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学长，你别讨厌我了
下午回到教室，林远秋教宋杨念主持稿。
宋杨站在讲台上，台下只有林远秋一个人，他戴着眼镜，时不时会扶一下，目光沉着犀利，好像宋杨连背在身后颤抖的手都能被他看穿。
教室里空荡，宋杨感觉自己的声音飘得很远，他害怕念错，但耳边充斥着无法控制的砰砰的心跳声，他都来不及抓住从嘴边溜走的念错的声音。
念完第一遍，宋杨拘谨地站着，林远秋表情严肃，叹了口气：“继续。”
宋杨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想让林远秋失望。他努力平复躁动的心情，但舌根下像是压着刺球似的，怎么也捋不直舌头。
念完第二遍，宋杨低下头，捏紧手里的稿子，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林远秋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没有一点不耐烦：“再来一遍，这里只有我，别紧张。”
就是因为有林远秋才紧张啊，宋杨看着林远秋，鼻头有些发酸，他想把堵在心里的说不清的东西表达出来，可是越逼自己，就越做不到。
林远秋眉眼弯起，轻轻点了点头，无声的鼓励。
后背像是被人推了一下，身前一阵风刮过，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宋杨拿起稿子，眼前的字变得愈发清晰，声音也不再逃得那么远。
宋杨拎着的心渐渐放松下来，念稿时，甚至想要去看一眼林远秋，想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眼神怎么看自己的。
宋杨小心地抬头瞥了一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声音都抖了起来。原来林远秋一直在坚定认真地看着他，他的生疏和青涩都被林远秋收入眼底。
可是宋杨却不害怕了，反倒有些踏实，这些给林远秋看好像也没什么。
念了四五遍，宋杨才念通顺。林远秋招了招手，宋杨跑下讲台。
“休息会儿。”林远秋递过来一杯水。
不知道林远秋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明明他都没有离开过宋杨的视线。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身体都变得热起来。宋杨趴在桌子上，用胳膊挡住发烫的脸颊，林远秋在看电脑，不应该打扰他的，但宋杨感觉自己不说出口，舌头都要打结了。
“学长，那天在礼堂，我是去摆椅子的，干完后我在柱子后面睡着了，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林远秋手上动作一顿，但眼睛盯着屏幕，没什么反应。
宋杨伸出手拽着林远秋的袖子，把脸埋进胳膊里：“学长，你别讨厌我了。”
眼前一片黑暗，耳朵里却被装了扩音器，林远秋衣服摩擦的声音都变得很吵。
“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宋杨愣了一下，在黑暗里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猛地抬起头。
林远秋看着电脑，脸色如常，只是睫毛眨得很快，像水面上的蝴蝶翅膀似的。明明之前对别人那么刻薄，肯定是讨厌。
宋杨摩挲着林远秋的袖口，他的衣服很柔软，可以揉捏成各种形状，宋杨舍不得放开：“学长不讨厌我，为什么总是凶我？”
林远秋抬手按了下宋杨的脑袋，宋杨重新被按回桌子上，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
“因为你傻。”
宋杨想反驳的，但林远秋的手缓缓滑到他的后颈，轻轻捏了两下，宋杨突然就泄了火：“哦。”
宋杨趴在桌子上，后颈上的手指凉凉的，在这样热的季节，林远秋像个人形空调，只是靠近他就很舒服。
“休息够了就继续练，差得远。”
