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及时止损招数
我们学校寒假很短，总共也就四周出头的时间，开学后，很快大大小小的事情又堆了上来，学校的学工作和学业压力很快打得我措手不及，假期和楚经年的事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的脑中。
这天周末晚上十一点过，我正在通宵自习室一边跑代码一边整理报销单，我妈一个电话打过来，火急火燎地问我：“肖停，经年最近怎么了，你知道吗？”
我掏了掏耳朵，听到经年这两个字的时候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楚经年这个人。
我走到教室外面，揉了揉看电脑看得发胀的眼睛：“我很久没和他联系了。”
“你给他打个电话吧，他爸妈说他现在不去上学，也不和他们交流，就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是喝酒就是睡觉，好像还拿刀自残......”
我眉心一跳，不耐地“啧”了一声，有些莫名心烦意乱，我压低声音：“我哪儿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但和我没关系。”
“就算和你没关系，你们俩一起出去玩了那么久，也算朋友了吧，还是关心一下比较好。”
我刚想说什么，我妈又在那边劝了我几句，我知道他们彼此有合作，想通过我们把关系拉得更近一些，于是无奈地输入了那个很久没拨的号码，打了过去。
没想到电话一下就被接通了。
楚经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整个人好像很亢奋：“学长，学长，是你吗......学长你说句话好不好，我想听你的声音。”
“你赶紧给你爸妈回个电话，免得他们担心。”我冷漠地甩下这么，然后挂断了手机。
我靠在墙上，抬头看见教学楼灰蒙蒙的屋檐，南京初春还是很冷，我因为换季鼻炎所以戴着
口罩，现在却觉得有些闷到喘不过气。
过了一会儿，手机开始震动，我不用看都知道是哪串号码，于是直接掐掉了，接着那串号码又开始继续响起，我攥紧拳头，把手机摔在了地上，但现在的手机哪儿是一摔就坏的，这块发光的砖头在地上不停震动、闪烁，和我此刻的耳鸣共振，好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我的血肉。
恰好有走过的人侧过头看我，我后知后觉到尴尬，连忙捡起手机，怀着心思走进了洗手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意识到我那时刻刻意保持着难过的体面，还是在这种时候乱了阵脚。
我也没心思继续跑我那堆破代码，收了书包离开教室，加上不管有多厌恶楚经年，我妈提到的他的自残行为还是让我不得不在意，在十多个未接电话后，我终于接通了楚经年的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我率先说：“给我发个你家的地址。”
“哥，你先把我从拉黑放出来好不好......”
“......”
我点开微信，往下翻了好久也没翻到楚经年，回到顶上，才发现我把人拉黑后，竟然还没把他取消置顶。
我到了楚经年给我发的位置，那是江宁区的一片别墅，是楚经年一个人的房子，我刚下车，背后就扑上来一个人，我闻到楚经年身上熟悉的香气和沾染的酒味儿，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心头的感觉。
他一下又一下吻啄着我的后颈、耳根，掰过我的下巴，隔着口罩寻找我嘴唇的位置，我被他撩拨得双腿发软，却深知现在不是调情的时候。
我用力推开他，他跌坐在地上，我才注意到他变了很多，没有穿着一身名牌高定的衣服，刘海遮住了眉眼，长了好些青色的胡茬，那个一直意气风发的俊朗少年此刻颓废憔悴地坐在这里，就像我一直一直最讨厌的狼狈的恋人模样。
但我惊讶地发现，当看到楚经年此刻的样子，那种本应有的冷淡、嫌恶却一点都没法产，转而代替的是难以抑制的心口堵塞，我感到呼吸困难越来越严重，我发现我现在想做的不是转头离开，而是跪下去抱住他。
好奇怪，好奇怪，难道我的回避型心理问题被治好了吗？
我突然想起了冯年，他也有一次酒后失态，我们在空无一人的草坪上，他跪在地上问我为什么不理他，但我当时只感到焦躁和厌弃，只想快点离开，而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我突然意识到冯年曾经是多么小心翼翼地在学着去爱我，以至于他狼狈失态，他做出很多幼稚的举动，而我只因为一个回避型人格的借口就主动忽视了他的所有努力，真心和热情都被冷水泼灭，就像我恨欺骗我的楚经年一样，难道冯年会不恨那样冷漠、回避的我吗？
我喟然长叹，我一直轻视、蔑视所谓的爱情，也不在意不关心如何去爱一个人，我嘲笑他们的真心，认为所有爱人的人都愚蠢狼狈，然而那笨拙恰是一场恋爱中真实动人的一面，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自傲什么，又在自视清高什么。
但我也明白，我始终无法爱上一个我不爱的人，而对于我不幸爱上的人，我可以爱慕他的完美他的优秀，也可以坦然拥抱他的不堪与卑微。
我捂住脸，自己也果然栽在了这个自己一直不屑一顾的名为爱的坑里。
