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尖锐的闹钟声响起，林远秋的手顺着声音伸过去，旁边的床铺一片冰凉。
林远秋左右摸了摸，挣扎着睁开眼，眼前的床单满是褶皱，昨晚的事情一股脑浮现上来。
林远秋抬手蹭了下嘴唇，好像肿了，昨晚被又啃又咬。
林远秋低头拉开自己的衣领，衣服蹭到脖颈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疼，上面好几处咬痕。
“真是疯狗。”
林远秋低声说着，但心口却被填得很满，充实得像泡在水里不断膨胀的棉花。
林远秋没有恋爱经验，但被紧紧抱着亲吻的时候，共振的心跳和呼吸都骗不了人，被爱的感觉混着酒精让人眩晕，稍不注意就会掉进陷阱里。
林远秋翻身把脸埋进旁边的床单上，试图让脸上的热度褪下去，大早上宋杨就不见了，没良心。
闹钟响了三轮，林远秋终于起床。
走到客厅，桌子上摆放在早饭，粥已经有些凉了，不知道宋杨几点出的门。
上班的路上，林远秋按捺着想联系宋杨的心思，到了公司楼下，只要上去时间就会被工作占据。
林远秋盯着手机上的号码，还有几分钟上班就要迟到了，但林远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林远秋焦急地等着。
电话通了后，对面却不说话。
“宋杨。”
“嗯。”
冷冷的，很克制的声音，林远秋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被轻易地左右。
“你……你今天早上怎么走得那么早？”
“嗯，新校区比较远我要去跑步。”
感受到隐约的敷衍和冷淡，林远秋攥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
“我要上课，先挂了。”
没等林远秋说什么，电话毫不留情地被切断，昨天还在哼唧地撒娇，早上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远秋摸着脖颈上的创口贴，没良心的家伙。
赶在最后一分钟走到办公室，助理拿来了这个月的行程表，林远秋这周四要去美国的分公司出差，一走的话整个周末就浪费掉了。
林远秋看着行程表，本来想这周末把约会补回来。
林远秋瞥了眼手机，让人苦恼的家伙，今天突然变成了闷葫芦一言不发。
下午，林远秋喊来助理。
“小王，你跟分公司协商我下周再过去，推广会你带着团队去。”
小王抱着文件，眼睛放光地看过来：“经理……”
林远秋拿文件挡住脸：“少八卦去工作。”
小王意味不明地笑着，拿走林远秋签好的文件：“好的经理，预祝你周末愉快。”
林远秋低头扶着额角，真够敏锐，但他也忍不住嘴角翘起来。
一整天，宋杨都没有再发来消息。
林远秋下班直接回了家，推掉了同事的邀请。不过是和宋杨一起生活了一周，回家的概念就在心底变得愈发清晰。
到了楼下，林远秋的脚步变得轻快，今天早上就没见到人，心里空落落的。
推开门，闻到一股浓郁的饭香，身心的疲惫一扫而空，心底的满足慢慢溢出来。
林远秋关上门，总在厨房探头的人却没有出现，林远秋才意识到，房间里很安静。
桌上摆着做好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林远秋换下衣服，坐在餐桌前等着。
林远秋翻了十几个约会攻略网站，最后选了一个温泉酒店，天气越来越冷，在山上边泡温泉边喝酒一定是很浪漫的事，泡完后还能直接在酒店里休息。
林远秋一时有些脸红心跳，他预定好温泉酒店，宋杨应该也不会讨厌。
等待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林远秋翻着温泉酒店的网址，心跳渐渐慢下来，饭菜的热气和香气也逐渐散掉，变得无影无踪。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星星和月亮都被藏匿，除了头顶的这盏灯都陷入了黑暗。
没有电话，没有说明，没有解释，才纵容了宋杨一天，他就不明不白地晚归。
“你在哪？”
林远秋拨通电话，直截了当地问。
电话那边很安静，只有簌簌的风声。
“在学校。”
“今晚不回来了？”
“回！”宋杨脱口而出，声音有些颤抖。
“校队有训练任务，我留下加练。”
宋杨终于开始解释，林远秋拿起筷子夹起完全冷掉的菜，很难吃。
“嗯。”
挂了电话，林远秋看着一桌子冷掉的菜，心里又泛起淡淡的疼惜。宋杨从学校赶回来做好晚饭，又回去训练，多此一举。
冷掉的菜，林远秋还是吃了很多，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远秋靠在床头，他按着胃部，钟表转过一圈又一圈，他想等宋杨回来，但是身体撑不住，频繁地睡去又疼醒。
林远秋身体蜷缩起来，胃里像是装了一堆石块，沉甸甸又摩擦着上涌。
床铺也很凉，身体无论如何都暖不起来，林远秋揪紧身上的毛毯，小声嗫嚅：“还不回来……”
胃里又一阵翻腾，林远秋挣扎着醒过来，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手心一暖，水是温热的。
