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欺负我喜欢你
三年前,林远秋上大四,已经在母亲的公司里工作了,这个学期之后他就不用再回学校了。
临近期末,最后的闲暇时间,林远秋却被愣头青学弟拉来操场看他踢球,宋杨还没有一点要考试的紧迫感,满脑子里装的都是足球。
操场上,又热又晒,林远秋看宋杨跑得大汗淋漓,却毫不在意,脸上扬着灿烂开朗的笑容,没心没肺的小狗。
学校的东西都已经搬走了,淡淡的不舍在操场上铺展开来。
林远秋低下头,如果以后还会被宋杨拉来看他踢球,下次不能再这么轻易地答应他了。
在宋杨面前,林远秋总是想展现自己更成熟的一面,但却被他笨手笨脚的样子吸引,真搞不懂。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林远秋抬头,宋杨抱着球跑过来,脸上满是汗水,眼下是运动过度后留下的红痕,像刚哭过一样。
“学长!”
林远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宋杨把足球拿到身后,脸凑过来。
林远秋擦着宋杨的脸颊:“笨蛋。”
宋杨享受地笑着,他突然拉住林远秋的手腕,粗粝的指腹在林远秋手腕上没轻没重地摸着。
“学长,你能晚点再走吗?考试结束,我有话想跟你说。”
青涩的心脏在烈日下砰砰地跳着,宋杨的眼睛明亮得像闪着光的玻璃球,把人的羞涩印在里面。
林远秋低下头,手腕被搓得发热,如果不答应,宋杨就不会松手。
“知道了,考完试北门的咖啡馆见。”
“好。”
那样比身后的阳光还灿烂的笑容,之后的三年无数次出现在林远秋的梦里。
续了七杯咖啡后,林远秋终于起身走进黑漆漆的夜里:“骗子。”
三年前,宋杨没说出口的话,林远秋在心底揣测过无数次,但只要没听到宋杨亲口说,就都不算数。
再次见面时,林远秋仍心有余恨,宋杨欠他一个答案。
“我三年前就喜欢学长……”
宋杨说着,暗自神伤起来,他抱着林远秋衣服的样子,看起来他才是被抛下的那个:“不要怀疑我。”
林远秋蜷缩起身体,耳朵一阵一阵地发热,秋风吹过,身体却热起来,叫嚣着跳动的心脏无视了寒冷的天气,只让人沉浸在沉甸甸的思念里。
“宋杨,别撒娇了。”
林远秋把脸移出屏幕,他怕自己的表情变得太奇怪。
“我没有,我喜欢学长是真的,一直都喜欢,想接吻,想拥抱,想做……”
宋杨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来,像是抓住了林远秋的弱点,不断地进攻,直到林远秋缴械,彻底被他搞得头晕。
“知道了,我在外面呢。”
说这种话,宋杨也不知道害羞,生病了就肆无忌惮。
“学长,我要看你的脸,不要躲我。”
林远秋脸热得像冬天的烤红薯,不想被宋杨看到,但又被他可怜兮兮的声音蛊惑。
林远秋拉起衣领挡住半张脸,露出一双躲闪的眼睛:“没躲,我这里风大。”
宋杨双手捧着手机,脸凑到手机前,眼神都有些迷离:“想亲你,那天喝太多我都有点记不得了。”
林远秋移开视线,小小的方块在手心发热:“怪你自己。”
“林远秋。”宋杨的声音严肃起来,精神分裂似的,突然拔高声音,“听到那个男人说话,我现在很后悔那天没有真的做。”
宋杨的声音听起来咬牙切齿的,牙都要咬碎了。
察觉到醋意,林远秋反倒笑起来:“是吗?他还挺帅的。”
宋杨把结婚证摔在屏幕上:“我要去法院告你出轨。”
“喂,你……你随身带着它干什么啊?”
