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远在故乡的小狗窝在温暖的房间里翻了个身,丝毫不知道它们被boss直聘。
浮冰在水面上涌动,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雪撬停在岸边,一行人沿着岸边寻找独角鲸的痕迹。
程逐枫操控着无人机,脱下手套擦屏幕上白霜的时候,楚仲矩往他手心里塞了个暖宝宝。
“稍微注意点,这边风速太高。”楚仲矩缠着相机肩带,三脚架立在雪层,挡住迎面撞上来的寒流。
“嗯。”
程逐枫仰头看机器升空,天气太冷,无人机的桨叶看起来都比平时更慢。镜头下是洁白的冰层,冰层中央藏着纤细的水道。
相机在这个角度没办法拍到,商讨过后为了角度,楚仲矩跟着向导还有贺慈想办法站上冰层。
程逐枫操控着无人机沿着冰层裂缝飞行,镜头里楚仲矩的身影渐渐变小,无人机需要拍摄冰层上的水道,所以没办法跟着他们。
每一口呼出的气息都变成白色,水汽凝固在帽檐上,冰爪凿进地面,寒冷和压力让他没注意时间的流逝。
电量轻闪,他操控着无人机朝着自己的方向飞行,水面上冒出白色的水汽。
程逐枫立马靠近,保持着安全距离。
一群黑色的身影浮出冰层,奇异的獠牙从水中探出。
短短几秒,无人机变成人类的眼睛安静的跟在身后,短暂窥探到它们的生活。
3月底,它们会从深海移动到浅海地区的捕食区,短暂的呼气时间过去,白色的长牙沉入水面消失在屏幕里。
卫星电话传出一阵噪音,程逐枫听到他们带队的向导在和高椿交涉。
向导的语速太快,程逐枫带着耳机只听到我们走,有雪……
无人机落地,他手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用力掐了一把胳膊,拾起机器。
高椿脸色不太好,走上来:“逐枫,你把设备收拾好,我们先回考察站。”
“好。”程逐枫扭头凝视几秒楚仲矩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合拢三脚架本想用相机拍下雪地上残存的脚印又觉得不吉利,最后关掉相机,“走吧。”
极夜像极昼过渡天亮的时间很短,坐在雪橇上,他几次想开口想问楚仲矩那边的情况,看到周围几人严肃的表情,又觉得说了也只是平白增加压力。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短短半个小时变为陌生的样子,雪被风裹挟鱼鳞似得,凝固在雪撬的护栏两侧。
肉眼已经看不到三步外的环境,耳边只剩下凌烈的寒风,雪撬犬带着他们在风雪中前行。
他无数次扭头,想要看到另一架雪橇的踪影最终一无所获。只能用手笨拙地发信息,因为没有信号屏幕上出现一串鲜红的感叹号。焦虑在心口放大,明明知道有向导在不会出事,脑子还是不停冒出可怕的场景。
就脸雪橇停下都没发现,肩膀被轻拍,抬头对上高椿担忧的目光。
没等她开口,程逐枫站起身拎着沉重的设备:“没事,我去把素材导出来,高编你好好休息。”
高椿很明显噎了一下,点头道:“好,你也先进去,不会有事的。”
屋里的取暖器热腾腾的,程逐枫和江宴清坐在桌边,只相互/点下头专注处理自己的事。
程逐枫导出视频,新建文件夹又上传云盘做备份。
下意识想问楚仲矩拍到的东西时,大脑恍惚了一瞬,想起他当时在巴嘎村说的话——从始至终跟过来都是他的选择。
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反驳,但现在知道了,穿上外套,准备去找向导。
“诶?”江宴清手里拿着电子屏,看他要出去,先是笑了下才开口,“我这边有定位,咱一块在门口等吧。”
程逐枫凑过去屏幕上一个小红点在缓缓移动,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点点头。
“我能问问您手里这是什么吗?”程逐枫帽檐上堆着一层雪,视线一直盯着移动的红点,“好精确。”
“一般打在鱼类身上的定位器。”江宴清把屏幕递过去,“贺哥他长年在水上游荡,他为了让我放心平时挂在腰上。”
“能给我发个链接吗?”程逐枫眨眨眼睛。
“哈哈哈,你真的好担心啊。”江宴清莞尔一笑,挑眉,“等我回头找贺哥要个新的寄给你,你放轻松。”
“谢谢。”程逐枫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江哥你有什么想要的特产吗,等我回国邮寄给你。
“欠人情当场就还?”江宴清噗呲笑了出来,“一会进去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好好想想。”
“嗯!”
