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太黏人不麻烦吗
下周是母亲的生日,按照惯例家里大部分亲戚和母亲的朋友都会来家里庆祝。
母亲喜欢热闹,人越多越好,接待客人组织宴会的任务都落在了林远秋身上。
一年一度的生日宴,林远秋本来已经习惯应付了,但感觉今年格外累。
大部分客人都住在了别墅里,母亲觉得让亲戚住酒店显得生分,住在家里才亲近。
白天,林远秋下班后要带着几个爱玩的亲戚出去逛逛,晚上还要陪他们聊天,就算没什么事,也要陪在身边。
刚把几个亲戚送回别墅,交代好王姐准备晚饭,林远秋驱车往家里赶,这个时间宋杨应该已经在做晚饭了。
推开门,饭香飘了出来。宋杨听到开门声,探出个圆滚滚的脑袋。
林远秋脱下外套,心底升起一股暖流:“好饿。”
宋杨捏了下林远秋的鼻子:“饭马上就好了。”
林远秋摸着鼻尖,有点凉:“没大没小。”
宋杨笑着,突然俯身,像是要亲上来一样,林远秋身体僵住,眼睛眯了起来。
一声低笑,林远秋试探地睁开眼,宋杨正站在锅边搅和里面的汤。
被耍了,林远秋咬着牙,看着宋杨得意的样子,下次不给他亲了。
菜都端上来后,宋杨没有着急吃,而是喝着一碗热汤,鼻尖红红的,鼻翼两侧的皮肤都破皮了。
“你的感冒又严重了?”
宋杨喝着汤,小声说:“有一点,没什么事。”
宋杨比往常吃得要少很多,很不像他。
“你今晚回去住?”
林远秋点点头,他心里也百般不乐意,但是家里那么多客人,他不回去也不合适。
宋杨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地笑着:“其实你晚饭也不用一定要赶回来……”
“不要。”
林远秋斩钉截铁地说,本来和宋杨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很少,而且他想吃宋杨做的饭。
吃完饭后,林远秋拿来药膏,跨坐在宋杨的腿上,宋杨抗拒地身体朝后面仰去。
林远秋强势地揽住宋杨的脖子,心底的不安被他搅动起来,最近他总是躲着人。
“你不许赶我。”
宋杨顶着生病的红眼眶,笑容有些苦涩:“感冒会传染。”
自己病得难受还有心思担忧别人,林远秋戳着宋杨的心口,真不知道他的心是什么做的,对自己那么残忍。
林远秋把药膏抹在指腹,然后轻轻涂在宋杨鼻翼附近破皮的地方:“擦鼻子轻一点,不知道疼。”
宋杨伸手搂住林远秋的腰,声音懒懒的:“学长。”
林远秋揉了揉宋杨的头发,心底发软:“撒什么娇。”
宋杨仰着头,眼睛湿漉漉,像是藏着很多小心思。
林远秋感觉嘴唇有些痒,忍不住俯身凑过去。
嘴巴被宋杨捂住,林远秋刚想发作,宋杨又贴过来,隔着他粗糙的手,呼吸又热又闷。
“真的会传染。”
不想亲又凑过来勾引人,林远秋晃了晃宋杨的下巴:“哦。”
宋杨环住林远秋的腰,把他抱紧,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林远秋不想去管,心口被怀里的脑袋弄得很痒,很想留下来。
“手机响了。”
闷闷的声音似乎是从骨头上传来的,震得心脏发颤。
“嗯。”
是王姐发来的短信,家里的几个小孩想要吃蛋糕,让林远秋回去的时候买一些。
林远秋仰头,还没说话,身上的力道卸掉,宋杨垂着脑袋:“我送你。”
到了门口,身体似乎被一条看不见的细线牵着,林远秋忍不住回头。
宋杨靠着门边,他的手握拳放在嘴边,似乎在极力克制咳嗽声。
电梯门毫不留情地关上,林远秋的担忧却在不断扩张,宋杨的感冒原本已经好了,但是比赛那天他在外面坐了太久,身体受凉,还逞强觉得自己体质很好。
买了孩子们要的蛋糕,回到别墅,林远秋立刻被小孩子围住,林郁安也跑了过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林远秋笑着把蛋糕分下去。
林郁安摊着手:“我要哥哥切的第一块。”
事事都要争,林远秋拍了下林郁安的额头:“好。”
“你们兄弟俩关系还真好呢,真不容易。”
林远秋的笑容有些僵硬,林郁安听了倒是很高兴:“哥哥跟我最亲了。”
“郁安,不要乱说话。”
林郁安不满地嘟起嘴:“我才没乱说。”
“听说远秋结婚了,女方我们还没见过呢,什么时候带回来我们见见啊?”
