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视频在回国前由高椿监制剪辑完成,期间程逐枫被关在考察站对着电脑足足抓了五天的头发。
几百条素材变成一条25分钟的视频,拼接了整个巴芬湾的所有冰道,考察站的水下相机跟着它们迁徙直到温暖的海域。
独角鲸的素材签了合同在高椿发表前需要保密,但除此之外的素材属于他们。因此迁徙的白鲸和刚刚苏醒的北极熊,也被高椿用友情价买下。
程逐枫点开视频鼠标停在暂停键上,拿着楚仲矩递来的文字稿:“楚哥,我的脑细胞要死掉了。”
“嗯?”楚仲矩拧开保温杯,往里倒了包葡萄糖,“加油。”
“你照着念一遍,看看效果。”高椿点开手机录音,捏捏自己的鼻梁,“其实不急,但你们都在国外,我找不到人修稿也没办法修视频,只能现在弄。”
开篇冰山在海洋中调转,无人机升高海洋中的独角兽出现在屏幕,白色的浪花越出海面,高昂的鲸鸣从听筒里飞出。
程逐枫的声音很干净,鲸鸣声淡出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当长牙刺破水面时,一场生命的迁徙就此展开,1500公里的旅程。
在4月,它们耐心守候冰盖的开启,冰海的精灵争先涌入流传千年冰之走廊……世界的另一端,它们畅游在海洋中,它们永远不会停下。”
雷鸣般的掌声,在屏幕变黑的瞬间响起,程逐枫先是愣了下,下意识的看向楚仲矩,见他脸上带着笑意轻出一口气。
一切都很完美,生灵在自然里畅游,人只是短暂的窥探了它们生活。
稿子楚仲矩和江宴清同样熬了大夜,跟着剪辑一帧帧的修订节奏,改平仄声调的通顺。
“谢谢。”程逐枫道了声谢,为了身旁的人用力鼓掌,“这是大家共同的努力。”
视频导进U盘又发了邮箱做备份,宣告着此次工作顺利完成。
程逐枫拿着相机,对准站在灯下的人:“我把照片发给你们,下次见啦。”
江宴清国内的新书即将出版编辑找他沟通最后的事宜,贺慈也接到了国内的救助的工作。
屏幕里他们背着同色的徒步包,没有看镜头,视线一直落在对方身上,听到他的话双双扭头:“下次见。”
楚仲矩看着他们上了向导的车,挥挥手。
“一帆风顺。”
“嗯,注意安全,有机会我们下次再合作。”
房间里的行李减少一半,乍一看竟然有些空。程逐枫拉着楚仲矩算账,抵掉新设备,发现他们最后的营收能买两张去乞力马扎罗的机票。
“等忙完手里的工作,我们去非洲吧?”程逐枫肆无忌惮地靠在他身上,手摸摸他紧绷地腹部,“去看生活在非洲的企鹅,顺便看看雪山。”
楚仲矩一本正经地握住他的手,缓缓移开:“好。”
夜幕降临,炭装在BBQ的烤炉里,烟囱冒着灰色的烟,他们明天就要离开,向导在炉子里塞了一条烤熟的大鱼,为他们饯行。
程逐枫被楚仲矩关在房间里补觉,直到哼哼唧唧的撒娇才放出门。一出门就犹如脱缰的野马看谁都像草,笑得过于灿烂。
“最后一天这么开心。”高椿端着橙红的鱼肉,往嘴里放了一块,“你们之后要去干嘛?”
“5月北北疆,之后三个月动物大迁徙再往后……谢谢,走到哪算哪。”程逐枫接过送到手边的盘子,“对了!要去一趟德令哈,我答应楚哥带他去看冰川,倒也不急,想等等日子。”
程逐枫说着安排,楚仲矩用刀切开盘子里的肉往他嘴里送,时不时点头附和他的话。
“有什么意义吗?”高椿看看两人。
“我爱人就这样安排的。”楚仲矩笑着回答。
高椿翻了个白眼。
飞机划过天空,回程尤为顺利倒了几趟机,40个小时后,两人站在首都机场。
周末国际航班口站满了接机的人,三人分别时程逐枫翻了一包咖啡豆塞到高椿手里。
“我不用啊。”高椿打了个哈气,“我要的话就自己买了。”
“我知道,但这是我想给你的礼物呀。”程逐枫笑眯眯地塞到她手里,“恭喜你结束出差,周末愉快啊。”
“行行行,谢谢你。”高椿接在手里,“你真是拍照好看,做人也让人舒服。”
“谦虚,谦虚。”程逐枫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而且很骄傲。
不止是咖啡,程逐枫的后背多了个背包。里面装着他趁转机4小时空档,独自冲去附近超市买的伴手礼。
全程他很神秘的护着没打开,因此楚仲矩也不知道包里有什么。
“枫枫,我妈妈问我们想不想回去吃东西?”楚仲矩很礼貌地拿过他身后的包,“我去拿拿点东西,今天晚上开车再回天津。”
“好呀。”程逐枫点点头。
程逐枫拉开背包,问:“你自己选选看,拿什么上去合适。”
楚仲矩瞄了一眼,里面塞满巧克力,侧兜都塞着两瓶不一样的玻璃瓶,伸手把包拉上。
“包里的你留着吃,包外的想吃什么不好意思说,偷偷告诉我我帮你拿。”楚仲矩摸了下他的脑袋,“和上次一样,放轻松。”
“嗯?我很放松啊。”程逐枫拉开楚仲矩的包,从衣服里面掏出礼盒装的巧克力,“走吧,你打头阵。”
门拉来,程逐枫在旁边装乖,结果楚仲矩被他父亲叫走。
楚仲矩在书房被他爸爸细细打量了一番,念叨了一句:总比原来有人气…他叹气我们年纪大了,你也大了,也管不了。但你总得给人抓牢了,对方还是孩子心性,你没条件能握住多久?
