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林远秋好爱我
越是靠近,脚步就越发沉重,林远秋走到宋杨面前,头顶的光被遮住,宋杨肩膀一颤,缓缓抬起头。
宋杨的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上还有一片血迹。他的眼神空洞,看到林远秋时,眼睛里才慢慢荡起一道波纹。
“学长,比赛输了。”
发颤的声音浸满了宋杨的委屈和难过,他眼中的波纹荡得越来越汹涌,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把所有的脆弱都袒露了出来。
爱是千千万万遍怀疑后,依然愿意相信。
林远秋蹲下来,轻轻捧起宋杨的脸,手指抚过他额角的纱布:“怎么弄的……”
宋杨低头把脸埋进林远秋的手心里,温热的呼吸从指尖溢出,抽泣的声音让林远秋的心都碎了,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瓷器,不知所措。
“我不想被换下场,如果我再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就不会被碰到了。”
纱布几乎盖住了宋杨半个额头,深色的血迹让人触目惊心,不知道该有多疼。
“我伤的不重,但教练不让我继续踢了,如果我在场上结果会不一样。”
比起在场上为了争取胜利拼搏到最后一刻,坐在场边眼睁睁看着球队被打败要更残忍,深深的无力和悔恨压着宋杨的肩膀,让他抬不起头。只能死死抓着虚幻的稻草,去想象如果他在场会不一样。
冰冷的手指握住林远秋的手腕,宋杨拉着林远秋的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比赛刚开始节奏就乱了,为什么总是因为我……”
宋杨的嘴唇被冻得发青,止不住地颤抖,声音也支离破碎,但他却毫无知觉一样,不断重复着:“为什么总是因为我……”
林远秋牵起宋杨的手,想把他拉起来:“我们先进去,外面冷。”
宋杨执拗地握着林远秋的手,把脸埋得更深,他摇着头,身上仅存的热气都放在了林远秋的手心里。
“学长,我上次没有说实话,我是被奶奶捡来的,我刚出生妈妈就难产死了。”
宋杨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他的背弓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攥着林远秋的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艰难地吐出一口气。
林远秋往前一步,把宋杨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着他的背顺气:“抱着我。”
怀里颤抖的胳膊抬起逐渐用力环住自己,林远秋摸着宋杨的脑袋,脸颊贴着他的脖颈,被冰得发麻。
“爸爸接受不了,他们说他疯了,他把我扔到了隔壁村村口的杨树下,我哭了一天一夜,才被奶奶捡回家。”
林远秋轻轻吻着宋杨的脸颊,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快点暖和起来,只能抱得再紧一点,把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都填满。
“他们都觉得我是个祸害,奶奶被赶出了村子。”
宋杨把头深深埋进林远秋的胸口,湿热的泪钻进衣服里,一点点腐蚀掉林远秋的心防。
“我不想信的,但事情总是……如果没有我,奶奶会活得更好。奶奶做手术吃了很多苦,身体好不容易才好了一点,她说腿没有那么疼了。”
后背上的手臂逐渐放松,宋杨的身体蜷缩起来,他把头埋进膝盖里,像乌龟缩进壳里:“奶奶说腿没有那么疼了。”
原来宋杨自顾自地想了那么多,林远秋仰起头,冷风吹过,眼泪在脸颊上铺开,一片冰凉。
“学长,我不想拖累你,不想那么没用,不想看你那么辛苦……”
林远秋摸着宋杨的头发,宋杨这样小心又笨拙,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胆小鬼的。在他眼里,林远秋自以为爱的表达都变成了负担。
“学长,对不起,我一直没说实话,你……别讨厌我。”
林远秋自私地觉得只要对宋杨好就行了,他是笨才读不懂别人的心思。没想到自己让他这么难过,林远秋抱紧宋杨的肩膀。
“我知道,你说的事我都知道。”
宋杨的身体僵住,他缓慢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大,玻璃珠似的泛着莹光,难以置信的样子。这个傻子把痛苦都憋在心里,自私又吝啬。