林远秋的手收了回去，宋杨抬起头，盯着林远秋的手指，像是用力过度，他的指腹通红。宋杨不情愿地重新走回讲台上。
这次林远秋的要求更严格了，不仅要通顺，还要有节奏和感情。
“你是机器人吗？说话不靠脑子靠代码？”
“节奏不只是抑扬顿挫，你唱歌也很难听吧。”
“断句都断不明白，该请个小学老师来教你。”
“把字当馒头咬呢，念得那么用力。”
宋杨脑袋耷拉下来，运气真的太差了，要是没抽中就好了，他盯着手里的稿子，乱七八糟，让人心烦。
“说你几句就不高兴了。”林远秋的语气突然软下来。
宋杨抬头看了林远秋一眼：“我要是真的是机器人就好了，就不会不高兴了。”
脑袋被用力揉了一下，被林远秋当成了球玩弄：“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其实念主持稿并不难，被林远秋训才是让人伤心，他如果能像这样偶尔安慰几句，宋杨能一直练下去。
宋杨笑着凑到林远秋面前：“那你再教我。”
林远秋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绽开笑容：“还以为你不愿意让我教了。”
林远秋的笑容很亮眼，几乎夺走了别人所有的注意力，霸道地让别人眼里只剩下他。
林远秋看了眼表：“今天时间差不多了，去吃晚饭吗？”
宋杨抿着唇，舌头顶在牙齿上，他想跟林远秋去吃晚饭，特别想。但是如果去外面吃，林远秋肯定不会让他付钱，他想付也付不起。去食堂的话，林远秋肯定吃得不开心。
宋杨犹豫着开口：“嗯……我和朋友有约了。”
林远秋立刻皱起眉，刚才的笑容像雾气一样散掉了，不给别人反应的时间：“那我先走了。”
林远秋背起书包，大步走出了教室。
林远秋生气了，宋杨好不容易让他不要讨厌自己，但好像又搞砸了。
宋杨背着自己的书包往回走，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请林远秋吃饭。
周一晚上，宋杨收到林远秋的消息，简洁明了的几个字：“2号楼103，带稿子。”
宋杨一下课就跑了过去，林远秋已经在等着了。
“学长。”宋杨迫不及待地推开门，气还没喘匀，就着急地确认林远秋真的在等他。
林远秋的目光没从电脑上移开，只是点了点头：“先去念一遍。”
宋杨走到讲台上，他想在林远秋面前表现得好一点，私下练习了几次。
揣着半瓶子晃荡的信心，宋杨认真地念着，念完后，他放下稿子，悄悄观察林远秋的表情。
林远秋表情冷淡，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嗯，不错。”
宋杨咬紧牙，林远秋连头都没抬一下，甚至可能听都没听，他是想要林远秋的夸奖，但不想要这样敷衍的。
“学长，你……”
宋杨刚开口，林远秋的手机就响了，他立刻接起电话，匆匆走到教室外。
透过门口的玻璃，宋杨看着林远秋的背影，他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和对自己的冷淡完全不一样。既然这么忙，就没必要把人喊过来啊。
几分钟后，林远秋才推门进来，还在盯着手机：“你再练几遍。”
林远秋又坐回电脑前，宋杨不知道这样练有什么意思，但他也没资格要求林远秋什么。
又念了两遍，林远秋还是不理人。
宋杨心里有点赌气，他背过身去，故意对着黑板念了一遍。结果，林远秋根本没在意，只是说：“还不如上一遍熟练。”
林远秋又去接了个电话，他回来时，宋杨耐不住性子直接说：“学长，你很忙的话不用勉强来帮我。”
刚说出口，宋杨就后悔了，这样太不识好歹了，万一林远秋真不帮他了，肠子都要悔青了。
林远秋终于抬起头，他眼下有深重的黑眼圈，嘴唇也有些发白：“你等我一会儿，还有十分钟就结束了。”
没想到林远秋会没脾气，还耐心地解释。看到他疲惫的样子，宋杨更愧疚了，他拿着稿子坐到林远秋身边，安静地听着他敲键盘的声音。
十分钟后，林远秋合上电脑伸了伸腰：“好了。”
“学长，对不起。”
林远秋笑着揪了下宋杨的发尾：“突然道什么歉？”
林远秋的温柔那样细微珍贵，像是生长在恶劣环境中的珍稀植物，要很认真地感受才能察觉。
宋杨很想蹭一下林远秋的手心，但是那样就越界了，只能压抑着冲动，希望发丝多勾住他的手指一会儿。
