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番外3 陈春杳杳
羌兰自从被商业开发后，老百姓的日子好过多了，很多人不知其中门道，看种田能发财，一股脑儿都去做这个，结果呢，苹果红，梨子黄，沙棘一串串橙亮亮，好果子是结出来了，但不懂营销，路远卖起来难，货卖不出去只能烂家里头，果农看着满园积压的存货，忧心忡忡。
很多人来问贺归山讨教办法，贺归山能教他们的也有限，就像当年他和村长说的那样，他的路径不可复制，羌兰当地的农民要致富，还得想其他办法。
一群人坐院子里脑暴，陆杳不知从哪儿弄了个小黑板。
沈长青好不容易又攒了一年的年假，想到这儿玩图个清静，进门看到开周报会的样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拉着陈镇扭头就走，陆杳又怎么会放过他，几个人像X势力似的把他堵在院门口。
沈长青叹气，贺归山给他端了新茶出来，贿赂他：“给你专门把VIP套间装修过了，年年留着，随时来，不收你钱。”
沈长青立马招呼陈镇上去放行李。
“贺老板大气！”他大马金刀坐C位，揪着小黑板开始上课。
“现代人买东西，看的肯定不光是东西本身，你要吸引他们注意力啊是不是？用什么吸引？故事啊，看心意吃瓜看稀奇事儿，光介绍干货谁看啊。”
院里一角，嘤嘤正把它下巴搁在小枕头上，睡得香；陛下在墙头晒太阳，巴塔和舒尔哈在一边玩。
沈长青看了眼：“这现成主播，不是挺多？”
他们找了最近网上挺火的一类视频参考，有人在山里放食盒，支个手机架子，看这些水果啊肉啊坚果啊，一晚上过去能吸引多少野生动物来。
有好些观众喜欢看这类的。
陆杳与贺归山一合计，就用民宿号也开了个直播，专门请山里的小动物吃瓜果蔬菜。
第一期先用家里几张嘴做实验。
背景是他们新家的小院子，远处能看见一片巍巍雪山。
贺归山洗了各类瓜果，切块放小盒子里，苹果、梨、小番茄、黑枸杞、高原葡萄……码得整整齐齐，颜色鲜艳夺目，搭配小院里的奇花异草，从镜头里看效果奇佳。
直播一开，陆杳把镜头先对着院子和众鲜果晃一圈。
自己就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在边上支起画架。
屏幕里陆陆续续有铁粉进来，很多人看他开直播画画，直呼稀奇，也有眼尖的网友注意到这些瓜果，夸赞不绝，都说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陆杳看时机差不多，顺嘴提：“这都是本地果农种的，今年收成好，请山里的小家伙们也吃点。”
话音未落，嘤嘤醒了，很给面子地三两步窜过来，它先挨个闻过去，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背后甩啊甩的，绕一圈回来，嘤嘤选择叼起小葡萄，嘎嘣咬得汁水四溅，很快小半串下了肚，它尾巴甩得更欢了，被贺归山后脖颈一拎带出镜头，传来愤怒的叫声。
陛下对蔬菜瓜果兴趣不大，躲在猫爬架上晒太阳。
巴塔颠颠地也加入了，埋头苦吃，陆瑶另外给他准备了两根巨大的牛腿骨，它啃得津津有味，直播间也直呼解压。
动物吃播比人讨喜，没两天就吸引了不少新受众。
院子里来了新访客，有灰纹松鼠在杏树上做窝，大概是谨慎观察了好几天，终于没忍住诱惑，拖家带口地蹿下来觅食了，四小只抱着贺归山晒的蜜果干，蹲在墙头大快朵颐，往腮帮子里猛塞猛塞，吃相豪迈。
后来又有叫不上名的鸟，跟着舒尔哈落在院里，开始它们选择叼走一小块果子，然后飞上枝头吃，再后来，看那两人没反应，就逐步得寸进尺，落在院子里大快朵颐。
也有眼尖的网友能认出大鸟品种，直播间慢慢变成了网课。
陆杳很少推销，每次等网友问了才介绍两句，但镜头里特有的安宁和谐氛围，却是天然广告，看过几期网友终于忍不住了，催主播上链接，陆杳皱着眉头为难：“这都是我们自家产的东西，不卖。”
网友不买账，放豪言只要他上就给他卖空。
大家倒是真不食言，下次再播，他们尝试先上了一小批，后台订单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不停，有人买了自己吃，也有人买了备注：请松鼠一家吃/姨姨请嘤嘤乖宝吃/希望主包有生之年能让我看到123。
大家都知道，动物质检员论证过的东西，当然是好货。
