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就不打扰了
“学长,今天周五你能来接我吗?我今天拿到第一笔工资了。”
不知不觉都要过去一个月了,林远秋看着屏幕上改了上百次的简历,再多的信心和棱角也该被磨平了。
林远秋,现在已经不挑公司了,随便一家哪怕名字都没听过,他也把简历递了出去。
邮箱里堆满了拒绝信,甚至有的公司给出的理由竟然是简历太优秀了,林远秋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林远秋趴在桌子上,揉着酸痛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再多的钱这样耗下去也有用完的一天。
“好啊。”林远秋握着手机,很想听宋杨的声音,“你在干什么呢?”
“刚上完上午的课,在门口送小朋友,学长呢?”
“工作啊。”林远秋合上电脑,不想再多看一眼。
电话那边传来轻快的笑声:“我想你了。”
心里的阴霾就这样被宋杨扫开,林远秋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是吗?怎么想的?”
“想抱你,想亲你,想看你笑,想看你哭……”
疯子,在都是小孩子的地方说这种话,林远秋把手机拿远,脸颊被发烫的手机屏幕贴得发热,他把半张脸埋进胳膊里,小声说:“变态。”
“学长早点来接我,我想早点看到你。”
“知道了。”
下午,算着时间,林远秋开车到俱乐部,正是放学时间,等候厅里有很多家长,林远秋刚想给宋杨打电话,肩膀被拍了一下。
“远秋。”
林远秋转身,俱乐部老板正笑着打量他:“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好久没见了。”
“成安哥,是我该问你吧,你怎么有空亲自来这啊?”
赵成安拍着林远秋的肩膀:“来接我儿子,正是闹腾的年纪,把他放到这省不少心。”
两个人到院子里的凉亭坐下,赵成安倒了杯茶:“上个项目结束后就没听到你的消息了。”
林远秋接过茶杯,按照成安哥的消息灵通程度,被赶出公司的事他肯定早就听说了。
林远秋摩挲着茶杯,有些难堪:“最近在找工作,不太顺利。”
赵成安的眼神变得复杂,他喝了口茶:“远秋,你知道你的工作能力完全没问题,放在平时哪会缺工作机会。”
林远秋摸着后颈,有些惭愧,他一开始也这么觉得:“就业环境变了吧,我的学历放到现在也没什么竞争力。”
赵成安放下茶杯,瓷杯和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中夹杂着隐隐破裂的危险:“回去跟阿姨道个歉吧,要不就换个领域,不然没有出路的。”
林远秋抬头,眼前的疑云逐渐散开,手上不稳,茶差点撒出来。
“我能帮你的也不多。”
林远秋苦笑着,两只手捧着茶杯勉强放好,他没想到母亲会做得这么决绝,这不是想逼他回去道歉,是想让他彻底滚出她的视线。
明明是上好的龙井茶,后调却很苦,苦得舌根发麻。以前林远秋很讨厌自己动不动就容易掉眼泪,但现在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只有疼痛,就算是欠母亲的吧,要是能还清就好了。
“谢谢成安哥。”林远秋苦笑着。
赵成安点点头,他抬手指着林远秋身后:“你介绍来那小子还不错,小宝挺喜欢他的。”
林远秋回头,宋杨站在不远处,罕见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双手背在身后,局促地站着。
“他在等你吧,去吧,我也去接孩子了。”
赵成安起身往足球场走去,林远秋转身,宋杨捧着一束大玫瑰花走过来,脸颊被花照得红通通的。
“学长。”
这个笨蛋,还说自己不懂浪漫,看来榆木脑袋也可以无师自通。林远秋走过去,宋杨把花递过来。
林远秋抱着花,低头嗅了嗅,花香把他包裹住,好美的花。
林远秋抬头,宋杨脖颈起了红疹似的,整个人都显得慌乱:“喜欢吗?”
这个大块头怎么会这么可爱,林远秋感觉心口像被砸软的麻糍,酸软中泛起丝丝甜意,刚才他还因为母亲的事,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但好像一看到宋杨就都无所谓了,这么喜欢他真的可以吗?
