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年末，下着小雪，阿忒司担心他冷，出门前特意给他围上了围巾。
阿忒司喜欢逛街购物，总是买一堆东西，他用不过来，围巾手套更是从没用过，但只要喜欢就会毫不犹豫拿下，给哥哥和他用。
托阿忒司的福，司雁浓的衣柜里都是搭配好的整套整套衣服，衣品上升了不少。
司机将他送到了主题乐园门口，司雁浓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柏恩。
这样冷的天气里，他只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身材颀长，细碎的雪落到乌黑的发间和大衣肩膀上。
司雁浓举着伞，小跑到他面前，抬手将伞举过他的头顶，柏恩便顺手接过伞。
柏恩看着司雁浓刚下车没多久就冻得微微发红的耳尖，轻轻皱眉，“怎么不戴耳罩？”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脖子上可以有围巾，脑袋上可以戴帽子，耳朵上可以戴耳罩。
司雁浓笑了笑，“家里没有。”耳罩这个东西不太符合阿忒司的审美，他没买过，手套还是出门前阿忒司发现他手冰得厉害，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赠品给他戴上了。
“你不冷吗？”司雁浓惊讶地发现柏恩的睫毛上还有些细雪，于是踮起脚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
柏恩眼睛下意识闭上，感觉到柔软的羊绒拂过眼睛，痒痒的。
“等了很久吧。”司雁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有很久。”柏恩说。
也就半个小时而已，司雁浓没有迟到，只是调查局那些人听说他要出去，为了安全准备直接送他到目的地，但是调查局配车不多，正好有个任务，就顺带把他带上了。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那个可恶的狐狸精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好了，你一个吸血鬼还怕冷？约会就是要提前来的懂吗？这是诚意，姐姐教你，去小摊上买束花，就在门口等着。”
两人一起往门口走，司雁浓发现柏恩大衣里面就是件简单的羊绒衫，更加担忧了，“真的不冷吗？这种户外露天场所一般是没有暖气的。”
“不冷。”柏恩插着兜。
他的手指僵硬地碰了碰口袋里的一小枝玫瑰，暗骂。
死狐狸精，光说要买花，也没说什么时候送。
其实他没准备买，捧着一束花站在人来人往的游乐园门口太傻了，柏恩不想当傻子。
但是元旦的街头，卖花的小摊太多了，还有家长会让孩子卖花锻炼一下，于是眼前来来往往的都是花。
那么小一朵玫瑰花，不会被别人看见的吧。
柏恩这样想着，不自觉买了一朵。
拿在手上还是太傻了，过了十分钟，他把花塞进了口袋里。
而现在，周围人山人海，司雁浓拿着地图兴奋地往过山车跑，柏恩大步跟在他身后，手迟迟不肯从兜里拿出来，久久停在那朵玫瑰花上面。
柔软的花瓣轻轻依偎在他手心。
现在给吗？可是司雁浓没有看他。可以送这种花吗？他几百年深居简出，实在不清楚人类之间的礼节，他们总是对花分很多种，情人之间、朋友之间、家人之间，他送的这种花，是什么花？
……
一坐上过山车，柏恩就没心思想这些了。
他不恐高。
但是人类是怎么想出来这种刑罚的？缓缓爬坡之后猛地下落，耳边都是刺耳的尖叫声，正着之后又倒着，还转着圈，他像是搅拌机里的西红柿跟着乱七八糟地翻腾。
不至于害怕，就是……很莫名其妙。
但是看着身边司雁浓的大笑，柏恩又觉得，也没有那么无趣奇怪。
他捏着那朵花，送到司雁浓面前。刚拿出来，柏恩就后悔了，在口袋捂了好久，玫瑰已经没有最开始舒展漂亮了。
“送给你。”
柏恩声音不小，只是在过山车上，司雁浓除了自己的大笑声和周围人的尖叫声什么都听不到。
他还是懂了柏恩的意思。
司雁浓没有接过那朵红玫瑰，他只是抬起右手，与柏恩那只手相扣，玫瑰就这样被他们盖在了手心。
“谢——谢——你——”司雁浓笑着大声回应他。
柏恩怔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司雁浓，眼角眉梢意气飞扬，笑容肆意，仿佛脱去了所有枷锁与厚重的躯壳，只剩下了纯粹的灵魂展现在了自己面前。
柏恩突然觉得，司雁浓可能本该是这样的，可能在安全的、他喜欢的环境和人身边，他就是这样的，活泼、灵动，而不是在学校里那样内敛、安静、平淡。
“好玩吗？”下了过山车，司雁浓带着未完全消散的兴奋问，眼睛亮晶晶的。
柏恩沉默了，他无法违心地说出好玩，但也不能在这样的注视中说出“不好”两个字。
司雁浓懂了，笑眯眯道：“没事的，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一个人玩，游乐园里还有别的项目，你挑你感兴趣的试试。”
“……好玩。”柏恩说，“我还是第一次玩，还想试试。”
司雁浓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准备重新排队，司雁浓后知后觉发现他们的手还牵着在，他有些不自在地松开手，捧起那朵在手心完全被压蔫了玫瑰，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你送的花……”
“你喜欢就好。”看着那朵成了皱巴巴一团的花，柏恩也沉默了。
司雁浓把玫瑰揣进怀里，认真地告诉柏恩，“我喜欢。”
意犹未尽地玩了三次过山车之后，司雁浓终于准备尝试别的项目，穿过广场，各式各样的卡通玩偶挂着一大串气球，小车上是琳琅满目的发卡和钥匙扣。
走过一个小车时，柏恩眼疾手快捞起一个发箍戴在司雁浓脑袋上。
司雁浓摸了摸发箍，是一对植绒鹿角。
他弯了弯眼睛，挑了一个恶魔角的发箍给柏恩戴上了。
柏恩琢磨，“你喜欢恶魔？”
想起不久前听信路边小摊上旧书于是在房间里画的那个召唤恶魔的法阵，司雁浓心虚地笑了笑。
柏恩看着不太乐意，却没有取下发箍，顺便付了钱。
工作人员笑眯眯地介绍：“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我们乐园有个活动，打卡四大园区并且游玩十二个项目，将这个本子盖完章之后就可以领取神秘礼物哦！”
司雁浓十分感兴趣地接过卡片，园区只需要在入口处打卡就行，项目有过山车、鬼屋、跳楼机……都需要在游玩后出口盖章。
都是他本就准备玩的项目，司雁浓跃跃欲试，拿了两张卡片。
跳楼机上，两人双手紧握。
鬼屋里，柏恩将司雁浓护在怀中，司雁浓扒拉开他捂着自己眼睛的手，害怕又小心翼翼地观察外面的一切。
最后一个项目，是旋转木马。
去过那么多游乐园，司雁浓没有坐过一次旋转木马。
可这一次，当夜空下旋转木马亮起绚烂的光，夸张的线条和形状成为眼中唯一的色彩，活泼俏皮的音乐与周围的笑声交杂。
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孤独，而这时司雁浓觉得自己并不孤独。
柏恩匪夷所思：“这有什么好玩的？”
是啊，这有什么好玩的。司雁浓仍然这样觉得。
可如果身边是他，那好像也不是不能试试。
梦境中，好像就应该有一座梦幻的旋转木马。
【今天没有日记，空白的纸间夹着一朵皱巴巴的玫瑰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