红点越来越近,程逐枫口袋轻震,他掏出手机。
一张近距离的独角鲸出现在屏幕里,灰蓝色的皮肤连带着上面的纹理,深黑色的眼睛里盛着水流,眸子正倒影出白蓝色的冰。
程逐枫看看照片站起身,快步从房间拿了相机出来,打开对准面前白皑皑的风雪。
沉重的呼吸声从风中钻出传进耳朵,快门连拍,屏幕里是他期待已久的身影——狗群,雪橇,雪橇上拿着相机的人。
楚仲矩同样在在拍,镜头里程逐枫坐在门口的石阶。一层雪花压在他肩头和脑袋上,相机在他的手中,闪出橙色的对焦灯在风雪中尤为明显。
从雪橇上跳下来,迈开腿,每一步都带着迫不及待,他把相机斜挎在后腰伸手程逐枫从地上拉起来,头顶的雪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风把雪花吹落却钻不进紧握的手掌。
“拍的真好。”程逐枫笑着说。
楚仲矩看向他,眼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是啊,得亏程老师帮我练出来肌肉记忆。”
进了房间,楚仲矩直接把照片从储存卡里导出来,程逐枫才发现不对劲,实在是太近了,就连冰裂缝都像是在脚下。
“这里焦段是多少?”
“320mm。”楚仲矩余光瞥了一眼,“怎么了?”
程逐枫点了保存,拔出卡,去拿正在充电的电池和相机。
手被楚仲矩按住,程逐枫抬起脸皱着眉:“你干嘛要骗我。”
“怕你生气。”楚仲矩抽出他手里的储存卡放进盒子,“不看,可能没那么气?”
“我已经在生气。”程逐枫深呼吸,“是冰层裂开了?”
“嗯,对不起。”楚仲矩垂眸,“我不是故意的,但……”
程逐枫沉默地垂眸,盯着屏幕上那只浮出水面的鲸:“这张可能会选被为杂志封面的封面。”
作为风光摄影师他懂在那个瞬间,身体记忆会让他们站在原地按下快门,等到大脑意识到刚才发生什么时,已经太迟了。
在那个情景下,程逐枫知道自己也绝不会逃跑。
“是吗。”楚仲矩抿了下唇,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
“是啊。”程逐枫调整了一下坐姿,挺直后背,“下次如果我不在,还是要跑的。”
楚仲矩看到他的笑:“怎么说?”
程逐枫托着脸,眉眼弯弯地说:“要死,咱俩尽量死一块。”
“好。”楚仲矩点头,就像程逐枫所说死在他们都没办法抬起腿的时候。
聊天时房间里只有他们,说起话也没遮掩,完全没注意到从卫生间里出来的人。
“咳咳咳……”江宴清被口水呛住,尴尬地问,“风光摄影师这么疯,拍照和殉情要一块进行?”
贺慈抬手顺了顺他的后背:“没事,我不带着你死海里。”
“哇,谢谢你哦。”江宴清一脸无语,“大家还是努力平安,说不定以后还要合作呢。”
一连拍摄了大半个月,两人作为西藏回来的摄影佬,体能自然不必多说。但高椿和江宴清顶不住寒风在考察站攥写杂志的稿件,贺慈在两方来回奔波。
拍摄接近尾声,第二天开始程逐枫和楚仲矩没在分开,用绳连着站上冰层,拍到了独角鲸离开海湾前往夏季觅食区。
今夜天气预报弹出两人期待已久的极光爆发,因此他们找考察站借了睡袋和帐篷,打算在海岸边通宵拍极光。
当向导看到两人背着睡袋一脸惊恐,连连摇头,震撼的喊道:“北极熊已经苏醒,出去会被吃掉!”