程逐枫乖乖把巧克力送过去,说这是在工作间隙买的礼物。
偷瞄他妈妈的表情,结果接过撞上对方的目光:“阿姨好,我没怎么准备,打扰了。”
“不打扰…不用准备的。”楚仲矩妈妈看着他,说,“我主要是想看看你们工作之后的状态,看你们挺好的就放心了,都累了吧,你先吃几口吧。”
程逐枫本想着说等着一起吃,结果碗和筷子直接塞进了手里。
楚仲矩跟着他父亲出来时,程逐枫碗里和他妈妈坐在一块,碗边摆着剩下的小骨头,正往嘴里放西红柿。
妈妈放下手里的筷子,笑着说:“这孩子吃饭真香,开胃。”
“能吃是福,挺好的。”楚仲矩爸爸在对面坐下,说,“等再过段时间,你们工作闲下来,两边家长见个面吧。
程逐枫笑眯眯地说好,其实人早就走了一会,见面吗?会不会太快了,见面干嘛啊……
晕晕乎乎地吃完那盘馋了很久的烤肉,被楚仲矩领着走出去,整个人红扑扑的,问:“见家长是做什么?”
楚仲矩咽了下,开口带着试探:“因为不能结婚,又因为我们工作有存在风险。所以我父母想和你家里商量一下,看看愿不愿意和我签意定监护。”
“啥……”程逐枫懵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楚仲矩手按着他的脊骨安抚,话没有退让半步,“枫枫,如果遇到意外,你可以替我签字。”
“呸呸呸。”
程逐枫听见意外先呸,坐在旁边,从口袋摸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妈妈,我有事想问你,你现在方便吗?”
程逐枫一下车就被薅回家,他父亲问了两个问题:
“你觉得对方人品怎么样?”
“你觉得在孤立无援的时候,哪怕你们闹掰了,他能伸手拉你一把吗?”
答案很简单,程逐枫脱口而出。他父亲又反问了一句,你能做到吗?
问题反转他躺在秋千上,看着夜空想了一晚上,直到天亮才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事情敲定,两家父母趁着他们还在家。隔天见了面,周一他直到签完字才反应过来更深层次的意义。
回到4500,程逐枫洗好澡躺在小床上,勾着唇:“你目的不纯啊,当初说的随时放手呢,现在手放我氧气管上了?”
在33岁的前夜,楚仲矩给出了他的答案,未来的手可以放在氧气管上,现在的手可以掐在腰上,就是不会松开。
在房间的第三天,分不清时间,他撑着床沿想爬下去,拽着脚腕拉回来,嗓子微哑:“不是说好……中场休息…我要去厕所!”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要跑。”楚仲矩伸手揽过他的腰,“我抱你去。”
“不跑。”程逐枫手环住他的肩膀,摸摸他的后背:“你的身材很曼妙,难以割舍。”
整个四月实在是太忙了,忙着拍鲸鱼,忙着在寒风里看极光,忙着做/爱。
《迁徙·特别刊》电子刊在昨天发布预告,程逐枫的账号突破90万粉……
简淮瑜豪迈地再次提了预算,看到他上个月如此艰辛,决定在线上先定下mv的镜头。
飓风的评论已经堆积了几千条催更,催着他们的星座图,说着直播掉线后竟然有极光。
程逐枫秉持着不当咕咕的精神,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开直播对着冻海夜空的照片,用一整个下午完成当初的约定。
楚仲矩坐在镜头盲区,时不时喂一口,关掉直播时,程逐枫猛的站起身险些一脑袋栽进画布。
身体被揽住朝后倒,楚仲矩垂眸看着他:“年纪大了?”