林远秋仰头喝下热水，胃里的怪物被安抚了一般，消停了一点。
瞥到床头的胃药，林远秋起身朝外面走去。
客厅里，月光泄了一地，沙发上缩着一具高大的身躯，他的半条腿露在外面，侧着身子，紧紧贴着沙发靠背，但还是有半个胳膊露在外面，像是受了委屈被赶出来的。
林远秋低下头，酸意汇聚到鼻尖，受委屈的人明明不是他。
林远秋把毛毯叠了叠放在地上，他坐在宋杨身边，胃更疼了，他拉过声宋杨的手放在肚子上。
宋杨的手心粗糙温热，比热水袋还要管用。
深夜，贪恋的心跳动得像是要摆脱这具身体，可现实却是巨大的落差，几乎让林远秋掉下眼泪。
林远秋以为宋杨搬进来后，一定会住在一起，可他现在却宁愿蜗居在沙发上。
林远秋不懂，心乱如麻，他攥着宋杨的手指，这双手为他做饭，准备药，盖被子，甚至抚过自己唇。
爱经不起任何推敲，不爱却有千百种解释。宋杨的温柔体贴，可爱帅气……但只要有一瞬间的动摇在林远秋高傲的心里就不足以归纳成爱。
林远秋想停止胡思乱想的脑袋，他低着头，只想蜷缩在宋杨身边。
渴望珍珠的盒子里被塞满了沙粒，不喜欢又舍不得抛弃。
林远秋讨厌这样的自己。
第二天在床上醒来，身上裹着毛毯，不冷，林远秋却感觉心很空，床边放着热水和药，桌上摆着早饭。
房子里好像很充实，却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林远秋照常上班，他埋头于工作，故意拉长回家的时间，可是宋杨更可恶，他好像算准了林远秋回家的时间。
每次回去，饭菜都是热的，却不见人影。
前几晚林远秋还能装睡，后来他的失眠越来越严重，听到开门的声音，心里一惊。
宋杨走进来，换衣服洗澡，在床边呆坐一会儿，温热的手指反复磨蹭林远秋的脸颊，他的手上像是沾了胶水一样，好像是有心温存。
但宋杨却不肯在旁边睡下。
周四下午，手机上弹出温泉酒店的预定提示，现在看来更像是嘲讽。林远秋把手机扣了过去，他不愿意先开口，不能再把自己的弱点送出去了。
晚上，下起了大雨，乌云席卷，世界变成了雨的容器。
这样的天气，校队不可能训练，但林远秋手机上的定位却显示宋杨在足球场上。
雨越下越大，林远秋穿上外套，拿着伞走出门。
雨伞在这样的天气里根本不顶用，肩膀上很快聚起雨珠。
林远秋站在足球场的左侧，伞撑起一道雨幕，隔着水汽和雨滴，眼前的人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一样在草坪上奔跑。
空荡的草坪上，只有宋杨一个人。
眼前升起一层温热的水雾，身体上的寒冷渐渐侵入骨头，心脏都冷得皱起来。
足球抽射入网，激起一层水浪。宋杨去追球，转身时脚下的动作顿住，足球越滚越远，几乎消失在雨夜。
“林远秋！你怎么在这？”
宋杨跑过来，他的脸上全是雨水，像带着一层混乱的面具，林远秋看不清他了。
“你身上湿了。”
宋杨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撑在林远秋身边。
“啪。”
林远秋拍掉宋杨的手，雨声像是那一巴掌的回响，不断地重复着。
“宋杨，你想耍脾气到什么时候？”
宋杨捂着手腕，他张开嘴欲言又止，反倒灌了几口咸腥的雨水。
“你现在这样什么意思？我没空陪你玩过家家，花在你身上的钱够我请四五个保姆了。”
宋杨的脸色变了变，隐约的怒气流露出来，林远秋冷笑着，被戳到痛处会生气，冷落别人的时候却不知道愧疚。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解释，不然你就搬出去。”
“我不会搬出去的！”
宋杨的眼睛变得通红，雨声作祟，把狠话背后慌张的心跳声盖了过去。
“我……”宋杨咬着牙，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手伸过来强硬地攥住林远秋的手腕。
“那天晚上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我做了错事，我对你……”
林远秋手里的伞掉在了地上，他苦笑着，幸好下了雨，眼泪混在里面不至于看起来太难堪。
林远秋捂着脸，真够可悲，那些自以为的温情到宋杨嘴里却变成了错事。
林远秋撑起笑容，他大笑着，雨水溜进身体里，苦涩腥气，此刻林远秋感觉自己像搁浅的鱼在苦苦挣扎。
“宋杨，那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宋杨的表情好像是一片空白，但林远秋已经不想去看了，他低下头，雨水顺着头发滑下，把他的悲惨藏了起来。
宋杨捡起伞撑在林远秋头顶，林远秋用力推开他的手，转身往回走。
宋杨跟在林远秋身边，却不敢再上前。
到了楼下，林远秋停下脚步。
“我今晚要回家睡。”
说完，林远秋直接上了车，宋杨敲着车门，窗外大雨肆虐，宋杨的声音都被隔绝掉。
林远秋用颤抖的手启动车子，快速开了出去，跑车像利刃一样划破雨幕。
假象与错觉被这场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颗残破的不知死活还在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