、摸出一只钢笔来。
察觉到陆衍文没有接话，才转回眼神放到陆衍文身上。
于是许意池看着陆衍文，稀松平常般，强调说：
“我知道呢，”
“我看见了。”
此时的许意池简直是陆衍文眼里最迷人的那个模样了。过于精致的五官在他不刻意露出笑容来的时候，就会显出分恰到好处的倨傲感，
再加上那对浅色眼珠里透着的神采，仿佛这世界上的一切沉重都能在许意池这里被轻轻拿起，再放下。
气氛骤然静下，异国深夜带起的凉风穿透全身。陆衍文便也被许意池在此刻轻轻拿起又放下。
陆衍文忽然轻笑一声。
“笑什么，又不信我？”许意池尾音微挑。
“啊，意池，”陆衍文温和地摇摇头，随之认真地说，“我只是在想着，这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是能让我下一秒就穿过屏幕，站在你面前的。”
“应该没有，”许意池学着陆衍文的腔调，一本正经地回答，又很快转为轻松，
“早点回来就好了，许意池的怀抱为你敞开。”
一周后。
聚光灯破开黑暗，H市国际会馆，随着光线的亮起，台上的omega缓缓浮现在聚光灯的交点中。
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这位许总身形挺拔，耀眼的样貌和那一丝笑意的神色将他自信而从容的气质完美放到了最大。
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观众。前排均是市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联政代表、合作方高管、业内大佬等等。再往后则是扛着长枪短炮的各官方记者，镜头一齐对准着台中央。
台下隐约的议论人声在聚光灯亮起的那一刻便彻底静了下来。
“大家好——”许意池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底下漆黑的人群，同时声音在空阔的会馆上方有力而清晰地响起，
“诚挚感谢在场的每一位，在今晚，来到此次活动现场。”
台下太黑，许意池看不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但他有一种准确无比的预感，陆衍文总会赶到的，起码在今晚。
赶到吗。
陆衍文却在H市冬夜的街道上大步赶路。
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带起过路风吹开风衣下摆，就差要跑起来。
其实计划万无一失，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天公不作美，X国天气恶化，突然下了一场大雪，飞机为此晚点。好容易落了地，不幸正好赶上了H市的晚高峰，眼瞅着前方蜿蜒没个头，堵得车速宛若龟速，逼得陆衍文下了车。
他看着时间大概估算了一下。除非自己从此刻开始，以世界冠军百米冲刺的速度去奔跑——大概也只能赶到发布会的中途。
更何况陆衍文并没有足够自比世界冠军的实力。
最终局面变成了这样。
有些小小的狼狈了。
陆衍文这么走在熙攘的大街上，一边赶路，一边却觉得有些好笑。
确实，这样的情况，对于一向计划周全毫无纰漏的陆衍文来说，是很新鲜的体验。
但他接着在脑中仔细回想了一下，许意池给自己带来的意外和新奇还真的不少，从上一次落地H市被拦住递上联姻协议的那一刻起，陆衍文就没真正按照计划来过。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发布会已经开始了。
“既然我们再清楚不过，信息素相关资源对于当前技术发展将会带来的巨大潜能；既然X国给出的那个样板告诉我们，这样一个强悍的钢铁巨兽的实现，也并不是多异想天开的事，”
“那何不更快地去做到呢？”
“这就要感谢联政给予盛泽的厚爱，乃至在场的每一位，愿意给盛泽这样一个机会。大家请看——”
话音刚落，台上自上而下由AR技术缓缓投影而出一个庞大的虚拟机甲等身概念模型，与此同时身后的LED巨屏上同步显现出这个大块头的名字。
立体的字体设计一笔一划地渐变描出三个英文字母，
S—K—Y
“SKY。”
陆衍文看着手机，主页已被“盛泽机甲”的相关新闻连连刷屏。
他简略浏览过那些急速刷新引爆话题的报道，对于那些有关于“SKY”的发布会切片和各种讨论一一巡过。
不断向下滑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一张在发布会现场、被簇拥在聚光灯下的许意池的照片上。
依旧是那么耀眼的许意池，陆衍文无比为他开心。
至于这个大块头的命名，是被许总提前透露过的礼物，陆衍文早就为此感到惊喜荣誉幸福过了。
陆衍文看着照片上的许意池，看了一会，心脏就开始毫无征兆地加急起来。冷空气的侵袭下嘴边的吐息一连化作了腾升的团团雾气，带着镜片也半边泛起了雾，视野变得模糊。
陆衍文摘下眼镜，再也按耐不住，真的奔跑了起来。