“是啊,你不吃药睡觉。我得吃,去给我拿俩钙片。”程逐枫懒洋洋地靠着他,“收拾收拾,准备去草原喽。”
车保养好换了新胎,后面的氧气瓶丢在花园的角落。
五月,敲定mv镜头,草原上的羊群,无拘无的骏马和跳动的篝火,初升的太阳,冰冷的月光和一曲曲悠扬的曲调在耳边回响。
坐在篝火边,程逐枫抱着那本泛黄的画本:“收拾收拾,准备去乞力马扎罗看动物迁徙。看完天上的,看水里的,看完地上的,再过过带你去看一山四季。”
楚仲矩轻轻点头:“我跟着你,去哪都好。”
“嗯,冬天去完过德令哈,我们攒攒去冰岛吧,或者俄罗斯我带你去看山荷花。”
楚仲矩握住他的手,指尖蹭上一抹橙黄色的颜料。程逐枫像是天边极远的流星,他在城市里也曾看过,只不过在孤独的旅行中,天空的星星落下,落到他身边,带着他重返夜空。
车托运回家,两人先打了疫苗。坐上了前往赤道的飞机,机翼划过乞力马扎罗的雪山上方的云层。
在肯尼亚内罗毕入境,第一顿,程逐枫翻开菜单看到中餐烤鱼1100的时候,没忍住笑了出来:“这鱼是从中国运来的,和咱俩一天下飞机呗?”
楚仲矩苦笑不得:“换一家?”
“当然了!”程逐枫腾的站起来,背上包就往外走,“鱼是死的,我们是活的。”
吃上了程老板怒掏200,吃上了家楼下6块的馄炖。
“怎么样?”程逐枫喝了一口汤,咂巴两下,“好熟悉。”
“挺好的。”楚仲矩从包里掏出老干妈,拧开倒了点,“每一口都有思乡之情。”
第二天坐车到内罗毕国家公园,向导开着车,相机对准窗口。两人一左一右的录视频,环内铁路立横跨草原。
车厢里很安静,因为外面的世界是嘈杂的,程逐枫用手扶住相机,屏幕里斑马在草地里闭着眼睛打盹。
在乞力马扎罗过了一段肉痛的日子,白天坐在车里用相机动物,夜晚躺在酒店里在夜空下看星星。
镜头里不止是动物,更多是的是对方的背影,程逐枫的姐姐让他们给自己家的防晒霜打广告。
姐姐本想让他别带面罩,但奈何只有一个亲弟弟。妥协说带手套,一个手擦防晒做对比。
防晒霜见底,程逐枫坐在酒店里,举着手做对比:“你觉得有晒黑吗?”
“没吧?”楚仲矩对着之前拍的照片,装瞎。
“有的,就算是物理防晒也会捂黑……”
打开相机,这种对比更明显了,擦了防晒霜的手明显更白,楚仲矩原本不见光的白皙肤色,很均匀的变黑。
“爬完乞力马扎罗,咱就回家歇歇吧,我有点受不了这个肤色。”程逐枫在镜头前控制了几秒情绪,最后关掉相机,骂街,“我草!我黑了三个色,关灯都要看不见了!”
楚仲矩按灭头顶的灯,确实像他所所的牙在漆黑的环境里尤为明显:“看得见。”
“牙吗?”
“人。”
思来想去,顶着大太阳又在纳库鲁湖,蹲在湖边拍火烈鸟育雏,艳红的羽毛一点点的褪色,火烈鸟幼崽无法飞翔只能用腿踏上旅程。
10月在那赛马拉航拍角马群的“天国之渡”,生与死在此刻角逐,角马死则鳄鱼生。
直到程逐枫彻底受不了自己的肤色,防晒霜也已经见底。两人坐上了返程的飞机,回家的第一天,玻璃房外站着黑鬼的谣言在小区里再次流传。
他姐姐看了拍出来的广告,笑的前仰后合,拍了一张程逐枫两只手的色差,转来一个无法弥补心灵创伤的红包和6盒很好用的美白霜。
十一月在家捂白,黄昏时程逐枫带着楚仲矩在海河边散步,在拿着相机漫无目的在夜晚闲逛。
十二月按照计划,收拾好设备,装上防滑胎沿着318国道走过大半程到西北拐弯去往德令哈。
许久未见的雪在空中落下,太阳高悬在空中,土地变为青黄色,站在海子公园,世界安静的只能听到对方和自己的心跳。
离开公园,车顺着公路向前,冰川在祁连山,远远望去能看到平缓的顶部,宽广的黄沙被冰雪覆盖。
手机上弹出暴雪预警,周围空无一人。
“带你去看看有什么不同。”
“走。”
程逐枫从后备箱掏出两本不同的《冬日》,一张是40冰川,另一张是眼前的德令哈。
雪凝成团砸在楚仲矩的肩膀上,相机套上保护套,支在身后的雪地里。
屏幕里漫天的雪花,掩盖地面上左右痕迹,只不过在镜头里一蓝一黑两个小点朝着冰川前行。
直到亲眼看到纯粹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冰,耳边是那句熟悉的话:“跟着我,我带你亲眼来看看。”
世界在此刻暂停,两人伸出手短暂的触碰冰川,指尖碰到对方皮肤的那刻紧紧牵起对方的手,直到十指相扣。
迎着风雪,在冰川前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听着对方比风雪还想的心跳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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