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是想你才生病的
林远秋根本不知道家在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开着。
凌晨的街道,安静空旷湿冷,身上的衣服变得越来越沉,林远秋打着寒颤,手已经快要握不住方向盘了。
林远秋把车开到一栋建筑前,值班的保安跑出来,他举着手电筒看清车牌号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小秋,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林远秋用湿衣服蹭着脸上的水滴,他下车,难为情地低着头:“王叔,能让我在这住一晚吗?”
王叔赶紧抓着林远秋的胳膊朝屋里走去:“怎么浑身都湿透了?赶紧进屋。”
打开灯,眼前是一个儿童宿舍,很温馨。
王叔找来一个毛巾递给林远秋:“快擦擦。”
林远秋有些承受不住同情和探究的眼神,他把毛巾盖在头上:“孩子们都睡了?”
“嗯,今天小静还提到你呢,孩子们都盼着你来,就是……”
林远秋擦着头发,吸了吸鼻子:“下次来再给孩子们带点礼物,今天仓促了些。”
王叔把林远秋带到一件空宿舍,他拍着床铺:“这里没人住,你就当自己家一样,厕所里有热水,身上湿洗个澡再睡。”
林远秋闷着头,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心底的委屈溢了出来,没有了雨的掩饰,他的狼狈和脆弱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王叔拿来一床被子,然后就出去了。
洗过澡,林远秋躺进被子里,这个被子像是刚刚被太阳晒过一样,把人从湿冷的雨天里拉了出来。
林远秋把身体缩进被子里,像找到了一个安全壳,眼泪肆意地流出来。
外面的小雨淅淅沥沥,林远秋的心中却下起了一场大雨,经久不歇。爱是难懂的东西,没被爱过的人很容易被骗。
只睡了几个小时,林远秋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
“秋哥哥醒啦。”
“是吗?让我看看。”
“我也看。”
林远秋抬头,看到门口的小窗户上挤着三四个小脑袋,小孩子的精力真是旺盛。
林远秋摸着发肿的眼睛,不想让孩子们看到他这幅样子。
不一会儿,孩子们被老师带走,林远秋起床,不敢直视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林远秋出来时,孩子们正在吃早饭,他一出来就被围住。
“秋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着,林远秋被拉到餐桌前,轻声哄着身边的小孩:“大家要先吃饭,不然就长不高咯。”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回到座位上吃饭,和孩子们在一起,心情渐渐变得轻松起来,他们总是仰着笑脸,期待着最简单的事情,很容易就会满足。
临走时,孩子们抱着林远秋的大腿追问:“哥哥什么时候再来啊?”
林远秋蹲下:“哥哥每个月都会来,只要数够三十天,哥哥就回来了。”
孩子们是最坦诚的,喜欢的时候就笑,不舍的时候就掉眼泪。
林远秋笑着和孩子们道别,转身的瞬间,酸痛的眼睛又挤出了眼泪,像是流不尽一样。
从福利院出来后,心情渐渐变得平静,仔细想其实宋杨也没做错什么,他很体贴,甚至温柔,是林远秋的期待太高。
林远秋苦笑着,他已经越陷越深,连责备都做不到。
周末的计划再一次泡汤,但林远秋不想回去,也不想看到宋杨。
快到下班时间时,林远秋看着手机上的航班信息,最后他把航班改签到晚上,逃避是最简单的方法。
林远秋下班直接驱车回去,打开门前,心跳又不争气地活跃起来,他近乎乞求地在心里默念,宋杨不要在里面。
真正推开门,又是空荡荡的屋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甘又把人心缠住。
卧室里,床铺格外整洁,像是用尺子比量着整理的一样,一丝不苟,被子也叠成了豆腐块。
林远秋摸着柔软的被子,宋杨退役后的习惯还没改掉,看来自己不在,他也能在床上睡。
手指忍不住攥紧,林远秋愤愤地扯开整齐的被子,心底压抑的情愫翻涌,但他无能到只能对着被子发泄。
眼眶又开始泛酸,林远秋转过身,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扔进行李箱里,头也不回地拉着行李箱赶去了机场。
上飞机前,林远秋终于打开了手机,宋杨发来了满屏的消息。
林远秋把手机盖在腿上,解释再多又有什么用,再怎么假装,身体是不会骗人的。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林远秋用睡眠麻醉自己混乱的脑袋。
下了飞机到酒店,林远秋感觉脑袋昏昏涨涨,本来想周末来这边散散心,可却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林远秋用枕头盖住脑袋,可恶的混蛋,整个周末都被毁掉了。
阴雨连绵的纽约,林远秋在酒店躺了整个周末。
周一到了分公司,开始工作后,脑袋才清醒一点。一天三四个会议,林远秋累到来不及多想。
晚上终于喘口气,分公司的同事邀请林远秋去酒吧玩。
林远秋不喜欢吵闹的地方,但现在他更不想孤零零一个人再回到酒店。
美国酒吧的氛围比国内更热闹过火,林远秋找了个角落刚坐下,肩膀就被拍了拍。
“Hi,pretty。”
林远秋回头,一个长相精致身材魁梧的西方面孔坐在他的身边。
男人推过来一杯酒,彬彬有礼地笑着。
林远秋接过酒晃了晃。
“中国人?”
听到中文,林远秋有些讶异,抬了抬眉:“你会说中文?”
“一点点,前男友教的,他说可以让你喜欢。”
林远秋轻轻敲着高脚杯,被男人蹩脚的中文逗笑。
“你的笑,很美。”
“谢谢啊。”林远秋抿了一口酒,很烈的酒,刚靠近酒精味就让人有些头晕,看来这个男人不怀好意。
“你单身吗?”