林远秋抱紧怀里的花,低头抵着宋杨的肩膀:“抱我。”
话音刚落,身体就被拥紧,花朵在两个人之间被挤得有些变形,但花香好像更浓郁了。
回到车上,林远秋看到宋杨在整理发型,头发被他撩起露出额头,那么硬的头发肯定喷了不少发胶,都有些反光了,这个傻子。
“学长,你想笑就笑吧。”
林远秋不想笑,该难过的啊,但是嘴角就是不听使唤,甚至觉得有些畅快。
宋杨定了西餐厅,吃饭时他很不舒服,笨手笨脚的,手里的刀叉像是武器似的,打在一起。
林远秋切好一份牛排,推给宋杨:“笨蛋。”
宋杨脸颊鼓起,岔起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大口嚼着:“我只是不习惯。”
林远秋觉得宋杨要是一直不习惯就好了,能经常看到他这幅可爱的模样。
吃过饭,两个人在江边散步,宋杨的目光始终落在林远秋身上,江边的风逐渐变大,手心被小心翼翼地贴了一下。
林远秋反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揣进口袋里。
“学长。”
“嗯?”林远秋抬头。
手被紧紧握着,宋杨的声音低下来,两个人肩膀挨在一起,从他身边吹过的冷风似乎都变暖了:“我的工资还剩四千多,放在你那里吧。”
林远秋看着宋杨郑重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迎着冷风,笑声被风扩大,那些烦恼似乎不值一提了。
“才挣几个钱就装炫耀。”
宋杨气恼了一样,从身后环住林远秋的腰,不满地拱着他的脖颈:“我没有炫耀,我也想承担责任,不想让学长有那么大压力。”
这只笨狗实在是太会讨人欢心了。
“你有我,我不会的你教我就好了,我什么都能做。”
林远秋转身,拉开宋杨的外套,身体钻进去,温热踏实就是家的感觉吧,那些年不断追求的东西好像真的拥有了啊。
工作也好,前途也好,人生的道路总在变,就算是从头再来,有宋杨在身边,也没什么好怕了。
之后林远秋改变了投简历的策略,放弃了那些大公司和高薪职位,几乎把自己当成了刚毕业的学生,前面的一切都归零。
面对各种刁难,林远秋像货架上的商品一样供人审阅挑选,终于拿到了一份offer。这是一家刚起步的初创公司,公司规模不大,唯一的优点可能是离大学城比较近。
林远秋入职时是销售岗,真正开始工作后,感觉就是打杂,什么事都要干。其他员工多少都和老板沾亲带故,真正的干活的屈指可数。
林远秋一开始做客服,一天要接上百个电话,一套话术反复地讲,嘴巴都要麻得没知觉了。
这天上午,林远秋跑了三家企业推销,有一家项目书还没递出去就直接被赶了出来,还有两家讲了半天,也没有给明确答复。
午休时,林远秋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厅买了个三明治当午餐。
很久没有做过这种工作了,简直像搞电诈的一样,林远秋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虽然有了一份工作,但看不到任何出路,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好想宋杨。
刚想起宋杨,电话就打了过来,心有灵犀一样。
“学长!”
宋杨的声音总是兴奋高昂的,永远对生活充满希望一样,听到他的声音,心情都放松了不少。
“嗯。”
宋杨傻呵呵地笑着:“学长你在哪里啊?”
林远秋咬着干瘪的三明治:“在公司,你以为我还是大学生啊?”
现在林远秋说起谎话,连眼睛都不眨了,其实他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但现在的工作,林远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宋杨,其实他心里还是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林远秋心里明白宋杨不会因此看不起他,但在宋杨面前,他还是想维持成熟稳重的模样。
林远秋捏着手里掉渣的三明治,现在这样太狼狈了。
“学长,我……”
宋杨的话还没听清,林远秋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林远秋。”
陌生僵硬的声音,林远秋抬起头,眼前的人很陌生,但又隐隐的熟悉。
“我要工作了,先挂了。”
林远秋按下手机,盯着男人的脸,他犹豫着站起来:“周寒生?”
男人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认出来了。”
林远秋惊讶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穿着高档西服,带着价值不菲的表,和印象里带着厚厚镜片的书呆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学长,好久不见。”林远秋缓缓坐下。
周寒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林远秋没见过的烟,伸手递给他。
林远秋摆了摆手。
周寒生夹着烟:“还是好学生啊。”
周寒生把烟重新放回盒子里:“最近做什么呢?”
