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番外2 疯狗（下）
他知道沈长青在羌兰有投资，想办法混了个搬砖的工作，蹲守好几天，终于在酒店外面侯到了他的小天鹅。
沈长青从大堂电梯走出来的时候，陈镇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身材高挑，双腿包裹在西装裤里笔直修长，衬衫束起显出劲瘦结实的腰身。
依然线条优美的脖子和背脊，陈镇贪婪的眼神在他背后肆无忌惮地打量，这人全身上下每一处，肩、胳膊、手臂、双腿，无一不在他的审美点上。
沈长青身边有个出类拔萃，面容清秀的年轻帅哥，看上去是985甚至留洋回来的高材生，和自己有云泥之别。
陈镇双目通红，想让那人从沈长青身边立刻消失。
他快速扒拉手里的盒饭，泄愤似的撕咬每一口肉，他知道沈长青在背后看自己，他浑身燥热，恨不能把沈长青狠狠箍在怀里拆吃入腹。
但他是个很好的猎手。
好猎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在那家民宿与沈长青见面，当沈长青戳着他的胸膛一字一句说“我见过你”的时候，陈镇知道，他赢了。
这次，该换他站在小天鹅身后了。
沈长青这人很挑食，太热不吃，冷的也不吃，硬的不吃，太软也不吃，饿不得饱不得，不能早起也不能晚睡。
和他想的一样精贵。
好在陈镇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他有一本记录完全的沈长青饲养手册。
水要清，又不能太清；食要精，又不能多喂。得哄着，顺着毛捋。
沈长青厌烦酒会应酬，他就跟着代理，端茶递水，在适当的时候代为发言，等会议结束，拉开车门，里面是暖融的热气，和淡淡的好闻的的安神香。
沈长青每顿饭，他都严格按照时刻表，把微温的食物端上来，恰到好处，然后迅速消失，天鹅喂食要定点、定量，但不能打扰不他自个儿觅食的兴致。
沈长青每天出门的衣服都是陈镇给熨的，衣领挺括，袖口平整。
沈长青开始对此很满意，没有一个人能像陈镇这样随叫随到又甚得他心，连之前的总助也被他平调去别的部门高升了，当然工资翻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陈镇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开再过分的玩笑，他也默默受着。
简直像没脾气。
沈长青最不信的就是一个人真会没脾气。
于是他不断挑衅。
“陈镇，葡萄皮剥了。”
“陈镇，我要吃冰激凌，现在就要。”
“陈镇，我想吃话梅，要老话梅不要香草的。”
“陈镇，茶不好喝。”
“陈镇……”
越来越过分的要求，那人照单全收。
陈镇没变，反而是沈长青对他越来越依赖。
沈长青觉得危险，他只贪图那人美色，没打算养蛊的。
于是他在解决完陆正东的某个夜晚，把陈镇叫到身边：“陈镇，你被开除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陈镇身上冒出一丝别样的气味，危险的，类似于野兽在黑暗里伏击的味道，但陈镇最后还是慢慢走到灯光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沈长青给的赔偿他也照单全收，甚至临走前他还把窗关上，厨房所有用过的锅碗瓢盆都洗干净归位。
规规矩矩同沈长青道了别，像个拿了大礼包终于解脱的牛马人。
沈长青更不爽了。
他帮那人手刃了仇人，他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毫不留恋地走了？！
旧助理被调回来，一切看似都回到原点。
助理没毛病，和原来一样出类拔萃，但仅限于工作。
人家不会无时无刻关注茶是不是凉了，他是不是饿了，上午降温下午升温的，也不会二十四小时在沈长青身边，随取随用。
这本就不在他工作范畴里。
沈长青当然知道，他就是，不习惯。
人的习惯真的很可怕。
有天他路过助理办公室，都走过了，忽然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像是助理在用免提给对面打电话找文件。
对方说：“书柜第二层第三列，有个文件夹，86页。”
小助理噼里啪啦一顿翻，对面还在安慰他。
声音低沉稳当。
沈长青在门口听了很久，这一刻，他的的思念和渴望到了顶点，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问了贺归山和村里人，沈长青才知道陈镇家的情况。
原来他老家父母都不在了，原先在国道边上有个店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回去了。
沈长青开着他的小皮卡就追去了。
那家店铺看着像是年久失修没人住的样子，水泥墙斑驳脱落，玻璃碎了，连招牌都掉了一半，门口垃圾堆满，几只土狗在里面翻翻找找。
