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说等人的人却迟到了
回到宿舍，宋杨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放在桌子上，拿出里面的西服，这套西服黑得发亮，和他之前见过的西服完全不一样，像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那种，一点都不旧。
宋杨轻轻地摸着衣服下摆，料子看着硬挺摸起来却很柔软。宋杨缓缓解开外套的扣子，脑海里闪出林远秋穿着这套西服的模样。
只是想想，心脏就无法负荷了一样，宋杨弯下腰，把脸埋进衣服里。可惜，没有期盼的香气，只是冷冰冰的布料。
宋杨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脸埋在衣服里嘟囔：“瞎想什么……”
宋杨换上衣服，意外地很合身，还以为按照林远秋的身形，他穿着会小。
宋杨不甘心，又低头凑到领子旁边闻了闻，林远秋可能根本从来没穿过这件衣服，但却找出来借给他……
宋杨想不通，心情像是掉进了一口深井里，扑腾得厉害，却找不到出口。
宋杨不忍再看自己通红的脸，赶紧脱了下来，小心叠好放在床边。
周四下午，活动开始前，宋杨先到教室里排练了一遍。等待开场时，他伸着脖子往门口看，嘉宾都陆续进场了，林远秋还没来。
宋杨忍不住问莫雨：“副部，部长怎么还没来？”
莫雨露出惊讶的表情：“远秋哥没跟你说吗？他临时有会要开，没办法过来了，他还嘱咐我盯着你点。远秋哥对你真上心啊，我当新生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宋杨赶紧掏出手机，林远秋一个小时前就发来了消息。
“导师临时开会，我去不了了，好好加油。”
宋杨瞬间不安起来，攥紧手机：“学长，你不在我紧张。”
林远秋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那就想想我平时是怎么骂你的。”
林远秋嘴上从不留情，就不会说几句安慰鼓励的话。宋杨看着林远秋冷淡的回复，心里涨涨的。
活动快开始了，宋杨关上手机，站到讲台边做准备。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粗略估计有一百双眼睛都在盯着宋杨。宋杨捏紧手卡，视线扫过台下，没有林远秋，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脚踩在讲台上像是掉进了水里，湿漉漉的水汽沉重地黏在身上。
莫雨在台下挥了挥手，指了下她的手机，挡着嘴小声说：“加油，我录给远秋哥看。”
宋杨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真的按林远秋说的，想起他骂人的话。
林远秋那么凶，处处都在挑剔。但回想着，连林远秋那些生动的怒气也变得漂亮起来，其实学长教得很好。
睁开眼时，眼前乌泱泱一片，那些人都变成了一个个虚化的点。宋杨突然觉得他们的压迫感好像还没有林远秋一个人大，挨骂也很锻炼人啊。
宋杨摸着身前的西服纽扣，走到讲台中央，身体里像是装了弹簧，突突地跳着。但是耳边的声音却莫名很沉稳从容，都不像是自己说出口的。
活动开始后，一切都很自然而然，流程出奇地顺利，所有意外都没有发生。站在讲台上，宋杨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遵循本能般念着手卡，说完结束语后，他还有些恍惚，居然这么轻易就完成了。
嘉宾和同学陆续离开，宋杨从讲台上走下来，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懈下来，连身上的西服都变软了。再回头看屏幕上的PPT，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肩膀被拍了一下，莫雨走到宋杨身边：“宋杨，可以啊，第一次主持这种大活动就不怯场，导员都夸你了，说你主持得很棒，完全不像新人。。”
宋杨想开个玩笑把夸奖打趣过去，但心里沉甸甸的，有点笑不出来。原来被夸奖和肯定时，心情是有些沉重的。
宋杨想起，第一次捧起县足球杯的冠军奖杯时，那座泛着闪闪金光的奖杯也是沉沉地压在手心，那些奖杯散开的光像是照进了心里，很充实。
宋杨低头摸着后颈：“谢谢。”
“以后再有大活动，积极参加啊，看好你。”
最后收拾现场时，送给发言人的礼物还剩下很多，莫雨让大家分一分。
每个人都拿完后，还剩下一些，宋杨看到一个很漂亮的陶瓷花挂件，他拿起来，陶瓷花的边缘有些粗糙，花纹也有瑕疵。
宋杨摩挲着手里的挂件，部门里的人都拿到了礼物，但林远秋还没有。
部门其他人都在拿着自己选的礼物拍照，宋杨攥紧手里的挂件，虽然不是很完美的礼物，但他希望林远秋不要缺席。
宋杨掏出手机给林远秋发消息：“学长，晚上例会你来吗？”
宋杨盯着手机，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宋杨，他拽着书包背带，惴惴不安地等着。
“嗯。”
“我等你！”宋杨迅速发过去，生怕林远秋会改变主意，也怕林远秋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迫切地想见他。
今天过得像做梦一样，宋杨上课时心不在焉，忍不住一直盯着挂件看。想快点到晚上去开例会，想跟林远秋说他今天表现很好，想谢谢他的指导。