看着周寒生从容自若的模样,林远秋感觉自己的工作更丢人了,他把眼前的三明治移到一边:“就上班……”
周寒生的眼神比面试官还要锐利,林远秋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学长,你最近在做什么?”
周寒生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凹凸不平的地方印着周寒生的名字和职位,他现在是一家著名外企的CEO。
“我看你在做销售,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周寒生说话还是那么一针见血,自尊心在他面前变得更加渺小,林远秋低下头,摸着名片上尖锐的棱角,指腹一阵刺痛:“和家里闹了点矛盾,就辞职了。”
“寄生在别人身上,注定一事无成。”
对着好久不见的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堂而皇之地说这种刺耳的话,周寒生一点都没变。
林远秋咬着牙,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周寒生说的都是对的,如果他能早点明白也不至于荒废这么多年的时间。
“和家里什么矛盾?你弟弟不是很喜欢黏着你吗。”
周寒生的架势像是来看热闹的,他的话虽然刺耳,但对着这样的人,林远秋反而更想一吐为快,反正在他眼里自己什么也不是。
“我结婚了。”
“你弟弟不同意。”
周寒生能有今天的成就,恐怕多亏了他敏锐的洞察力。
“我挺喜欢他的,不想妥协。”
周寒生是个共情能力很低的人,林远秋不奢求他能理解,但这些话在心里埋了太久,都要发霉了。
周寒生冷笑了一下,他摩挲着手指:“没救了。”
林远秋叹了口气,身体后仰,说话难听又让人没法反驳:“是啊,真的没救了。”
“我刚回国,需要一个助手,工资没问题,但事多工作忙,需要考虑还是直接入职?”
话题转得太快,林远秋还没反应过来:“啊?”
周寒生直接起身:“看来需要考虑,三天内联系我吧。”
林远秋跟着起身,送周寒生走出咖啡厅:“学长,我真的可以吗?我最近……”
周寒生在车前停下脚步,他靠在车上,笑得有些讥讽:“你怀疑我的眼光吗?”
和周寒生说话,总是会被他噎住。
“不管你感情上有多优柔寡断,你的工作能力和态度没有问题,早点给我答复吧。”周寒生拉开车门坐进去,“我没什么耐心。”
周寒生不等别人回复,扬长而去。
林远秋看着手心里的名片,这是绝好的机会,除了在周寒生手下工作要忍受他的坏脾气。
林远秋记下那串号码,现在就想回去把这垃圾工作辞了。
林远秋转身怔住,宋杨居然站在咖啡厅门口,他的手握着手机还停在耳边,维持着刚才打电话的姿势。
刚刚说出的谎话瞬间在脑海里响起,林远秋攥紧手里的名片:“宋杨,我……”
“学长不是在上班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那个男的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抛下,林远秋脑子乱成一团,下意识避重就轻:“他是我大学时的学长,我们是单纯地偶遇,我……”
“不要再说谎了!林远秋。”宋杨捏着手机,“从我和你打电话开始,我就一直在这。”
谎言被揭穿是这种感觉啊,脸皮要烫化了,面对宋杨质疑的眼神,林远秋感觉自己被看透了,肩膀可耻地缩起来,无地自容。
不想被那种眼神笼罩,林远秋伸出手,宋杨果断地避开,把手背到身后:“学长,为什么要骗我?”
“我……”
喉咙里像是肿起了一块,不能说谎后,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林远秋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心里也空了一块。
这时手里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串号码,是上午说会考虑的公司,其实林远秋心里明白对方根本没有合作的意愿,但现在这通电话却像是一个可以暂时逃进去的壳。
林远秋接起电话,对面的语气十分蛮横。
林远秋难堪地转过身,尽量放低声音。
“学长工作这么忙,我就不打扰了。”
宋杨撞开林远秋的肩膀,径直朝学校的方向走去,林远秋捏紧手机,慌张地追上去拉住宋杨的手,艰难地开口:“晚上,晚上我们聊聊。”
宋杨的背影僵硬,林远秋无力到只能幼稚地死死攥着他的手,好像抓不住他就会消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