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一直不好

第63章 我一直不好

林远秋的手变得僵硬,他猛地把手抽走。一阵风吹过,手心变得空落落的。宋杨低着头,他又越界了,林远秋肯定猜到他的心思了。

柏油马路变得晃荡模糊,视线里的那双鞋子往后退了两步,大步走开。宋杨用手捂着脸,擦着眼泪,酒都喝到脑袋里去了,糊涂成这个样子,这种告白也太丢人了。

宋杨把头埋得更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像是凝固了,世界都在静止,只有胃里的酒精翻腾着,宋杨蜷缩起身体,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踩碎了凝结的时间,一阵风跟着脚步声来到眼前,宋杨抬起头。林远秋喘着粗气,脸颊通红,瞪着宋杨。

“他说他没空送你!他还要继续喝,真搞不懂你喜欢他什么?还傻子似的说他对你好,真够没良心的……”

林远秋大声地骂着,宋杨已经迟钝地反应不过来他在骂什么了,只感觉像是失而复得了一件宝贝,林远秋又回来了。

宋杨缓缓伸出手,抓住林远秋的衣角,他怕喝昏头了是幻觉。

林远秋抬手扇了宋杨的手背一巴掌,很疼,不是幻觉。宋杨执拗地抓着,不肯松手,被打了却有点想笑。

“放开。”

宋杨笑着,但固执地仰着头:“不要。”

“你……”林远秋瞪着宋杨,胸口起伏得厉害。但渐渐的,他的眼睛却像偷走了一片月光,变得朦胧。

“宋杨,你眼光真差。”

宋杨摇头,想把眼前的酒气晃走,他认真地看着林远秋。

宋杨以前没喜欢过别人,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眼光如何,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喜欢上林远秋的。

下巴被掐着抬起,林远秋用柔软的纸巾擦着宋杨的脸颊:“为什么不生气?在这偷偷哭,跟我不是很能吵吗?还说不需要……”

林远秋好像又生气了,宋杨乖巧地仰起头,下巴被掐得有点疼,他瞄着林远秋恼怒的表情:“对不起。”

林远秋抬眼,把纸扔到宋杨身上,抓着宋杨的手腕把他拉起来:“没良心。”

林远秋拉着宋杨大步往前走,宋杨腿发麻,踉踉跄跄跟在林远秋身后,被用力推进车里。

宋杨还没说什么,安全带就被用力拉开,压在身上。

“坐好。”

宋杨抓着安全带,眼前的光线和建筑逐渐后退,前方看起来一片黑暗。

“我们要去哪?”宋杨试探地问。

前面亮着红灯,林远秋转过头,脑袋被他用力揉了揉,林远秋明明笑着,却叹了口气:“不会喝酒逞什么强。”

林远秋的眼睛里,流露出让人难过的情绪,喉咙里呛了水一样,宋杨着急地想解释:“我能……”

绿灯亮起,林远秋转过头:“去把你卖了。”

“啊?”

林远秋还不解气一样,又瞪了宋杨一眼:“你这样的傻子都卖不上价格。”

宋杨脑袋很懵,车子开得很稳,眼前的一切像卡顿的电视机,一幕一幕放得缓慢,每一幕之间隔了很久。等宋杨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已经是他的床铺了。

宋杨被放到床上,林远秋撑着桌子勉强站稳,他往旁边看了一眼:“你舍友都不在?”

脑袋像是被人用木棍敲了一下,又疼又晕,宋杨靠在墙边,身体缓缓滑下去,躺在床上:“嗯,他们好像……忘记了,不在。”

一只手伸过来,贴在额头上,反复摸了下两下,宋杨眨着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看着林远秋。

“有点热,难受吗?”

宋杨用力点头:“学长,我头疼。”

林远秋收回手,刚瞥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就扭过了头:“你还认得出我是谁?”

