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在你身后摇尾乞怜
推开门，一阵冷风吹来，林远秋打了个寒颤，屋子里空荡荡，冷寂得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林远秋环视一圈，连床铺都是乱糟糟的。
林远秋给宋杨打电话，手机震了一下：“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乱跳的心渐渐平稳下来，宋杨的定位显示他在上次他搬货的工厂，他明明说过已经不做那份工作了。
林远秋关掉手机，开车到工厂，宋杨正站在门口，他微微弯着腰，两边肩膀一高一低，他靠在墙上，扶着左肩，身体像是要碎掉了。
对面的男人塞给宋杨一把钱，宋杨接过钱，放在肩膀上的手拿开，裸露的皮肤上一大片勒痕。
宋杨捏着钱，一张一张数着，反复数了两遍才塞进口袋里。
宋杨拍着身上的灰尘，走出工厂，步子迈得很慢，还有些歪歪扭扭。
林远秋推开车门，宋杨听到声音脚步顿住，抬起头，满是灰尘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学长你怎么在这？”
林远秋暗暗咬着牙，抬手擦着宋杨脸上的尘土：“路过。”
宋杨低下头，用袖子草草地擦了下脸：“那……好巧。”
林远秋把宋杨推上车，宋杨扶着车门：“我身上脏。”
林远秋按着宋杨的脑袋，把他塞进去：“又不是一两天了。”
宋杨低下头，不自在地拍着自己的膝盖，他满身尘土，像刚从沙子里滚出来的一样。
“又说谎。”
宋杨的脸上露出慌乱的表情，舌头在嘴里拌架：“不是，我，那个。”
“不是在教小朋友踢球，为什么又开始干这个了？你很缺……”
钱这个字带着刺，林远秋说不出口。
“学长，能不问吗？”
又想用撒娇糊弄过去，林远秋发动车子，冷风从窗边刮过，天边闪过一道闪电，黑云压满天际，呼啸的声音像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的。
“我只问一遍。”
车子越开越快，红灯时，林远秋用力踩着刹车，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座椅发出沉重的声音，宋杨抿着唇，安全带勒着他的胸口，他艰难地开口：“我被辞退了。”
“问一句才能说一句吗？”
车子再次启动，车速慢了下来。
宋杨抬眼瞄着林远秋的表情，试探地说：“家长觉得我不太专业，所以，我也确实不太会教。”
依旧在说谎，林远秋握紧方向盘，大雨倾盆而下，眼前像是形成了一道瀑布，前面的路变得愈发模糊。
“因为觉得丢人所以不说。”
林远秋目视前方，声音变得冷硬。
宋杨垂着脑袋，看不见表情，只是点着头。
林远秋心里攒着气，爱说谎这个毛病很难改，宋杨明明很喜欢那份工作，小朋友也很喜欢他，真觉得他不专业，家长一开始就不会找一个大学生。
一路上，林远秋没再说话，他听够了宋杨的谎话。
下车前，林远秋把伞递给宋杨。
宋杨下车打开伞，他绕到驾驶座这边，隔着雨幕，他像是浑身湿透了。
林远秋摇下车窗，宋杨把伞伸过来，自己的肩膀都被淋湿了。
林远秋把伞推回去，手指被勾住，林远秋抬眼，宋杨抿着唇，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人：“学长，今天回家睡吗？”
心头颤了颤，林远秋想起，他今天本来是想跟宋杨说以后就能回家睡了，让他一个人住了太久。
林远秋抬手擦着宋杨脸颊上溅到的雨滴，虽然生气但还是无法狠心：“先回去。”
林远秋下车，他走在前面，快要进到楼里时，迎面走过来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他举着一把硕大的黑伞，直直地朝着宋杨走过来。
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和林远秋擦肩而过时，他手里的黑伞突然倾斜，砸在了宋杨身上，宋杨被蹭了一身水，脸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
“喂，你……”
林远秋的手被拉住，宋杨推着他的身体往楼里面走：“学长，我没事，我没事。”
林远秋被推到楼里，刚才的男人已经走远，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声控灯亮起，宋杨脸上的红痕更加明显，从眼下到脖颈，如果稍微偏一点就有可能伤到眼睛。
“怎么没事？你湿得跟个落汤鸡一样，那个人明显是故意的，你……”
身体被用力抱住，宋杨的肩膀微微发抖，一身凉气。他在林远秋耳边喘着粗气：“学长，我真的没事，就是碰了一下，不疼。”
宋杨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林远秋皱着眉环住他发抖的肩膀，隐隐的不安从心底爬出来。
回到家里，林远秋找出药膏，宋杨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浓重的药膏味在房间里弥漫，林远秋坐下轻柔地抹着宋杨的脸。
“为什么总是说谎？”
宋杨闭着眼睛，睫毛颤动，伤口变得更红了：“我没有……”