直播变成了大家期待的日常，但因季节气候因素，时间不定，来的动物也不定，堪比开盲盒，除了那些常客外，还有小刺猬、旱獭、不知哪家走散的牛羊，当然肯定少不了123一家。
贺归山教果农们科学采摘、打包发货，提供他们更规范的包装和物流方式，确保每箱果子都新鲜送达。网友们收到货，发现东西是真的好，于是心满意足。
小动物们吃得开心，网友看得开心买得放心，果农也终于松了口气，可以踏实过冬了。
这样的果农经济后来又被电视台采访播出，这支羌兰吃播天团凭一己之力再次冲上热搜。
但俗话说，乐极生悲物极必反，贺归山最近发现一桩怪事，家里的食物每天都以不正常的速度在递减，水果也就罢了，新鲜酸奶封在罐子里，明明整整齐齐在冰箱里码好几排的，隔两天就少一排；当零嘴的奶皮子也消耗得飞快，还有厨房的各种果干果酱，开始他以为是陆杳胃口变大，想着他确实还在长身体，就没管。
直到有天，厨房地上留了几个没来得及擦的爪印，直通冰箱。
贺归山火速去调监控，发现他家杳杳宝贝，经常在工作间隙溜达到厨房来翻零食，自己拿就算了，还跟一串小尾巴。
全都是熟客。
什么灰纹松鼠啊，蓝色大鸟啊，小刺猬啊，动画片似的鱼贯而入，嘤嘤在外面放哨，镜头里，陆杳熟练开了罐头，挖出酸奶你一勺我一勺地喂，冰箱里没吃完的水果，那些动物都不用教，稳稳当当自助上了。
就听陆杳边喂边絮絮叨叨：“最后一勺了”、“真不能再吃了”、“你都成球了、“飞一半掉下来你就死定了”，架不住动物们可怜兮兮的样子。
贺归山又好气又好笑，难怪陆杳最近吃正餐胃口不如以往，问他都说“不太饿”，有两次半夜，好不容易养好的胃病又卷土重来。
欠收拾。
两天后，陆杳午睡起来，贺归山不在家，他照例溜达到厨房想找点甜的，一拉冰箱门，没动，再拉，还是纹丝不动。
他难以置信，脚踩在冰箱另一边用力掰，箱体都给他拉得挪了地，门还是没开。
陆杳沉默了，再仔细研究，他发现智能面板有个带锁的标志在闪。
他喵的，他想，被贺老狗发现了。
陆杳非常愤怒地给贺归山打去电话，抱着陆嘤嘤同志在镜头里耀武扬威：“我一个南方人，爱吃甜食，吃点零嘴怎么了？”
嘤嘤：“哇呜哇呜！”
“大不了下次多吃点饭就是了，又不是吃不下！”
嘤嘤：“嗷呜嗷呜！”
贺归山在别人菜地里说正事儿，也没挂陆杳电话，过会儿拿了两株非常漂亮的野花，凑到镜头前。
陆杳问他：“这什么？”
贺归山笑说：“不知道，野花，挺好看想连土移栽回来，放院子里。”
“主要是哄哄你，别生气了，好吗？”
陆杳一下就没脾气了。
贺老狗是真的狗。
于是这茬就被揭过去了，两人各退一步，从此以后，家里的零食定量配给，冰箱不锁，但不能偷吃，被发现惩罚翻倍。
很快到了农历新年，羌兰人有自己的新年，但贺归山为了陆杳，专门买了很多南方菜，准备帮他过个大年。
他觉得杳杳前阵子零食吃多了，可能是因为羌兰菜吃腻了，该换换口味。
贺归山做菜天赋斐然，一本菜谱在手，什么糖醋小排红烧肉水晶肴肉油炸春卷，样样难不倒他，很快一股甜香味在家里散开，巴塔在院子里就开始流口水，舒尔哈从屋檐下探出头来，居高临下看着家里动静。
红烧肉刚出锅，晶莹红亮香气扑鼻，贺归山夹了一小块，仔细吹凉递到陆杳嘴边：“尝尝甜度。”
陆杳觉得好玩，开了直播和网友互动。
网友们第一次看看贺叔叔在镜头里大秀厨艺和肌肉，激动得嗷嗷叫。
肉在嘴里化开，甜咸正好，酥烂入味。
陆杳幸福地眯起眼睛，贺归山盯着他，两人在直播画面里静止了好一会儿。
“我靠喂饭！我无了……裤衩子飞裤衩子飞~”
“贺老板那眼神都拉丝了……啧啧啧……”
“杳杳你耳朵红了！我截图为敬！”
贺归山没管评论区说什么，也没管网友大礼炮“嗖嗖”发，转身包他的菜肉大馄饨去了。
傍晚，院子里支起大圆桌。
他们请的客人陆陆续续来了，图雅和桑吉带了一大盆手抓羊肉，周庭和噶桑按照汉人过年的习惯带了很多坚果零食来。
巴特尔一家也来了，抱来个小崽子，才两岁多还在牙牙学语。
小西琳完美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肤色雪白，宝石眼樱桃嘴，肉嘟嘟的高原红。这群人都没孩子，看到这么个小肉疙瘩稀奇得不行。
小女孩完全不认生，陆杳凑过去逗她，她就“咯咯”笑着抓住陆杳的手，猛猛往嘴里塞，啃猪蹄似的，她母亲赶紧过来阻止，说她是个小吃货，可能是到饭点饿了。
贺归山端了碗小馄饨出来，皮薄馅儿大，还是下午陆杳在厨房里，按着记忆里柴爿馄饨的做法教他的，撒上葱花紫菜虾皮香油，香飘万里，把几个成年人也馋得不行。