宋杨想看清林远秋,牵起他的手,一点点把林远秋拉到床前,宋杨身体往里面蹭了蹭,后背抵在墙上:“林远秋,学长,我头疼。”

宋杨抓着林远秋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林远秋坐在床边,温热的手指划过耳边,阵痛的额头被用力地揉着,好像真的好了一点。

脑袋里像是有个乱跳的玻璃珠,林远秋一揉,就安静了下来。宋杨看着林远秋,情不自禁地向他靠近。宋杨凑到林远秋的腿边:“学长,我之前也喝过酒。”

“看不出来啊,还是个坏学生。”

林远秋低低的笑声响在耳边,想一直看到他的笑容,不希望他生气。

宋杨抵着林远秋的腿,闭上眼睛:“第一次喝酒是我很小的时候,奶奶要炖鱼,旁边放着一瓶打开的啤酒,我想尝尝什么味道,结果只感觉舌头被虫子咬了,又疼又麻,根本尝不出味道。”

宋杨仰起头,故意说得夸张,想逗林远秋笑:“那瓶酒还摔碎了,我被奶奶骂惨了,还要罚站,不让我吃鱼。”

耳朵被揪了一下,林远秋看着宋杨,弹了下他的额头,笑着说:“是你太淘气了。”

宋杨埋头,悄悄把脑袋挪到林远秋腿上,看到林远秋没有推开的意思,宋杨慢慢往里面挪:“还有一次喝酒是在一场婚礼上,那些大爷大叔骗我,他们说酒是甜的,结果一点也不甜。但我还是喝了,一整杯都喝了,厉害吧。”

宋杨抬起头,有点小得意,但眼前却突然一黑,林远秋挡住他的眼睛,揉着他的额头:“笨蛋,逞强有什么用,身体是自己的。”

宋杨缓缓闭上眼睛,干涩的眼睛里逐渐溢出温热的泪,有些疼,泪水像磨钝的刀子,带着毛边:“我不想让奶奶被人看不起。”

林远秋的动作一顿,手心贴在宋杨的额头上。林远秋没再说话,长久的沉默几乎要把人拽入睡眠,但宋杨还有点不甘心,他抓着林远秋的手腕,想移开他的手。

“这些话你也会对别人说吗?”

林远秋的手指滑进手心里,宋杨动作僵住,以前常在电视剧里看到,主角总是在醉酒时说出真心话,但那些话里掺着醉意,不知道有几分可信。

宋杨牵着林远秋的手盖着自己的眼睛,任由醉意把自己淹没:“我只说过这一次。”

宿舍鲜少有这种温暖的时候,宋杨从北方来到这个城市,这里很潮湿,像有一场经久不散的雨一直盘旋在天上,看不到太阳的地方总是湿冷的,他一直都不适应。

脑袋里的玻璃球又跳起来,一下一下敲击着神经,宋杨忍不住难受得哼唧出声,身体逐渐被包裹住,像是掉进了一张柔软的网里。

隐隐约约宋杨听到一声叹息,那张网逐渐收紧,贴着耳边:“宋杨,这是最后一次。”

宋杨想把那个不安分的玻璃球找出来,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已经把眼前的一切都翻遍了,搅得一团糟。

再次醒来时,宋杨感觉自己刚从水里爬出来,身体沉甸甸的,灌满了水一。眼前是陈旧的床板,耳边一阵嗡嗡声后,响起几声咳嗽。

宋杨扭过头,看向床边,枕边放着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药。

“我去,宋杨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过去了。”

宋杨开口想说话,嗓子像是黏在一起了,他猛地咳嗽了两声:“我,我睡了多久?”

舍友看了眼表:“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你昨天晚上几点回来的?”

宋杨摇头,脑袋里一片空白,失忆了一样,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喝了多酒,肖建一直灌他。然后到外面想给奶奶打电话,然后……

脑袋里迟钝地闪过一幅幅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闪着泪光的眼睛上,林远秋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宋杨皱起眉闭上眼睛,绞尽脑汁地想。

“没良心。”林远秋眼中含着泪,站在路边,毫不留情地骂他没良心。

其他的都想不起来了,缓了一会儿,宋杨拆开旁边的袋子:“这个是谁放的?”

