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是我的爱人
在中心广场，舅舅几个人正在路边张望，林远秋停好车。
宋杨立刻下车，接过舅舅手里几个大购物袋，把地上的几个箱子也直接抱了起来。
林远秋想伸手去接，这个病号傻呵呵地笑着，手上还有针孔就用那么大力气。
宋杨绕过林远秋，把东西放进车里。
“诶呦，这小伙子力气真大啊，远秋这是你的……”
林远秋看向宋杨，不想他被人指指点点，但更想让别人知道他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他是我的爱人，宋杨。”
宋杨关后备箱的动作一顿，无所适从地摸着后颈，傻傻地点头：“舅舅好，舅妈好……”
舅舅的脸色变了变，看起来是没想到眼前的两个人能这么坦然，他尴尬地笑着：“好好，上车上车。”
回家的路上，舅舅他们对宋杨的好奇都要从眼睛里掉出来了。
“宋杨是吧，这长得不是挺帅气的嘛，郁安说得那么夸张。”
宋杨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耳朵都红透了。
林远秋勾了下宋杨的手指，笑着解围：“还好吧，和我比差一点。”
宋杨回握住林远秋的手，平时外向的他，像怕说错话一样，只知道呆呆地点头。
到别墅后，宋杨跑到后面把后备箱的东西搬下来，只知道闷头干活。
林远秋拉起宋杨的手：“放那里就行了，一会儿有人来搬。”
宋杨抹了下额角的汗：“学长，我穿成这样是不是很不好看？”
怪不得一直扯衣角，林远秋隔着口罩敲了下宋杨的鼻尖：“不是都夸你长得帅了？瞎想。”
“我没和长辈接触过。”
想起那本薄得吓人的户口本，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总是说让人心疼的话。林远秋握紧宋杨的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病快点好起来。”
宋杨的手抚过林远秋的侧脸，温热的手指让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脸好凉，进去吧。”
推开门，林郁安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哥！”
看清林远秋身边的人后，林郁安立刻怒气冲冲地喊：“哥，你怎么把他也带回来了？!你让他滚出去。”
其他人的视线也都投过来，林远秋攥着的那只手打起了退堂鼓，往外退。
林远秋攥紧宋杨的手：“郁安，不要乱说话，他也是哥哥的家人。”
林郁安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才不是，什么狗屁家人，他就是个骗子！只有我和妈妈才是你的家人。”
“好了，不要闹了，郁安。”
林郁安挡在门口，双手拦着：“哥哥，他不能进去，你让他滚出去！这是我家，这种脏东西不能进我家。”
林郁安嚣张跋扈，料定了所有人都会纵着他。
外公看林郁安激动的样子，赶紧劝和道：“远秋，你干嘛惹弟弟生气，他身体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啊，小安不高兴就先由着他，等之后，之后再说。”
耳边的呼吸变得沉重，宋杨靠过来：“学长，我先出去吧。”
林郁安咬着牙，眼泪淌出来，受了委屈一样：“这是我的家，哥哥你都不管我了，我不喜欢他。”
林郁安的眼泪立刻引起其他人的警觉，纷纷过来劝说林远秋。
宋杨已经没有任何家人了，而此刻，林远秋感觉自己也是孤立无援。
林远秋抬手擦掉林郁安的眼泪：“郁安，哥哥说过很多遍，我不会不管你，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才不要，哥哥……”
林远秋攥紧林郁安的肩膀：“郁安，不要让大家难堪。”
林郁安的眼中满是不甘心，但是当着亲戚的面，他还有点理智：“哥哥让他滚出去。”
像恶劣固执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无论如何苦口婆心，只要不达到他的目的，林郁安就不会罢休。
“不可以。”
林远秋拉着宋杨绕过林郁安，刚想让宋杨坐下。
林郁安疯了一样撞向宋杨，宋杨把手紧紧背在身后，任由林郁安又抓又挠，很快手臂上就浮现出数道红痕。
“郁安。”
其他人都嘴上喊着，但没人敢去拉。
“林郁安！”林远秋攥住林郁安的手，把他拉向自己，“你不高兴就冲着哥哥来。”
林远秋伸出胳膊，强逼着一般抓着林郁安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来吧，你不高兴就喜欢发泄到别人身上，冲着我来！”
林远秋的胸口剧烈起伏，身体像膨胀的气球，难以宣泄的怒气压在身体里，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郁安的表情变得扭曲，他扑过来埋进林远秋怀里，哭着砸林远秋的后背：“哥哥，你为什么要护着他？明明是假的，明明就是假的。”
林郁安认定了这场婚姻是假的，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
屋里乱成一团，本来不像闹得这么难看，让宋杨也难堪了。
但林远秋的神经已经紧绷得到了极点，他受够了这种撒娇式地威胁。
其他亲戚赶紧劝和，林郁安死死抱着林远秋不放：“哥哥不要讨厌我，不要。”
林远秋闭上眼睛，一阵酸痛，喉咙肿胀，万般不愿，但他仍要说：“哥哥不会讨厌你。”
母亲原本在书房里开会，看到外面这幅景象，脸色冷峻，皱着眉把林郁安拉过去，擦着林郁安脸上的眼泪：“不哭了。”
“妈妈。”
母亲把林郁安带到房间里，空气凝滞一般，偏执的心跳像火苗一样不停跳跃，但手脚却一阵发凉，母亲的眼神太过凌厉，一盆冷水泼了过来。
“远秋，上来。”
林远秋低头走上楼，跟着母亲进了书房。
“你把那个男人带回来干什么？”