沈长青去砸了好几天门都没人应，铁皮门哗啦作响，在空旷的国道边传出老远。
这种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陈镇的私人号码，以前工作用的号和手机，陈镇在临走前都给退回来了，所以除了等，他别无他法。
好在第三次，里头有声了。
脚步声踢踢踏踏由远及近，门从里面被往上推，哗啦啦一阵响。
陈镇穿着件过时的旧外套，灰头土脸站在那儿，袖子短了一截他也不在乎，人看起来都比离开时候瘦了。
沈长青气得要命，指着他鼻子就骂：“让你走就走，不会讨价还价的吗？！”
“和别人电话打得起劲，我呢？全忘光了是吧！还给你发钱呢！我看你是良心被狗吃了！”
他越说越来劲，把门口那堆破铜烂铁踹得“哐当”响。
“你辞职时候不是拿了一大笔钱吗？钱呢！你看看你过的什么日子！气死我了……”
“狗都知道给自己弄个舒服的窝，你@#$%……”
他说半天终于口干舌燥，陈镇隔着半开的门，静静看着他，国道上有大货车轰隆隆驶过，车灯照亮阴天迷雾。
“你怎么来了？”陈镇问，满脸倦怠疑惑。
“我来……”沈长青险些背过气，但生意场上，他对不想答的就惯会先发制人，“你管我来干嘛，我还没问你呢！你好好城里不待回老家干嘛！”
陈镇老老实实回答：“我三姑父的四大姨的二舅奶奶没了，来出殡的。”
沈长青：“……”
玛德失算了。
陈镇把他迎进来，因为太晚了只能将就在他们家过夜、
好在他家倒是没外面看上去那么破。
普通民居的客厅，干净的白墙和发亮的水泥地，旧沙发罩着素色布套，木质茶几上一尘不染，只摆了个烟灰缸，里面也没东西，洗得干干净净。
陈镇找了个一次性杯子给他倒热水。
沈长青说：“我不喝一次性的。”
“家里没多余的，你……将就一下？”
沈长青把眼神投向陈镇喝水的杯子。
陈镇秒懂，抓着杯子说：“我去洗一下。”
沈长青暗暗翻了个白眼，抢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没看见陈镇滑动的喉结，和越来越危险的眼神。
家里没有客房，他只能在陈镇屋里休息，好在浴室倒有一个。
陈镇房间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上面铺了厚厚的褥子，被子叠成豆腐块的样子，还有就是一个老式衣柜和一张书桌，边上倒是还有个矮柜，上面有不少旧书。
沈长青扫了眼，居然有不少金融理财相关的，这傻子识字吗？
大概是看他眼神停留太久，陈镇在边上讷讷解释：“都是收废品得来的，看还行就留下了。”
这才对嘛，沈长青满意地晃晃悠悠去洗澡了。
陈镇给他拿了新毛巾，但没睡衣，沈长青只能穿他的旧T恤。
旧衣服宽大，勉强能盖住大腿根，只是有点薄，湿气一氲，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
沈长青被熏得膝盖都泛着粉色，整个人白的发光，前额发梢有水珠滴落锁骨，又滑进领口。
陈镇看了一会儿，起身去翻吹风机。
沈长青跟在他背后欲言又止：“陈……咳……陈镇，你那个，有没有新内裤？”
“洗完澡我穿不了旧的。”
有红从陈镇脸颊蔓延到耳后。
他翻箱倒柜地找，只有自己洗过的干净裤子，一转身发现沈长青弯腰在看他矮柜上的书。
从背后看过去，春光无限好，大白腿又直又长。
陈镇不敢再看，赶紧把裤子塞给他，自己闷头冲进浴室里。
他在浴室草草洗了一把，想起来还没给沈长青吹干头发，冲出去的时候，发现沈长青背对他在翻一本书。
“沈……”
话音刚落，沈长青转过头来，于是陈镇看清了那些夹在书里，飘落下来的东西。
那是一些泛黄老旧的剪报，密密麻麻全是他的脸。新闻照片、网页截图、不同角度，不同年份的；还有不知从哪里偷拍的照片，有些年代久远，有些还是崭新的。
空气凝固了。
沈长青白皙的脸上还留有微粉色，他瞪着陈镇，问他：“这什么？”
陈镇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门口，反手锁了门。
回过头来的时候，昏黄灯光下，那人投射在墙面的影子，慢慢挺直了。
所有的唯唯诺诺和老实巴交，在一瞬间突然消失，他用一种平静的，深潭般的眼神盯着沈长青。
沈长青觉得危险，往后退，陈镇笑问他：“跑什么？”
“你早该猜到了。”
“是你自己要来的。”
沈长青也是个成年男人，并且长期锻炼，体能和力量上比起普通人完全不落下风，但陈镇搂住他腰，把他直接往床上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抗。
……
他温柔地亲着他的唇，依恋地摩挲。
“沈长青，我不做你不喜欢的事。”
“不说你不喜欢的话。”
“不见你不喜欢的人。”
“我不挑食。”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所以，我能不能爱你？”
曾经有人说陈镇是条狗，还是条疯的，他觉得他可以是，而沈长青就是拴着他的那条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