我向楚经年伸出手，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我看见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闪着亮光，他抓住我的手，从地上站起来后，又紧紧抱住了我，我闭上眼睛，放弃了推开他。
我第一次进楚经年自己的家，这里面配置完备，装修精美，但地上的酒瓶让人不难想象这里的主人到底一个人度过了多少荒唐的日子。
我挽起他的袖子，看见小臂上细长的划痕后，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疯了？”
楚经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就像害怕一眨眼我就会消失一样：“我每天都在想你，一想你就痛苦，只有用这种方式能让我清醒一点，也能缓解心脏的难受。”
楚经年垂着头，我给他处理伤口，用棉签蘸取碘酒擦拭，就像在清洁一个脆弱的美丽的了无气的雕塑。
我掀起他的衣服想看看身上还有没有划伤，却突然看见了他腰侧的疤痕，是当时在英国他避而不谈的那道。
我再次问道：“这个疤是怎么弄的？”
楚经年浑身僵硬了一下，他自嘲地笑笑，一边摩挲着我的指节一边说：“学长你还记得那晚在酒吧，我揍了一个骚扰你的人吗？”
我嗯了一声。
“那个人当时手上有把刀，在我这里擦了一下，但没大碍，也就是流了些血。”
“你当时怎么不说？”我蹙起眉头。
“其实冯年和我讲你们的恋爱故事时我就看出来了，在学长眼里，恋人应当是一点缺陷都不能有的吧，如果在处理一个小混混的时候都被划了一刀，那学长会怎么想呢？你是会首先担心对方，还是嫌弃他因为保护你而狼狈地受伤呢？”
我骂了他一句傻逼，我说我是心理有问题，但不是冷血。
楚经年的手掌攀上我的手，他揉搓我的手腕和关节，轻声道：“冯年不相信所谓的回避型人格，在他看来，你对他的冷淡也好回避也好，都是因为你看不上他，他说得对也不对，其实究其原因只是你不爱他而已。冯年于是和我打赌，他说如果我追上你，和你谈恋爱，也会是和他一样的下场，我本来不想和他玩这个游戏，但没想到正好我们两家父母有商业关系，我有很多可以接近你的机会，因此我的好奇心驱使我答应了下来。”
“我在你面前保持得体、礼貌、温柔，给你恰到好处的帮助，我承认是我在演戏，但，哪怕是演戏，这也是我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这样耐心体贴......我其实性格差得要命，我没谈过恋爱，因为我对恋爱这东西嗤之以鼻，我......我应该是在演戏的，可是当我发现你知道真相后，我发现你要离开我的时候，我突然就害怕了。”
他没有条理地叙述着，仿佛在一遍一遍剥开我们故事中最甜蜜也最鲜血淋漓的那几瓣，我沉默地听着，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我问了他五个字，这五个字在此刻之前我从不会想到我会提出来。
我问他：“那你爱我吗？”
刚说完这几个字，我就轻轻叹了口气，把这句话长吁进风中：“算了，是我失言了。”
他眼中噙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或许是悲哀：“如果我现在说我爱你，你也不会相信了，是吧。”
我摇摇头：“不，是因为我们都没弄懂过什么是爱。”
我问他，在冯年面前以及当面贬低我的时候，你觉得你爱我吗？
他哑了声，我继续说：“我没有争辩旧事的习惯，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希望你不要在困在这件事里了，尤其是你现在大二，在我们专业是学业压力最重的时候，虽然我知道你有你的家底给你托底，但我也不希望你这样自己伤害自己。”
他一直默不作声地攥着我的手，直到我给他把所有伤口处理完，然后站起来准备离开。
楚经年声音沙哑，尾音轻而抖：“那，你能不能以后至少还答应见我，不要再把我拉黑，以及......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没有回答，我不能告诉他答案。
哪怕他骗了我，演了一场三周的戏，哪怕他把我的尊严打碎成一盘散沙，但当我看到他的伤口和狼狈的模样时，我仍然在心软，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我对他仍存在的感情，我知道为什么有人在感情中贱如草芥，因为太爱他了。
但我也爱我自己，他对我做过的事是真真切切一刀刀落在我身上的，我相信时间能抚平很多，只是现在我还无法释怀。
“楚经年，我们还是先断开吧，你知道的，我也不可能完完全全再和以前一样面对你，我们彼此都离对方远一些，对我们彼此都好。”
他看着我，脸上露出了难过与绝望，我别开脸没有看他，挣脱了他的手走出别墅。
走在路上时，我心中划过了一丝后悔，如果从此以后我们真的再无联系了呢，如果这次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了呢，如果他真的没有那么爱我，不必对我怀有执念，我们就此形同陌路，而我亲手松开了我爱的人。
但是，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委曲求全不是我，若无其事也不是我，思绪再次回到原点，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发现微信多了五十多条工作消息，我的思绪一下被拉回显示，我知道自己不能把爱当成活的全部，我有我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