“我说了你的事我全部都知道。”林远秋认真地看着宋杨,撩开他额前被泪水打湿的碎发。
宋杨的眼睛又变得模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那你为什么还……”
林远秋的腿已经蹲麻了,他抱住宋杨的肩膀,身体靠过去扑在他的怀里。
那些担忧与怀疑都变成了笨拙的爱,像一场荒唐的寻宝游戏,所谓的宝藏或许一开始就拥有了。
“因为我爱你,因为爱你,妈妈不顾生命危险也要把你带到这个世界。因为爱你,爸爸即使精神不好也把你放在了最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因为爱你,奶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也想把你养大。”
怀里的身体抖着,宋杨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条流不尽的河,他的眼泪和痛苦那么多,对幸福的感知却那么迟钝。
宋杨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却不知道他的存在本身就足够让人幸福了。
“我不值得啊。”
林远秋抬起头,一个咸涩的吻烙在宋杨心口,尝尽苦痛和幸福:“值不值得轮不到你来说。”
林远秋摸着宋杨额头上的伤口,他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忍受着那么大的压力,却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宋杨,和你在一起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林远秋贴着宋杨的脖颈,感受着他跳动的脉搏,今天好像要把所有难以启齿的话都说尽了,但还是拦不住想要表白爱意的冲动:“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身体被抱紧,宋杨的声音紧张又急迫:“我不可能不喜欢学长。”
林远秋稍微起身,看着宋杨涕泪交流的脸,忍不住想笑,像只犯了错的傻狗,但看他可怜兮兮又不忍心责怪。
“我那天随便发脾气了。”宋杨的鼻尖红红的,睫毛垂下,用尽心思讨人同情,“学长。”
林远秋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起身拉着宋杨往酒店里面走。宋杨踉跄地跟着他,轻声唤着:“学长。”
明明互相喜欢,却走了那么多弯路。
进到房间里,林远秋把空调调高,宋杨从身后抱着他,亦步亦趋地跟着。
林远秋把宋杨推到沙发上,这次终于看清宋杨额头上的伤,那么长的伤口却说不疼:“受了伤还喝酒,活得不耐烦了吗?”
宋杨的脸颊鼓起来,委屈巴巴地看着林远秋,伸出手环住他的腰,额头抵着林远秋的胸口蹭了蹭:“我没喝多少。”
“那喝醉是装的?撒谎精。”
宋杨拱着林远秋的胸口,罕见地没有反驳,固执地隔着衣服吻着林远秋的胸口,故意撒娇:“学长都不来接我。”
宋杨真是自相矛盾,嘴上说着害怕连累别人,行动上又总撒娇卖乖。林远秋心口肿胀得发疼,又爱又恨的感觉。
“我以为学长真的不喜欢我了。”
林远秋抬起宋杨的下巴,两个人分开一点,心疼归心疼,但是教训也得让他吃一点。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宋杨的嘴角瞬间耷拉了下去,移开眼神躲闪似的睫毛快速地眨着,他低下头自言自语:“是啊,但是我听到学长的话实在是太难过了,心都碎了,我本来没想耍赖的,只想看你一眼,看一眼就走。”
宋杨说着,用手按住心口,那里像是真的碎掉了,他捡着碎片想要拼起来,却没有办法,慌张无措。
破镜难圆,但覆情难收。
林远秋牵起宋杨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脏像碰到了磁石一样,跳得更加热烈,宋杨好像才是他的主人。
“分手和离婚都是我的气话,我从跟你提结婚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放手,不管你有多少别扭的心思,记住决定权在我手里。”
宋杨的身体后仰,他抬手捂住眼睛,又哭又笑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他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抵着林远秋的心口:“要一辈子栽在林远秋手里了。”
林远秋俯身,双手撑在宋杨身侧:“不愿意吗?”