因为激动,语速越来越快,甚至飙出了因纽特人的语言,后半句他们只能靠猜。
“你们不适合成为北极熊的食物,这对北极熊健康和你们的生命都不好,这很坏。”
“?”程逐枫和楚仲矩对视,开玩笑道,“可能是因为我们吃了太多防腐剂,北极熊吃了会变标本。”
楚仲矩往他嘴里塞了块姜糖:“多吃点,说不定会嫌你辣。”
高椿苦笑:“你们俩说话实在是太地狱了,委婉点……”
她很希望把极光加进电子报刊的推荐视频,但也不希望程逐枫和楚仲矩被北极熊吃掉,决定使用钞能力。
最后向导亲自开车在旁边等着,并且让两只雪橇犬和他们一起在雪地里支帐篷睡觉。
这半个月程逐枫只要有空就会来帮向导喂狗,狗一出来就摇着尾巴顶着三角形的耳朵过来蹭他。
“handshake。”他蹲下身,掌心向上,“左手~右手~对了!”
两只巨大的爪子搭在他的手里,脑袋顶住他的肩膀,重心不稳一个趔趄。
程逐枫屁股坐在楚仲矩靴子上,仰头朝着他笑笑,“真有力气啊,好狗!”
“枫枫。”楚仲矩手从他胳膊下穿过,把人揽起来,“衣服又蹭的全是泥,脏啊。”
“真棒!”程逐枫先摸摸狗,扭头看着他,“你也真棒!”
“……”
小镇的灯光在身后变暗直至消失,4月到来的同时雪量减少,云层浅薄。
碾过结冻的雪层,人和狗挤在后座。无人机和套好保护罩的镜头,还有一杆枪摆在副驾。
“期待吗?”程逐枫按下狗头,探过去看气象app。
“极光还是很期待的。”楚仲矩轻笑,“北极熊就不用了。”
向导把车停在靠近伊克利普斯海峡标记过能够扎营的位置,两人拎着帐篷帐篷下车。
冰层和冻雪不方便打地钉,帐篷只起到挡风的作用。
两人支开三脚架对准结冰的海面,无人机摆在车顶随时准备起飞。
程逐枫相机上装着视频镜头,楚仲矩默契装上一个12mm的广角。
屏幕里是璀璨的星光,他设置好相机参数,开始自动录制,海面的冰层倒影出夜空上的繁星。
两人和狗挤在小小的帐篷里,他们坐在中间,程逐枫摘下手套摸了摸旁边的狗:“听说它们和狼是亲戚,实在是太帅了。”
楚仲矩知道他是想起两人被狼撕掉的帐篷,隔着羽绒服顺着他的后背:“但终归不一样,不会撕我们的衣服。”
“是啊。”程逐枫从口袋掏出手机,看着上面时有时无的信号,“我播一会,掉线就不管了。”
楚仲矩把自己的账号打开,卡在帐篷的顶兜,手机照着两人的背影,趴在身侧的格陵兰犬和相机的屏幕。
“一起吧。”
视角不同,程逐枫的手机里是点缀着繁星的夜空和平静无澜的冻海,可介绍的也就更多。
“大家晚上好啊,在国内应该是下午1点。”他低头看了眼弹幕,“直播的星空,有没有手绘教程?嗯,会出的,到时候会加上星座图。”
程逐枫打了个哈气,把手机架在相机上,不留痕迹的靠着楚仲矩借力撑着自己的脑袋。
“不是玩,这趟是工作,是的接近北极圈。”他慢悠悠地回复卡到爆炸的弹幕,“嗯,小助理其实比我大,其实现在是合伙人。飓风是我们的工作室名称,不是葡萄。
“很冷,真的很冷…直播原因?就当午休歇一会,看看夜空,看完就要面对眼前的琐碎…换个说法,我们都在不同的地方好好生活。真棒啊!”