林远秋指导了几次，宋杨感觉已经熟练很多了，但是自己一个人念稿和面对几十个人主持活动，还是有很大区别。
“学长，活动那天你回来吗？”
林远秋故意不回答，而是说：“你想让我去吗？”
“想啊！”宋杨立刻说，林远秋要是在他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林远秋勾起唇角，他把电脑放进包里：“那我考虑一下吧。”
宋杨拉住林远秋的书包带子晃了晃：“学长你来吧，你在我就不紧张了。”
“我是什么药吗？”
额头被弹了一下，不疼，心口倒是痒痒的。宋杨抓着林远秋的包带不放：“不来我就不放你走了。”
林远秋的耳朵泛起红色，他揪着带子，扯不动，不情愿地说：“我会去的。”
虽然是耍赖了，但林远秋答应了就好。
林远秋又说一起去吃饭，宋杨还是找借口搪塞过去了，他的钱还没攒够，林远秋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那算了。”
宋杨无耻地有些失落，他希望林远秋在意，又不想让他生气，搞不懂的矛盾情绪在脑袋里碰撞。
周三，活动的前一天，本来要去教室找林远秋排练，但宋杨临时接到校队加练的通知，去不了了。
宋杨谨慎地斟酌了半天，才给林远秋发去消息。林远秋的回复很冷淡。
林远秋也没错，对他来说本来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只是，宋杨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失落，踢球时都心不在焉，忍不住想林远秋在干什么。
在草坪上跑得越快，脑袋就越空，想得事就越少。
训练结束后，宋杨大腿发麻，瘫坐在草坪上。队友陆陆续续离开，操场变得空旷。
宋杨身体后仰，看着朦胧的月亮，一阵风吹过，云朵散了一些。
在这座陌生空荡的城市里，大概只剩下月光还记得宋杨别扭的心事，把世界照得那么惨淡。
宋杨忍不住说出声：“学长，也会想我吗……”
不知道躺了多久，大腿渐渐恢复了力气，宋杨揪起旁边的衣服刚想站起来。
这时，操场旁的路灯亮起，那么明亮，瞬间盖过了月光。宋杨才看清偌大的观众席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他一直好奇，占据了他大半心思的人坐在那里。
对视后，林远秋走下观众席，他站到草坪边。
宋杨赶紧爬起来，衣服顾不上拿，迈着酸痛的腿跑到林远秋面前。跑得太快，收住脚步时有些趔趄，差点扑到林远秋身上。刚才起得太猛，眼前有些眩晕。
宋杨伸出手想碰一下林远秋，他怕是假的。
宋杨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进，又不甘心退：“学长……”
“跑什么？笨蛋。”
林远秋拿出一张带着香气的纸巾，隔着薄薄的纸巾，林远秋的手指抚过宋杨的脸颊。汗水被擦掉，眼前也清晰了一些，是真的林远秋。
“学长，你怎么来了？”
林远秋把纸扔到宋杨手里，低着头：“这里写了闲人免进吗？”
宋杨赶紧摇头，他是太惊喜了，不敢相信。
看到林远秋不满地皱起了眉，宋杨想把自己的嘴缝住，怎么能这么笨。想说好听的话哄林远秋开心，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固执地喊：“学长，学长……”
林远秋拿着一个袋子，塞到宋杨手里：“这是我穿旧的西服，借给你吧。”
宋杨傻傻地盯着林远秋的脸：“啊，我已经借好了舍友的……”
林远秋瞪着人，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爽，他直接把袋子怼到宋杨胸口：“不要就扔掉。”
和那天给宋杨雨伞时一模一样，宋杨突然琢磨出一点不一样的地方，或许林远秋并不是真的把他当垃圾桶了。
宋杨抱紧怀里的袋子，笑得夸张，眼睛都眯起来了，眼里挤得只剩下林远秋：“我要，我要，我要学长给的。”
林远秋红了脸，但气还没消，扭过头不看宋杨：“明天加油，别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