小西琳在宝宝椅里着急，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捞，陆杳怕烫着她，耐心地吹着。
好在贺归山端出来就是半温的，西琳的小胖手抓着勺子，捞起一个馄饨，没到嘴边就掉了一半，汤水撒在围兜上，她倒也没急，认认真真把剩下半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吃得直晃腿。
巴特尔给他闺女弄了点羊肉，撕烂了放碗里，小家伙昂起头盯着那盘油亮酥烂的红烧肉，手把宝宝椅的餐盘拍得“啪啪”响。
贺归山挑了块瘦多肥少的放她碗里，小西琳啃得油光满面全然不顾吃相，陆杳怕她荤素不均衡，特意给加了几筷子软烂的菜叶子，大人在边上聊天，她也不插嘴，开开心心和碗里的食物搏斗。
最后连一粒米都没剩下，吃得干干净净。
她坐椅子上不吵不闹，等大人发现的时候，小脑袋快要磕桌板上了。
巴特尔过去帮她擦干净手，抱出来放进妈妈怀里，她母亲就抱着哄着，到院子里转悠去了。
小孩睡得早，等春晚过一小半，客人们陆陆续续就都回去了。
陆杳匆匆忙忙上楼去找东西，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答应顾良明天会参加夏哈某个艺术馆的开幕式，需要正装出席，他自由散漫惯了，这会儿想起来要穿正装，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好在衣橱里有一套定制西装，只穿过一次，还是他毕业时候，贺归山找了江市的高级成衣店量身定制的，衬衫西裤外套一应俱全，唯一的问题是，他的衬衫夹找不到了。
贺归山在厨房洗了碗，正按网上的教程包汤圆，豆沙和芝麻馅的，据说是南方大年初一的必备食谱。
就听楼上一阵翻箱倒柜声，陆杳抱着一大摞杂物，站在楼梯口叫他：“你有多余衬衫夹能借我么？我旧的那个找不着了，明天县里开幕式有急用。”
贺归山的生活习惯还延续退役前的，东西分门别类收得干干净净，每个盒子罐子都会贴上标签，用完了放回原位，绝不会有找不到的情况。
陆杳和他刚好相反，除了自己最重要的宝贝，大部分都没有收纳习惯，所以经常自己都不记得了。
倒是颇有艺术家风范。
贺归山打开衣柜，从抽屉里翻出个盒子，里面并排躺着几个衬衫夹，边上分别是收纳整齐的领带夹、皮带扣和袖口。
陆杳去接，贺归山抬手，示意他在这换，陆杳抿嘴，红着耳根一把抢过去跑进浴室里。
贺归山失笑，他靠在门边等了一会儿，果然没多久，里面人就开了条缝。
“贺归山……”陆杳的表情像是天要塌了，上半身一件衬衫挂在身上，手里拎着那个衬衫夹，“我……我穿不上了……”
大腿围整整胖了两圈，西裤都有些绷。
那很严重了。
贺归山轻声细语哄骗：“你出来我看看。”
陆杳垂头丧气被他带到床边，捏着自己大腿外侧那圈肉：“我就不应该吃那么多零食，但是零食好吃，真的很好吃，这世上难道就没有多吃也不会胖的办法吗？”
贺归山好笑：“有，跟我去运动。”
“我拒绝。”
他越想越绝望，往后一倒，瘫在床上，衬衫下摆滑上去，露出一截雪白。
贺归山眼神暗了，握住他脚踝，把人轻轻往身边带。
然后他低下头，很虔诚地在最肉的地方，啄了一口。
陆杳一颤，罪魁祸首边按捏边安慰：“肉点好，肉乎乎抱着不硌手。”
楼下电视里，倒计时的欢呼声隐约传来。
卧室门没关好，陛下和嘤嘤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硬要凑到懒人沙发上，两小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挤作一团舒服睡了。
贺归山瞪它们，撸起袖子想把两只赶出去，被陛下很凶地哈回去。
陆杳把脸埋进毛毯里，开心地笑了。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落雪。
远处穹吐尔山脉在夜色中画卷般徐徐展开，点点白色铺在上面又像厚厚的羊毛毯子，经塔新一年的钟声在羌兰上空回响，经久不息。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陈春杳杳，来岁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