宋杨攥着结婚证,一脸隐忍:“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
宋杨的思路真是跳跃,刚才还要告到法院,现在又说不肯离婚。傻子,放狠话都不敢说得决绝。
心底的不安被踩进了泥沼里,一点点被吞噬。只有疼惜在不停地作祟,想快点回国。
“宋杨,我才是老板,你告到法院也没用。”
宋杨瞪着眼睛,装出凶巴巴的样子,虚张声势:“不能有第三个人。”
林远秋笑着,想起刚刚那个男人:“我才不喜欢那样的人。”
“什么?”宋杨一脸兴奋地追问。
林远秋起身,拖着长音:“我要回酒店了。”
“不要挂掉。”
林远秋看着视频里红鼻子的小狗:“你吃药了吗?”
宋杨吸了吸鼻子:“我是因为想你才生病的,你都不关心我。”
心口像是被小狗爪子拍着,毛茸茸的。
“我不是药,要去看医生。”
宋杨揉了下鼻子:“知道,吃药了。”
想回国的心情几乎要达到顶点,纽约的深夜凄冷,让人一刻也忍受不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远秋有些痛苦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可能还要三四天,这边的工作还没结束。”
宋杨也不说话了,眼睛垂着。
林远秋摸了下侧颈,犹豫着说:“你要不要来美国?这边还挺漂亮的。”
看着漆黑的夜,林远秋感觉自己在胡言乱语。
“不要。”
宋杨回答得斩钉截铁,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早知道不要赌气这么早来美国了,林远秋扭过头,眼泪变得越来越不争气。
“我周五有比赛,走不开,是省里里很重要的比赛,如果赢了我们就能参加全国比赛了。”
宋杨说着的时候,心里很没底一样,声音变得有些小:“我知道你不喜欢看比赛,但你能来吗?学长来的话,我会努力进球。”
看到宋杨小心翼翼的样子,林远秋心里一阵刺痛,当时说了很过分的话,心里的芥蒂比想象中要更顽固。
“宋杨,你的球衣不许再给别人了。”
宋杨愣了一下,表情有些懵,然后低头笑了起来:“学长在意这个,笨蛋。”
这家伙,这么快就蹬鼻子上脸了。
回到酒店,林远秋把手机扔到一边的床上:“你不愿意就算了。”
“是学长自己误会了,我和薛溪打赌要进第一个球,我输了,她把我的球衣挂到社团的墙上去羞辱了。”
林远秋用凉水洗着脸,吃醋的心思被拆穿,想逃避但心跳又暗暗地活跃起来。
发烫的脸颊好久都消不下去,直到躺到床上,看着小小的屏幕里日思夜想的脸,紧绷多日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我会去的,要赢。”
宋杨灿烂的笑容让人移不开眼:“等你回来。”
枕着砰砰的心跳声和珍重的告白,终于能安稳地睡去。
接下来几天,林远秋几乎是日夜不停地工作,想尽办法缩短出差时间,终于赶上周五上午落地的航班。
上飞机前,宋杨发来了消息,字里行间都是期待和激动,藏不住心事的家伙。
林远秋真的累了,上了飞机,脑袋昏沉,很快就睡着了。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浑身酸疼,但是精神很好,林远秋下了飞机,距离宋杨的比赛还有四个小时。
刚落地,林远秋就给宋杨打电话,电话还没拨通,母亲的电话先插了进来。
“妈。”
“小秋,听说你提前回来了,李瑜阿姨和安莉阿姨也刚好在机场,她们过来给妈妈过生日,妈妈这边走不开,你先好好招待,晚上带她们去家里。”
在飞机上待太久,耳边好像还有轰鸣声,听到母亲的声音,身体忍不住发抖。
上次被母亲冷落了一周,林远秋每天在公司都如坐针毡,对母亲的电话,他既期盼又害怕。
母亲是个吝啬的人,想要从她那里得到关心和爱护,就要服从她的意志。这个教条从小到大规训着林远秋,长成母亲得意的儿子。
林远秋已经没有第二次忤逆母亲的勇气了。
“嗯。”
母亲挂了电话。