亲戚们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林远秋站直身体,他还没开口,林郁安率先喊道:“我哥哥才不喜欢他!而且他是个男的,又黑又丑。”
“林郁安!不能没有礼貌。”
林郁安脸色耷拉下来,眼眶瞬间湿润,外公把他拉了过去:“远秋,你和弟弟喊什么,郁安年纪小,他懂什么。”
其他人看到林郁安哭了,纷纷去安慰,林远秋站在原地,像罚站一样。
“我又没说错,我讨厌那个人,哥哥才不喜欢他。”
“远秋,你真的找了个男人啊,虽然现在政策开放了,但是……你们年轻人真是新潮。”
“俩男人怎么把日子过好啊,远秋,你可别被骗了。”
林郁安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那个人就是为了哥哥的钱,哥哥是被他骗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是咒语一样,林远秋撑不住低下头,指责和挑剔的目光快要把他淹没了。
嘴里尝出苦涩的味道,这些人只听信林郁安的话,没有人真的在意林远秋的想法。
林郁安反复强调着:“哥哥最喜欢的人是我。”
林远秋已经无力再说什么。
晚上,终于等到所有人都去睡了,已经是深夜,林远秋回到自己的房间。
湿冷阴凉,无论盖几层被子,身体都冷得发抖。
想回家,回自己的家。
明天就是母亲的生日了,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林远秋只要踏进别墅,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晚饭时,林远秋溜回家,刚进门闻到淡淡的饭香,比平时要淡很多。
宋杨也不在厨房,桌子上的饭已经冷掉了。
不安在心底攀升,林远秋打开定位软件,宋杨的位置显示他在医院。
宋杨的电话打不通,林远秋直接开车赶往医院。
林远秋不断拨着宋杨的电话,急诊里堆满了人,最近流行性感冒很严重,走廊上坐着很多输液的人。
林远秋去前台查宋杨的名字。
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夕阳泼洒了一地金黄,宋杨却坐在阳光照不到的昏暗角落。
宋杨身边有一个移动的输液杆,瓶里的液体还剩不到一半。他戴着口罩,身体歪着,眼睛紧闭,睡得很不踏实,手机夹在怀里,输液的手背凉得发青。
眼泪几乎一瞬间就掉下来,钝痛从心口蔓延到四肢。
林远秋抬手摸着宋杨发白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惊。
林远秋脱下外套披在宋杨身上,坐在他身边捧起他发青的手放在手心捂着。
笨拙又呆板的家伙把委屈和病痛都自己咽下,把其他人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笨蛋。”
怀里的手动了动,林远秋抬头,宋杨眨着迷糊的眼睛:“学长?你怎么在这?”
林远秋摸着这只手,反复地念叨:“笨蛋,宋杨你真是笨蛋。”
手被扣住,宋杨讨好地蹭着林远秋的手心:“干嘛骂我?”
林远秋的眼泪淌下来,心里蓄积的疼惜已经盛不下,缓缓流出来。
“为什么孤零零的一个人……不告诉我,自私!”
宋杨戴着口罩,眼睛上升起一层雾气,低低的笑声:“真是林远秋式的关心呢。”
宋杨抬手抹掉林远秋的泪:“我太黏人不麻烦吗?”
林远秋攥着宋杨的胳膊,愤愤地咬了一口:“麻烦,麻烦死了。”
林远秋用不上力,啃咬变成了疼惜的亲吻,像小动物的亲昵:“就算是养的狗生病了,我也会陪他去医院。”
宋杨抬手,摸着林远秋的后颈,让他靠近自己,宋杨的声音很有压迫性,像是威胁一样:“林远秋,我真的很自私,你再说让人误会的话,我不会满足总是当你的备选。”
宋杨的天平压上了新的砝码,林远秋本能地想要逃避,但是看着宋杨虚弱充满雾气的眉眼,心脏一抽一抽地痛。
后颈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逼着林远秋给个答案。
“我们结婚了。”
丈夫也是重要的家人,不是备选。
隔着口罩,宋杨贴上来,发烫的呼吸隔着粗糙的布料,嘴唇被磨蹭得发疼,脊背一阵酥麻。
宋杨的眼神变得坚定,微微弯着,他在笑。
宋杨抬手抹掉林远秋的眼泪,然后牵住他的手:“以后我可能会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门。”
宋杨居然也把那栋房子也称作家,林远秋的心荡起了秋千,那笔钱没有浪费。
“我要上班。”
宋杨得意地笑着,掐了下林远秋的脸蛋:“不让你去。”
林远秋握着宋杨的手,小声说:“比老板还要霸道。”
宋杨勾住林远秋的手指,头靠在他的肩上:“学长,陪我把液输完。”
“嗯。”
液只剩小半瓶,输得很快。
刚走出医院时,宋杨的身体还很虚弱,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上车后,林远秋接到了舅舅的电话。
“远秋啊,我和你舅妈几个人来广场这边逛街,怎么走不回去了呢,你来接我们吧。”
林远秋看向宋杨,宋杨盖着林远秋的外套,他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我自己回去也行。”
不想让宋杨一个人,心脏被宋杨的话拉扯,林远秋牵起宋杨的手:“跟我一起去。”
“我去合适吗?”
宋杨的手指往回收,想起昨晚那些人刻薄的话,林远秋怕宋杨听到,但更怕宋杨再孤零零一个人。
林远秋握紧宋杨的手:“我是你老公,有什么不合适。”
宋杨的眼睛弯起来:“还是真老板霸气。”
林远秋心里仍旧惴惴不安,但看到宋杨的笑容,像是有了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