宋杨的笑中带着泪,他摇摇头,眼中泛起亮亮的笑意:“林远秋好爱我。”
刚对宋杨好一点,他就恃宠而骄,林远秋想再遮掩,但已经被宋杨看透了。
相比于之前的羞涩难堪,现在林远秋却觉得有些庆幸,能被宋杨读懂,就能少一些争吵和矛盾了吧。
林远秋转过身坐在宋杨身上,和他一样身体后仰,两个人靠在一起。林远秋心底还有一点不舒服的地方:“说气话是想让你……多在乎我一点。”
话刚说完,林远秋眼前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身后不再是硬邦邦的肌肉,而是柔软的沙发,宋杨压在身上,很重。
嘴唇被吻着,吻得很用力,厚重的舌头压倒性地塞满,林远秋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仰着头承受。
酥麻的吻里,宋杨几下就剥掉了林远秋的衣服,身体被稳稳抱起:“一起洗吧。”
林远秋抱着宋杨的肩膀,小声说:“嗯。”
……
林远秋靠在床头,宋杨趴在他的身上,枕着他的大腿,意犹未尽地亲着林远秋的小腹。
林远秋被吻得很痒,捏了下宋杨的鼻尖,总是撒娇。
宋杨又笑了起来,真漂亮,林远秋怀念了那么久,终于看到真的了。
林远秋也跟着笑起来。
宋杨愣了一下,眼神变得越发深邃柔软,他似乎想了很多事,漂亮透明的玻璃球里被塞了很多棉絮似的,丝丝缕缕,让人琢磨不透。浓浓的情欲溢了出来,被那样的眼神盯着,身体变得发软。
林远秋摸了下宋杨的脸颊:“干嘛那样盯人?”
宋杨偏头吻着林远秋的手心:“学长,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这只笨狗还在耿耿于怀,受了那么多非议却还是这样单纯,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对他来说好像更容易接受,责怪自己就能逃避现实了。
“笨蛋,沉溺于痛苦的是胆小鬼,幸福是要勇敢争取的。”
宋杨把头埋进林远秋的怀里,宋杨的眼泪真是太多了,多得烦人。林远秋看着宋杨毛茸茸的后脑勺,既然可爱就饶过他吧。
“我知道了。”
躺回床上,宋杨伸出手把林远秋揽进怀里:“我好想你,好想你,一直都想你。”
心情放松下来后,宋杨的情话也变得多起来,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欠缺的都一股脑补回来一样。
林远秋笑着咬了下宋杨的鼻尖,轻轻蹭了下纱布周边的皮肤:“睡觉,快点好起来。”
“嗯。”
宋杨听话地闭上眼睛。
今晚终于不用再失眠了。
和宋杨和好后,林远秋才意识到前段时间自己有多疯狂,堆积如山的工作疯狂地做完,甚至都感觉不到累。
现在才加了几天班,就浑身酸痛,累得要死。林远秋趴在桌子上,周寒生说得没错,有了男朋友后这样加班真的做不到不抱怨。
林远秋瞥了眼手机,今天周五,宋杨会来接他下班。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林远秋的工作效率直线下降,但好在今天的事不算太多,勉强能做完。
这一周因为工作都没好好陪宋杨,周末要好好休息。
算着时间,林远秋开始收拾东西,这时门口出现一道黑影,周寒生站在门口,象征性地敲了下门:“和杨树和好了?”
林远秋的动作停下,看到周寒生手里的文件夹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叫宋杨。”
周寒生挑了挑眉:“很抱歉打扰你们周五的约会,这个企划很急,今天加个班吧。”
万恶的资本家,林远秋无力地坐了回去:“学长,我……”
周寒生假笑着:“在公司称呼职务。”
喊了一个多月周寒生都没纠正,现在突然讲究起来,他是看别人高兴就嫉妒了吧。
“叫他进来等吧,不然你该心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