舍友伸了个懒腰:“那你问错人了,我们几个在网吧通宵,今天早上九点多才回来,没看到人啊?你朋友吧。”

宋杨摸着那些药盒,有退烧药,感冒药,醒酒药,每个种类都买了,能把药店搬空的人只有一个。

宋杨躺回床上,胳膊盖在额头上,好像还真的有一点热。世界上好像有两个林远秋,一个刻薄冷漠,一个温柔体贴。一个骂他清高没良心,一个却总是照顾他,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林远秋为什么总是那么矛盾。

宋杨起身吃了一顿退烧药,药片在舌尖滑过,好苦,林远秋给的东西都这么苦。

那晚的事,宋杨想了好几天,但还是忘得七七八八,唯一能确定的只有肯定是林远秋送他回来的。

才大吵一架,林远秋却还是送他回来,给他买药。但宋杨已经不敢多想了,学长是很好的人,仅此而已吧。

下午训练结束,宋杨坐在更衣室里,等着排队洗澡。他低着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板药片。

宿醉之后,宋杨就开始发烧,烧了两天才退烧,但退烧后仍然感觉身体很沉重,像是灌满水的气球,空荡又臃肿。

这场病拖得有点久,林远秋给的药都要吃完了。

“听说你生病了?还没好?”沈冬突然走到面前。

宋杨盖住手里的药片:“没事了。”

“下周校赛能上场吗?别逞强。”

“能,早就退烧了。”

沈冬坐到宋杨身边,搭着他的肩膀:“说真的,别硬上,就是个学院之间的比赛,看你的脸色也太差了,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上了。”

宋杨推开沈冬的胳膊:“真没事。”

比起待着瞎想,还不如踢球让宋杨感觉更好一点。晚上,宋杨一个人在球场加练,偶尔抬头眼前还会闪过那道身影。

很久没见到林远秋了,他没再出现在二号楼门口,也没再参加过例会,也没再主持任何活动。

月亮推着时间越走越快,最后射进一球,宋杨颓丧地摔坐在草坪上,这幅沉重的身体拖着他的后腿,一晚上都没射正几次。

宋杨靠在球门前,掏出手机,有好几次他都想给林远秋发消息,想跟他说:“学长,我生病了,一直不好。”

也不是想让林远秋同情,就是想告诉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会关心在意宋杨的人,没有几个。

难愈的病像一潭酸水,泡得人心都变得软弱。

晚上开例会,林远秋肯定不会来,宋杨也没什么遮掩,直接走了进去。

会开到一半,宋杨一直在走神,副部突然神神秘秘地问:“宋杨,下周足球赛你是不是也上场啊?你不会在体育学院排不上号吧。”

“会上啊。”宋杨趴在桌子上,他歪头看着旁边空空的椅子。

“那我们去看你比赛,不过我会支持经管学院的,你就等着输吧。”

部门里大多数都是经管学院的,宋杨笑着抬眼:“莫雨姐,我是体育生。”

副部抱胸,不服气的样子:“别嚣张。”

宋杨刚想反驳,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有经管学院的比赛,林远秋或许也会来看。

宋杨慢慢直起身,额头一阵疼痛,像是在提醒他和林远秋是不可能的,喉咙一阵收紧,宋杨哑声开口:“莫雨姐,部长他有兴趣看比赛吗?”

副部眯起眼睛,笑着说:“我帮你问问。”

宋杨瞬间屏住呼吸,没想到莫雨这么直接,他还来不及反应,莫雨已经把消息发过去了,林远秋肯定能猜到是谁想问。

“好快啊。”莫雨笑着看向宋杨,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但远秋哥说没兴趣。”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覆情难收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63章 我一直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