林远秋想着这个问题,不经意又喝了一口酒,喉咙火辣辣疼,一想到宋杨就会倒霉。
“不是。”
男人手伸过来勾住林远秋的手腕:“外遇,和我。”
手腕上湿热的触感让林远秋感到恶心,几乎要反胃,他推开男人的手:“你前男友没教你中国人讨厌脏东西吗?”
林远秋抽出手帕盖住手腕擦了擦。
“我不懂,我爱你。”
林远秋把手帕扔进垃圾桶里,真够廉价,花着精力和钱都没能从宋杨嘴里听到一句喜欢,在这里倒是像批发的一样。
林远秋刚想回应,口袋里的手机震起来,不用看就知道是宋杨打来的。
这几天他每天都打电话来,林远秋不想接,故意冷着他,其实他也怕自己听到宋杨的声音会心软,又掉进他的陷阱,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但今晚,林远秋瞥了眼对他虎视眈眈的男人,接起了宋杨的电话。
“林远秋!”
宋杨急切的声音传来。
林远秋慢悠悠地转着眼前的酒杯,没等他开口,旁边的男人出声:“你男友?”
“林远秋你在哪?刚才说话的人是谁?!”
宋杨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
“我在工作。”
“林远秋,你把我当傻子。”
酒吧里的音乐声越来越大,林远秋捂着一只耳朵,自己骗人的时候迟钝得像个傻子,现在倒是精明了。
“我在美国出差,出来放松放松。”
旁边的男人突然凑过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袭来:“我三个人也ok哦。”
“喂你乱说什么……”
电话里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林远秋,你不要我了。”
混乱的背景音乐里,眼前的灯红酒绿刹那间失去了色彩。
林远秋起身,往桌上拍了几张美金,转身朝外面走去。
酒吧外,一条长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林远秋走到河边:“你说什么?”
“林远秋,我发烧了。”
林远秋咬紧牙关,那晚宋杨在雨里踢球,又和他大吵了一架,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吧。
“我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我很少生病。”
林远秋仰头,月光亮得晃眼,逐渐变得模糊,蒙上了一层柔软的纱:“那你体质下降了。”
“才不是,都怪你。”
林远秋呼出一口气,很快凝成白雾,真会倒打一耙,让人伤心后又来撒娇。
“你不理我,拿走了衣服,不回消息,不听电话,我找不到你才难受的。”
林远秋攥着手机,靠近河边的地方,风很大,头脑稍稍冷静下来:“我又不是医生。”
电话里传来小声的啜泣,宋杨真的烧昏头了吧。
被压抑的心疼密密麻麻地漫上来,心口像是漏掉了一块。
“林远秋,那天晚上我错了。”
林远秋咬着唇,身体上的疼稍微分担了一点心脏的痛苦。
“我说过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
“骗人,我明明看到你身上的咬痕了,我都看到了。”
拙劣的谎言被拆穿,林远秋感觉被风扇了一巴掌,脸上火热得疼,真够可怜,逃出千里也躲不过。
“我不想第一次是在喝醉的时候,很多事记不起来,像个禽兽一样,很差劲。”
林远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那杯酒真的很烈,才喝一口就要晕倒了。
林远秋俯下身子,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极力克制着笑声,身体微微发抖,宋杨这个笨蛋。
“我幻想过无数次和学长做的时候,一定要温柔,一定要体贴,一定要让学长开心,但我……我是个混蛋,你骂我吧,林远秋。”
眼前炸开了五彩的烟花,酒精因为心情变得更加上头,宋杨居然能这么直白地说出口。
“但你不能不要我,我们签合同了,说好三年内不许出轨的,不要三个人,林远秋,我不要!”
宋杨拼命地吼着,听着声音,更想见他的人了。
“开视频。”
林远秋挂掉电话,视频拨了过去。
宋杨接得很快,他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林远秋的大衣,半张脸躲在后面。露出来的额头和眼眶红通通,看起来烧得有点严重。
“买药了吗?”
宋杨看到林远秋,眼眶立刻变得湿润:“外面冷,你回去。”
林远秋扭过头,风吹起头发,这个笨蛋,难受得像淋湿的小狗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看宋杨这个样子,林远秋心软得一塌糊涂,不忍心再逗他。
“笨蛋,那天晚上我们真的没做……只是接吻而已。”
林远秋感觉身体里燃起了一簇火焰,宋杨低下头身体缩着逐渐退出了画面。
“喂,没脸见人了?”
宋杨的声音闷闷的,小狗呜咽似的:“你都忘掉吧。”
林远秋笑着,胸口淤积的疼惜让他难以负荷,很想穿过屏幕用力抱住这个生病的笨蛋。
“把脸露出来。”
宋杨听到声音,缓慢地坐起来,把衣服拉下来,眼睛肿得像桃子,他到底自顾自苦恼了多久。
被冷落时像跌进了冰窖,而此刻却仿佛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瓷娃娃一样被珍重着。
“所以……学长不要讨厌我。”
真是发烧了,居然叫起学长,宋杨总有撒娇的新手段。
林远秋也醉了,被冻住的心思一点点化开,借着酒劲:“我才怕被你讨厌……”
林远秋低下头不敢去看屏幕。
一阵冷风吹过,耳边的声音像是一个柔软的毛毯,光是听他的声音,身体都像是被温暖地包裹着。
“学长明知道,我三年前……三年前就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