可是越期待时间过得越慢，好不容易熬到太阳下山，宋杨刚下课想冲出去，就被导员喊住，叫去干活了。
结束时已经快到开例会的时间了，宋杨匆匆朝3号楼跑去。
夏天的夜里，风都是闷热的，世界变成了一个沉闷的玻璃罐。罐壁上满是湿气，呼吸再快一点，好像身体也要变成蒸汽了，被吹走了。
终于跑到会议室门口，宋杨用力按下门把手，刚想推开，又突然往后退开了一点，拍着胸脯，努力调整呼吸，他现在这样进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杨着急地按着门把手，反复深呼吸，等耳边的急促的呼吸声消去时，他才推开门。
林远秋的声音刚好跳进宋杨的耳朵里：“导员都夸他了？看来我的指导还很有效果啊。”
“我说宋杨怎么进步飞速，原来你给他开小灶了！”莫雨故作不满地说，“你怎么突然跟宋杨走得那么近了，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林远秋脸上浅浅的笑，在灯光下被放大，影影绰绰的光把他的笑容荡得更加生动：“傻得让人想欺负。”
宋杨靠着门，脑袋好像被足球砸了，世界都颠倒了过来。林远秋明明在说他傻，为什么他的心脏还跳得那么快，像是在悬崖边赛跑，都要死了还在兴奋。
宋杨缓了一会儿，把领子拉得很高挡着脸才走进去，他露着一双眼睛，想要克制，却还是直勾勾盯着林远秋。
“远秋哥，你是不是该请我们喝奶茶了？”
“嗯？”
“我们部门的规矩啊，脱单的人要请所有人喝奶茶！不许小气哦。”
宋杨的脚步顿住，刚刚还清亮的时间，瞬间一片漆黑。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莫雨的话撞在了墙壁上，不断地在耳边回响。
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爬升到最顶点时，车身快速向下俯冲。宋杨身上的热度迅速被抽离，脸颊上卡着的衣领缓缓滑下。
“别解释，你敢说舒姐没跟你表白吗？”
林远秋的眼神躲闪，扭开脸，却直直地撞上宋杨的视线，按照他的性格，如果没有他一定会怼回去的。
宋杨怔愣地站在原地，感觉脚下生了钉子，突然就走不动了。和林远秋对视的瞬间，他的眼睛里像是撒了细碎的钻石，亮得晃眼。
林远秋为什么不反驳？！
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里，搅得一团乱麻，喉咙和胃里火烧般疼，身体里的最后一滴水分都要被榨干了。
宋杨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难受得想把乱跳的心脏扔出身体，但眼泪似乎抢先了一步。
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林远秋低下头往后推了把椅子，站起来走到旁边接起电话。
宋杨僵硬地走到桌子边，拉开椅子，把自己扔了进去。
林远秋打电话的语气轻柔得不像他，宋杨闷着头，无助地捂住耳朵，眼前漫上一层水雾，终于在心底的酸涩里尝出了一丝苦甜的味道。
才意识到初恋就失恋了，老天爷真会捉弄人。
耳朵被压得很紧，但林远秋的声音还是漏了进来，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宋杨胡乱地抹了一把眼角。
椅子拖地的声音尖锐刺耳，像针一样扎在耳边。熟悉的香气缠绕在身边，像是慢性毒药让人感觉窒息，又不想逃走。
林远秋坐在宋杨身边，小声说：“说等人的人却迟到了。”
一点小错，林远秋都会抓着不放，明明他都让人那么伤心了。宋杨攥着口袋里的挂件，任性地想要怪林远秋太不讲理，而他唯一能做的反抗，只有不给林远秋礼物了。
例会开始后，副部特意夸了宋杨主持得很好，大家给他鼓掌，林远秋也鼓了，宋杨却高兴不起来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显得很不识趣。
“这是我们举办的第一个大型活动，大家来分享一下感受吧。”
宋杨搅着手指，脑袋乱成一团浆糊，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喜欢上林远秋了，沿着细枝末节去找，他对林远秋却是满满的怨气。
怨他的刻薄，怨他的冷淡，怨他的嘲笑……
轮到宋杨时，他下意识说了一些胡话：“嗯，第一次主持，感觉可以，有些紧张，很感谢大家的鼓励和……和帮助，嗯，还也挺好的。”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宋杨把脑袋低得更深。
“今天宋杨表现很好，尝试新事物的勇气比过程更重要，更宝贵。”
宋杨抬起头，压下撕扯自己的心思看向林远秋。林远秋笑着，看过来的眼神里盛满了得意与骄傲，那如迷雾般飘渺的生涩的暗恋滤镜褪去，林远秋好像真的是因为宋杨而感到骄傲的。
宋杨捂着脸把眼泪藏在手心里，再怎么想都是无谓的挣扎，不喜欢林远秋才奇怪吧，他只是站在那就够了。
宋杨第一次喜欢上这样的人，别扭又可爱，刻薄又温柔，林远秋那样矛盾，让别人也因为他变得矛盾起来。
开完例会后，大家一起往外走，宋杨本来走在队伍前面，但是书包突然被拽住，身体后仰，被拉出了队伍。
电梯里很快挤满了人，宋杨和林远秋被留在了外面，电梯里还剩一个位置。
“你们先走吧，我们坐下一趟。”
宋杨感觉书包上好像附了他的神经，林远秋只是碰了下他的书包，他的脑袋都发热起来。
宋杨看着电梯门关上，从25楼缓缓下降，这层楼像是突然被抽空了，只剩下他和林远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