“遇到个妹妹,她说努力工作的人都很帅……”
弹幕卡到彻底动不了,楚仲矩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握住他的手。
程逐枫没扭头,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楚哥,有人说挂过你的号…我不回了,就当没看见。”
“嗯。”楚仲矩轻笑,“希望大家能一切顺利。”
他们不再说话,任由时间流逝,他并不认为放下一切追求自由是对的。
在飓风里原本的建筑会被撕得粉碎,可重建共工作还是在当初的位置建起新的屋舍。
两人的选择也只是换了环境换了一个方式,本质上还是继续生活,在努力中构建更好的生活。
他们一直希忘自己的照片和视频,能给现在无法远行的人送去些许宽慰和调剂,给未来走过这条路的人些许指引。
星空很漂亮,彩色的星星挂在深蓝的夜空,风吹动两人帽檐上的皮毛,狗狗的呼吸在帐篷里回响。
直播间彻底变黑,程逐枫指尖轻戳看到无信号的提示,尝试着重连,最后无济于事。
“我这边掉线了。”
楚仲矩取下身后的手机,屏幕没有画面弹幕却还能滚动。
一条弹幕弹出来,带着很疲惫的表情包:可是生活不是一番风顺,我只看到了卡爆的直播间和黑屏。
帐篷里的两人相识一笑,不知是谁先开口,又是谁打下了文字。
飓风:“没关系,裂痕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紧接着,手机里直播间彻底关闭,程逐枫拽着充电器,把手机贴上暖宝宝,拍拍狗屁股,“我怕手机冻关机打不开,还得……”
“枫枫。”楚仲矩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先看这边,光来了。”
“嗯?”
程逐枫看向海冰与星空相交的位置,云拧成柔软轻盈的线相交缠绕成丝锻随着风,一抹幽暗的绿缓缓出现,缠绕在其中。
他分不清到底是云被极光染上颜色色,还是流星划过天空,直到云被风吹出形状,一点点的吹散,绿色散漫、慷慨地铺满天空,铺满结冰的海面。
楚仲矩右手抽出程逐枫的手机,划开,揽住他的左肩把人抱在怀里,拧着身体,“拍完我们再用眼睛看。”
视频只有不到十秒,没有思考过后的构图,只有他们紧紧相贴的身体和那无法忽视的极光。
拍完,他打开设好参数巡航的无人机。
没有去看无人机的屏幕,抬起脸和楚仲矩说的那样——用眼睛去看。
眼睛早已经适应了漆黑的环境,他们看着极光如同彩虹般泛出炫光,从远处的天空爆发、扩大翻涌到头顶的天空。
“好远。”程逐枫仰头的瞬间,外套帽子滑落,“我们真的走了好远。”
当恒星穿过漫长的光年在这里与极光相遇,星空下他们穿过万里之遥,遇到彼此,在这里他们说着‘我爱你’。
就算是一场铺满天空,爆发式的极光持续时间也不到2分钟。
紧接着就是猛烈的风,无人机无法自动返航。
楚仲矩看着程逐枫换成手动操作,在空中顺着方向斜着机身,几次被吹离轨迹。不需要开口,他知道程逐枫会让无人机回来,他能做到。
最终不负所望,无人机哆哆嗦嗦落在帐篷边,楚仲矩在它落地的瞬间按住机身。
“谢谢。”程逐枫长舒一口气,“没有辜负高编的钞能力啊。”
“客气。”楚仲矩坐在帐篷里,抬手拉上拉链:“我想看看效果。”
无线传入手机,星光被隔在小小的帐篷外,唯一的光源就是他手中的屏幕。
两人凑在小小的屏幕前,此刻视频中的光亮映射在三角形的帐篷里,成为这独属于这顶帐篷的极光。
与肉眼不同,除了近乎纯粹的绿色更多的是不停荡漾的紫色光晕。
“楚哥,你开心吗?开心吧,这真的太美了。”程逐枫的瞳孔里同样盛满了极光,他自问自答,直到话被眼前的人吞入腹中。
自此极光有了棕色,那是爱人的眼睛,楚仲矩盯着他的眼睛,他们都看着独属于对方的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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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出自加拿大诗人、歌手莱昂纳德·科恩
恒星穿过漫长亿万光年,在这里与极光相遇,就像我们穿过万里之遥,遇到彼此。——《同从斯塔万格与你度过深冬》
这章还蛮浪漫的~( ̄▽ ̄~)~番外已经计划好了,想大开特开车车,但不知道大家是想看草原上的车还是帆船上的车[点赞][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