随着“SKY”最后一次实地测试的影像播放完毕，许意池侧身抬手，巨屏上给出一串足够震惊场内的测试数据。
台下瞬间炸开阵阵掌声，活动在此起彼伏的喧嚣氛围中收尾。
“当然，‘SKY’的诞生，是一个团队的心血。”许意池再度放远了视线，终于在会馆一角的门口，发现了一道背着光的身形熟悉的高大剪影。
他的目光顿住，
接着随性而自信地一笑：
“感谢每一位为其付出的人，感谢盛泽项目组的每一位员工。另外，特别感谢盛泽特聘的技术顾问，也就是我的丈夫——陆专家陆衍文。”
门口的剪影小幅度晃晃，在又一阵喧嚣更甚的掌声里，顺着会馆边沿、毫无形象可言地小跑着，向后台的方向奔去。
安保人员拦截住蜂拥而上的记者，许意池穿过人群，同样朝着后台出口的方向而去。
走到出口的一瞬，被从拐角伸出来的一只手臂拉住，紧接着与陆衍文抱了个满怀。
Alpha身上久违的信息素气息竟也让许意池顿感一股无法形容的安心。陆衍文的手臂收得有些紧，贴上的胸膛里撞着的心跳急促而剧烈。
“恭喜，许总。”陆衍文说。
许意池闷笑：“迟到了一周哦，陆教授。”
“嗯，”陆衍文说，“再也不会了。”
许意池环住Alpha风衣下的腰部，才察觉到这人整个人都是冰凉冰凉的，抬起头，看见陆衍文被风吹得凌乱的额发，和被气温冻的分外发红的嘴唇。
没有戴眼镜，浓黑的眼睛里带着点朦胧的湿润。他埋头凑了下来，用冰凉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许意池的脸。
还没等许意池问出口，陆衍文便开口交代着：
“飞机晚点了，路上又堵了车，我想着按照日常晚高峰来算，堵上一两个小时，就赶不来了，所以下了车，”
“计划是能赶上的，没有告诉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可惜可惜，看来并没有成功给许总这个惊喜的效果。”
“我在路上的时候就看过发布会相关报道了，”他没有给许意池插嘴的机会，许意池就主动分开俩人，再牵起陆衍文往外走去，
下意识裹住他带着凉气的掌心，
陆衍文接着说，“再一次恭喜我们许总。发布会很成功，反响热烈，也再次谢谢许总愿意特别地把我拎出来，带进这个成果里，与你一起享受。好荣幸啊，万分荣幸。”
许意池：“难道不应该吗？应该的吧。”
“那更需要感谢了，”陆衍文用力回握住许意池的手，“本来真的是能赶上的，并且，预想里的我应该更规整地出现在意池面前。这一次没有花，还有些狼狈。”
许意池侧过脸看陆衍文：“为什么回来的陆教授话这么多啊？还不错，希望继续保持。”
“太想你了啊，太想了，你没有感受到我的心跳吗，”陆衍文再直白不过地回答，相牵的手用力得许意池能清晰觉出他的颤抖，“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我有点……意池，我们去一个地方安静地待一会儿，好不好？”
许意池摸到陆衍文发烫的手环，又看他这么碎碎念的模样太反常，干脆拉着他就快步走了出去，
带着陆衍文钻进了车里。
Alpha压抑地微微喘着气。许意池侧着身，刚关上车门，就被他紧紧贴了上来，几乎被挤到只能抵着车门。
陆衍文低头埋进许意池的肩窝，耸动着鼻尖轻轻吸着气。许意池转过来打算松开颈环，却又被他扣住手腕吻了上来。
“好像是信息素的问题……”陆衍文轻喘着说。
许意池从来没被陆衍文这么吻过，如雨点般细细密密地一路吻下来，那温热的触感连连杂乱地落在鼻梁、唇角、下巴，到颈侧。
轻柔得痒兮兮的，许意池难耐地吞咽了一下。
“这样……我本来……嗯，想你今晚要回来，还去约了……中心街那家餐厅的星空顶包场……吃饭……”
陆衍文闻言，松了松压上去的劲，似是克制了一下，想证明自己对许意池没那么夸张地情难自禁，起码得能够去正常吃顿饭。
许意池茫然地偏回脑袋：“怎么了？”
“抱歉，应该是有信息素依赖的原因，我没能忍住，”陆衍文诚实道，“下次如果再有这种要出差的情况，我会多带几件你的衣服，应该就不会这么严重了。”
“信息素依赖？”许意池试探着解了颈环。
omega信息素的气息散开，陆衍文顿时短促地轻哼一声，凑了上去亲了亲许意池的下巴：
“你的信息素等级太高，我也太高估了自己，没想到我的低级腺体会对你有这样程度的渴求……”
一番话给许意池听得压不下去嘴角。
怎么就这么享受陆衍文离不开自己的小模样呢。
“那为什么要忍？”许意池问。
“担心你不喜欢。”陆衍文小声说。
许意池于是很快，佯装慷慨地、一字一字说：
“我、超、喜、欢。”
陆衍文再次激烈地吻了上去。
……
因此，许总只好费心思地又去包了第二晚的场。
再诚心诚意地，把陆教授请到了那家餐厅顶层，在璀璨的星空顶下大方请客。
包场的排面比起陆衍文当初安排的那次当然是要宽绰大气得多。许意池几乎将那么大的一个场所张罗布置成了一个浪漫十足的情侣主题餐厅。
夜空、钢琴曲、红玫瑰、烛光晚餐、醉人的酒精……陆衍文进去三秒后就在暗自责怪许总了，没有提醒他让他把自己收拾得更隆重些。
不然怎么配得上许总大方给予的这一片心意。