说话一点底气都没有，还要嘴硬，像是缩进壳里的乌龟，林远秋尽量把语气放柔和，不想吵架。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宋杨立刻把手放在口袋上，防卫的姿势，生怕别人抢他手机一样。
涂好药，林远秋捏着宋杨下巴，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宋杨凑过来，眼神逐渐变软，讨好一样蹭着林远秋的手心。
林远秋摸了下宋杨的眼尾，宋杨顺从地闭上眼睛，脸颊鼓起，等着被亲一样，这时林远秋把手伸进宋杨的口袋里。
沉甸甸的手机落进手里，林远秋按着开机键，手机屏幕瞬间亮起，刚打开一通陌生电话就打了进来。
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宋杨立刻睁开了眼睛，慌乱地伸手要抢：“别接！”
林远秋身体后仰，推着宋杨的肩膀，按下接听键，粗犷低沉的男声响起：“你个下贱货终于肯接电话了，嘿嘿，被包养是不是很爽啊？我看你照片挺帅的，我也给你钱，你给我……”
按掉电话，林远秋瞪大了眼睛，眼周发热，刺耳的话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皮肤，身体都忍不住瑟缩起来。
“他，他是谁？”
宋杨紧紧皱着眉头，脸颊变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鼓起，嘴唇褪尽了血色：“我，我不知道。”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林远秋眉心一跳，看着手机上的陌生号码，犹豫着按了下去。
“真接啦，男人的东西就那么好吃吗？什么时候轮到我，我肯定比他大……”
令人作呕的邪笑，林远秋一阵反胃，他紧紧攥着手机。
电话挂了一个又来一个，铃声不停地响着，每响一次，那些恶心的话就在脑海里回放一次，像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着电话铃声，宋杨的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很少见到宋杨害怕的样子。
林远秋靠过去抬起宋杨的脸，他的瞳孔迟钝地转着，映清林远秋的脸时，泪水漫了上来，睫毛颤抖着。
但他眼角的泪还没干，宋杨就起身伸手去抢手机：“我能处理。”
听到铃声身体都在发抖，居然还有力气逞强，林远秋揪着宋杨的衣领，心疼和怒气混在一起让他头脑发昏，急迫地想要撬开这张嘴。
“你能处理什么？一贫如洗的学生，你拿什么处理？”
宋杨紧紧抿着唇，像是死也不肯开口，这种时候的固执令人厌烦。
“如果感情里全是谎言，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林远秋扔下一句话，起身把手机摔进宋杨的怀里，手机不停地震着，像个定时炸弹。
转身时，胳膊立刻被攥紧，林远秋被拖进宋杨的怀里，手机夹在两个人中间，像一道高高的屏障。
“不要。”宋杨吐出两个字，像用了极大的力气，“我，我的照片被发到了学校论坛上，其他人都误会了。”
林远秋拿过宋杨的手机，找到所谓的论坛，宋杨手伸过来挡住屏幕：“很丢人。”
林远秋扣住宋杨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抱着我不要看。”
身体一点点被环紧，宋杨埋进林远秋的后颈，沉重带着湿气的喘息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溢出来。
屏幕的光有些晃眼，照片应该是林远秋到学校接宋杨的时候被偷拍的，照片上两个人确实很亲密，但林远秋的脸被打上了马赛克。
照片的配文字里行间极尽恶毒，说宋杨同时被多个有钱人包养，为了钱出卖身体不择手段，他沾边就会倒霉。
这条帖子已经有过万的阅读和转发，已经不仅是校内八卦了。
不知道宋杨承受了多久这种辱骂和骚扰，但他却一言不发，受了委屈还有遮遮掩掩，他不把自己的人生当回事，也不让别人插手。
那些话，林远秋不敢再多看一眼，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重。
“你想怎么处理？！换个工作？躲起来？”
林远秋的声音变得尖锐，胃里一阵烧痛，疼痛几乎要把他的身体穿透。
“过段时间大家就……忘了。”
牙齿要碎掉一样发麻，林远秋转过身，按着宋杨的肩膀：“你的学业怎么办？你的老师同学怎么看你？你不想念了吗？”
宋杨的眼神躲闪，他看向旁边，脸上的伤口他不觉得疼，但林远秋觉得疼。
“你就这么喜欢逞英雄！你除了挨骂逃跑还能做什么？”
宋杨倔强的脸逐渐松动，像坚实的沙堡在狂风下一点点剥落，一行泪淌下来：“林远秋，你真的猜不出是谁干的吗？”
心口刺痛，林远秋喘不过气来，按着宋杨肩膀的胳膊发软。
“他说的也没错啊！我就是被包养，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所以我就应该在你身后摇尾乞怜！但这就有用吗？他和我之间你就会选我了吗？”
宋杨终于吼出声，眼眶红通，他压抑了太久，吼完后嘴唇仍在颤抖，眼里的一片死寂终于泛起了波澜。
身体被灌了铅一样，手脚发麻，林远秋从宋杨身上爬起来，他拎着宋杨的手机，缓缓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