林远秋拉着行李朝国内达到的地方走去,那通没有拨过去的电话,林远秋没有勇气再按下去。
接到两位阿姨,她们热情地寒暄,一直夸林远秋更成熟帅气了。
林远秋勉强撑着笑容,带两位阿姨逛街购物,逛著名的景点,最后在江景餐厅吃晚饭。
“小秋真是能干,今天可让你忙活了。”
林远秋笑着给阿姨们倒茶:“没有,陪两位阿姨我也很开心。”
“李梦可真是好福气,有这么懂事又帅气的儿子。”
林远秋的笑容逐渐僵住,他坐回位置上。
“听说小秋结婚了?怎么这么突然啊?我们都没听到一点风声。”
宋杨委屈的样子在眼前浮现,答应他的事又失约了。
林远秋尴尬地笑着:“遇到合适的就结了。”
“年轻人就是潇洒嘛,婚礼还没办吧,办婚礼一定得通知阿姨们哦。”
准备婚礼仿佛都已经是上世纪的事情了,心口一阵钝痛,林远秋真心想给宋杨一个浪漫的婚礼。
“一定会的。”
把两位阿姨送到别墅,林远秋交代好后,立刻驱车往回赶。
半路上,母亲打来电话。
“小秋,下周的生日宴你也来吧。”
这次算是让母亲满意了,她终于松了口。
“好。”
夜已深,风像锐利的刀片,反复的疼痛提醒着林远秋,他的软弱伤害了他爱的人。
林远秋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市体育馆。
体育馆外黑漆漆一片,空无一人。
推开沉重的大门,眼前是一片墨绿色的草坪,在月光下泛着冷淡的光。
宋杨坐在球门下,他靠着门框,足球在身边被风吹得打转。
听到铁门发出沉重的声音,宋杨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足球。
乌云翻滚的夜晚,雨随时都要掉下来。
林远秋走过去,宋杨的腿上绑着绷带,他抬头,眼下运动后的红痕似乎还没有消去。
“林远秋,你以为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吗?”
滚烫的泪划过冰冷的脸颊,像初春划破冰河的第一条溪流,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宋杨的眼泪像是磨钝的刀片,明明是他的武器又好像不忍伤害到别人。
嘴上这么说,宋杨还是在这里呆坐了一个晚上。
林远秋蹲下来,膝盖承受不住半跪在宋杨身侧,他擦着宋杨的眼泪。
温热的泪像岩浆碎片,掉在手心里仿佛要被烫化了,再多的倔强和傲气在此刻都化为虚无。
“对不起。”
宋杨低下头,把脸颊贴在林远秋的手心上。
“我是有原因……”
“只是比我重要。”宋杨打断林远秋的话,勉强的笑像用糖衣包裹的苦药。
林远秋想说不是,但他没有底气,他做的事确实是这样。
前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林远秋心中的天平永远都是倾向母亲和弟弟,应该早已习以为常才对,但此刻心脏痛得要撕裂了一样。
后悔和心疼塞满了身体,没有一丝空隙还在不断膨胀,几乎要把他的身体夺走。
悔与恨和爱在心底纠缠不清,但都痛得让人无法承受,想要去分担稀释这份痛苦。
林远秋伸出手,敞开的身体微微发抖。
“林远秋,你想这样糊弄过去。”
宋杨瞪着眼睛,装出无情的样子,但眼里闪着泪光。
“宋杨,我想你了。”
林远秋吐出一句真心话,像是压上了赌注。
身体被抱住,鼻头撞上硬邦邦的肩膀,身体里膨胀的悔恨却没有就此消下,反而让林远秋想要更深入的拥抱。
“林远秋,你就是欺负我喜欢你。”
宋杨沉重的呼吸喷洒在林远秋的脖颈,泄愤一样他在那里留下一串咬痕。
得到爱的人,总会生出任性和试探的心思。
“不要生气。”
林远秋抵着宋杨的肩膀,小声说着。
宋杨抬起林远秋的脸,手指抚过他的脸颊:“爱哭鬼。”
林远秋搂紧宋杨的脖子,身体贴得更紧:“回家。”
宋杨直接这样把林远秋抱了起来,他把足球塞给林远秋,然后直接朝外面走去。
林远秋看着手里的足球,低头贴着宋杨的脖颈:“赢了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