陆衍文珍重地四处打量着，决心不放过任何一点细节。甚至在路过一个漂亮花篮的时候，半开玩笑地礼貌询问许意池，如果他想偷走这里的一片花瓣，回去做个纪念，会不会有点小家子气，辜负了许总的排面。
收获了许总大手一挥的答应，允许陆衍文随心将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搬回去捣鼓。不过留纪念就没那个必要了，他又不是以后就不在了。
“有必要，”陆衍文凑过来笑着低声说，“纪念那个曾经没有许意池的陆衍文，行么。”
“嗯，这样说，”许意池表示，“可以。”
俩人入座，侍应生开始上菜。
不出片刻，陆衍文就发现了一些微妙的东西。
前菜、汤品、主菜、甜点，
还有那杯粉粉嫩嫩的特调酒。
完美复刻了当初陆衍文回国和许意池初遇的第一顿饭。
“好遗憾，由于陆教授这么久以来的口味都完完全全只跟着我来，我在安排这次约会的时候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你到底喜欢吃什么，”许意池说，“所以就委屈委屈你，先吃这些吧。”
“以后，还请你不要那么惯于迁就我。我也是需要了解自己的伴侣的。”
“哪里是委屈。”陆衍文看着那杯粉色的酒，
许意池的记忆还真是好，一点不差，
“意池，若是我说，我其实是真的喜欢吃这些，你相信吗？”
“那我们还挺有缘分的。”许意池轻举起手中酒杯，示意。
陆衍文拿起那杯酒。
许意池：“Cheers。”
一声清脆的碰杯声。许意池收回手，小小抿进一口酒精，眯起眼睛看着陆衍文。
“陆衍文。”
“嗯。”
“记不记得，我们之间还落下了一个口头承诺。”许意池说，“我们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不想着兑换吗？”
“你可以看看，”陆衍文摊开右手，摇摇头，“在这里，我还有什么可缺的东西吗？”
许意池顺着看向他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无名指上尚且空荡荡。
他笃定道：“有的。”
“嗯，”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陆衍文又改了口，“确实有。”
许意池没回。等待着，想看看陆衍文还缺什么。
陆衍文：“意池，我们是夫妻？”
许意池不明所以：“当然。”
陆衍文补充：“明码标价的联姻。”
“但是到目前为止，”许意池说，“我们有证，有名、有实，有爱。”
“说的也是，”陆衍文轻轻点头，“不过我要说的是，当初，还并没有这么圆满的时候，我私心多给了点别的东西，未经你允许。可能需要兑换一个赦免？”
“嗯？”
陆衍文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脖子。
许意池挑眉，摸向自己戴着的黑色颈环。
仍是陆衍文送的那一只。
这个颈环的装饰设计其实很特别。镶着圈圈碎钻的银环代替了许总曾经张扬的尖刺，而正中的那一个银环，其实也格外璀璨到夺目。
许意池猛地意识到什么，很快将颈环给摘了下来。
是的，正中央那个银环，刻纹格外细致、工艺格外精巧。仔细看，甚至在烛火下能折射出贵气的虹彩。
怕是一只藏头露尾的戒指啊。
早就送出去的戒指。
偷偷去补全这场名不副实的婚姻。
“好啊，陆衍文。”许意池指尖摩挲着那正中的银圈，心中五味杂陈。
陆衍文啊陆衍文。
到底怎么才能挖掘完你偷偷做的傻事。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问：
“该怎么拆下来？我可不想毁了这个颈环。”
“怕是真得毁了才能拆下来。”陆衍文说，“当时我比较胆小谨慎，担心露馅，缝得很紧。如果你真的想要，那就把颈环交给我，只是需要多费点功夫。”
“嗯，”许意池轻轻摆弄着颈环，想起来自己今晚本来是要干什么，只能轻叹一口气，
“本来想着，总算有一样会做在你前面，没想到，还是赶不及。”
这话暗示得太明显，陆衍文登时殷切地开口：“我想要。”
“我答应。”
“我愿意。”
三言两语给许意池冷不丁逗笑了，于是示意侍应生把最后的一道“大菜”给端上来。
许意池拿起那个精致的丝绒小方盒，单手握在手里，轻轻打开。
不出所料，里面是一对婚戒。陆衍文不是什么有审美的家伙，却只一眼就能辨明这对婚戒的美丽与珍贵，独一无二、无可衡量。
“加急做出来的，其实也不算多周全，”许意池微笑，“不满意，包退货包补发，包陆教授满意。”
陆衍文看着打开的戒指盒，眼睛挪都挪不开地盯着。
发了半天愣，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道：
“不会，不会。”
“我想要的。”
“想要什么？”许意池慢悠悠开口，
“戒指？”他将丝绒小方盒推至陆衍文面前，
“我？”
“都是你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