林远秋低下头：“阿姨她们都想见见宋杨。”
“她们不知道实情，你还不知道吗？把他带过来招摇过市，不嫌丢人。”
林远秋咬着牙，手脚冻住了一样发麻，母亲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宋杨当个人。
“总好过让林郁安在大家面前说胡话。”
林远秋心跳过速，几乎是第一次和母亲顶嘴，真是疯了。
“啪。”
母亲把手里的签字笔扔在桌子上：“小安轮得到你责备吗？”
身体像绷紧的皮筋，每一次呼吸皮肉都被扯得发疼。
“明天的家宴，你不用来了。”
林远秋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了，直到看到楼下坐在人群中间的宋杨，眼前才浮现出色彩。
宋杨被亲戚围着问了一堆问题，他局促地坐着，高大的身体缩成一团，老老实实地回答，像个笨蛋。
林远秋走下楼，被母亲训了，心情竟然会有些轻松，终于不用再应付这群人，周末想和宋杨去约会。
“我们回家吧。”林远秋在宋杨耳边小声说。
宋杨跟在林远秋身后，回了家。
推开那扇门，身上像卸掉了一座大山，林远秋转身扑进宋杨的怀里。
宋杨的身体很高大健硕，随时都能被他接住。
林远秋被抱起，他低头贴着宋杨的脖颈，感受到他跳动的脉搏：“好累。”
宋杨抱着林远秋躺在床上：“和阿姨吵架了吗？”
林远秋摇头，他没有资格和母亲吵，只有挨骂的份。
宋杨不再过问，只是用力地抱住林远秋，他很懂事。
身体沉沉的，不想吃晚饭，只想睡过去。林远秋赖在宋杨身上，精神一放松就睡着了。
“学长，吃晚饭。”
林远秋的身体晃着，他往被子里钻：“不要。”
身体好像在发热，有些黏，林远秋强撑着力气摸了一下额头，不想生病。
很快，额头上传来一阵凉气，林远秋睁开酸胀的眼睛，宋杨正拿着湿毛巾擦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很轻柔。
粗手粗脚的家伙这时候倒是细心，要被他惯坏了，林远秋伸出手，很快被抱住，他轻声嗫嚅：“睡觉。”
再次醒来时，手脚像被绑住了，林远秋挣扎着翻身，手机震了震，全是林郁安的消息。
林远秋感觉喉咙发肿，吞咽口水都很疼，不想说话。
今天是母亲的生日，她不愿意林远秋去，妈妈不需要自己了。人一生病，软弱的心思就钻了出来，昨天还和妈妈顶嘴。
手机上还有一条宋杨发来的：“学长，今天有考试，我下午尽快赶回来。”
身边没有人，生病加重了孤独的情绪，林远秋把脸埋进枕头里，快点回来吧。
林远秋又迷迷糊糊地睡着，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林远秋裹着毛毯，光脚踩着地上，像是踩着一团棉花，没有实感。
打开门，一阵凉风袭来，林远秋的脑袋清醒了一点。
林郁安站在门外，脸上满是泪痕：“哥哥，你为什么不回家？”
林远秋一阵头疼，说不出话。
“都怪那个人，让你和妈妈吵架了，妈妈是说气话才不让你回去的。”林郁安低下头，眼睛垂着，“但是只要哥哥和妈妈道歉，妈妈一定会原谅你的。”
娇纵的林郁安因为自己笑一笑就能得到所有的爱和原谅，就觉得别人也是一样。
现在回去，母亲根本不会多看林远秋一眼。
“哥哥，你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妈妈吵架值得吗？你还为了他凶我，我也很伤心。”
林远秋把门推开：“先进来。”
林郁安执拗地站在门外：“哥哥，你和他结婚是为了骗我，让我死心不要再喜欢你，但是不可能，我会一直爱着哥哥的。”
林远秋攥紧了门框，胃里一阵翻腾，很想吐。他想不到这么可耻的事情，林郁安竟然能轻易地说出口。
羞耻与难堪像一汪无边的沼泽，林远秋半个身子已经陷了进去，林郁安冷眼站在一边，看着他挣扎。
身体像破洞的气球，失去了力气，林远秋疼得弯下腰：“林郁安，你想毁掉我。”
“哥哥，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
林郁安抱住林远秋颤抖的身体，用力地想要把林远秋按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林远秋抬手，用尽了力气，手掌一阵发麻，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林郁安捂着脸颊，目瞪口呆的样子，眼泪照例淌了下来。
“林郁安，我永远都是你的哥哥，不管我和谁在一起，都不可能是你。”
林郁安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挨过打，脸颊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麻劲过后的疼痛让林远秋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冷风更是像刀片一样，加重了疼痛。
林郁安抹掉眼泪，冷笑着，那一巴掌像是扇掉了他的面具：“那我也告诉哥哥，我是不会放弃爱你的，哥哥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林郁安转身朝外面走去，等电梯时，他摸着脸颊看向安全出口。
林远秋的脚被定住，但在电梯门开时，他还是强撑着身体走进去，送林郁安到楼下。
看着林郁安的车远去，耳朵里回荡着他的狠话，不断地鞭打着林远秋的自尊心。
身上突然一暖，林远秋回头，宋杨站在他身后，外套披在他身上。
鼻子被塞住，喉咙肿胀，只有眼泪是唯一的宣泄口。林远秋转身抱紧宋杨，把眼泪藏进黑暗里，不想让他看到脆弱丢脸的一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杨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冷风里泡久了：“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