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道轮回原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透过一个草丛中狭小的缝隙，能清楚看见冯年站在那里，而过了一会儿，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一辆车缓缓驶入我们的视线，然后楚经年从车上下了来。
我心里有一股寒意飘过，第六感告诉我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不会听到什么好的东西，然而我的脚僵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我有点恨为什么我们所在的地方正好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冯年熟悉的声音从缝隙传出：“没想到你正好在这附近，好久不见了，在英国和他玩得怎么样？”
楚经年的语调有些嘲讽，和他平常和我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你想听什么？他上起来爽不爽？这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
“你他妈的，我又没和他做过。”冯年踹了一脚垃圾桶，“要是早知道和他分得那么快，至少该先吃一口的。”
楚经年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好意思，我还没玩够，这段时间你还是别打他的注意比较好。”
“怎么？你真被他迷上了？”
“他？”楚经年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句句如同尖刺活扎进我的肉里，“当成短时间玩物还可以，就是有点自负、自尊过了头，说白了就是自卑和虚荣，遇到我的时候，还不是招招手就过来了。”
“草，提起他就气，把老子当成什么想甩就甩的东西，给他发消息还摆架子不理人，要是他知道你是我故意找来的人，估计的气个半死。”
“我再说一遍，你最近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我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感觉耳廓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我穿着得体地站在冷风里，却从未感觉有如此的狼狈，我感觉我的心脏变成了一摊融化的烂肉，被楚经年的手狠狠攥着，捏碎、蹂躏、践踏。
“当成短时间玩物还可以……”
“就是有点自负、自尊过了头……”
“招招手就过来了……”
妈的，果然什么完美的人设都是假的，碰巧的初遇是假的，以为恰到好处的旅游也是假的，所有看似合拍的巧合、恰到好处的体贴、令人心动的暧昧，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知道他在和冯年玩什么幼稚的游戏，无非是想证明我也是他们只要稍微勾勾手就会上钩的鱼，我不敢想象我们之间那些温存的时刻，其实是他们茶余饭后的笑话。
安迪的手死死攥着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她的脸色比我还白，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老肖……”安迪用力摇晃我的手臂，“走吧，我们走。”
我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目光却像被钉死在那条缝隙里。我看见楚经年似乎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冯年又说了句什么，然后楚经年转身，准备拉开车门。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我们藏身的灌木丛缝隙，我看见肖停的动作骤然僵住。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隔着冬日傍晚灰蒙蒙的光线，我们四目相对。
楚经年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甚至带着点轻蔑的冷淡表情瞬间碎裂。他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在几秒钟内变得惨白，嘴唇微张，似乎想喊我的名字，却没能发出声音。那眼神里的震惊、慌乱、还有一丝猝不及防被撞破的狼狈，清晰得让我想吐。
下一秒，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朝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学长！”
我已经猛地甩开了安迪的手，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起来。
冷风扑面而来，灌进我的喉咙，像吞咽刀子，我拼命地跑，那些我曾经最宝贵的得体、冷静与沉着在此时摔了个稀巴烂，我只想把身后那令人作呕的一切都远远甩开。
可惜我没能跑过楚经年，他从后面猛地拽住了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惯性让我狠狠向后倒去，撞进一个熟悉的胸膛，我推开他，狠狠地攥着拳头。
楚经年他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纠结半天，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不说话，那我就要说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是一个劲让他滚远点，我骂了很多难听的话，我能看出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楚经年毕竟贵为公子，哪儿受得了我这样的侮辱，他眼眸漆黑，冷着脸说：“肖停，我们不要闹得太难看。”
“难看？你都要把我恶心吐了。”我微微抬起下颌，不正眼看他，“怎么，你还要让我等到你玩够后，再任由你甩了我吗？然后昭告天下，看看我到底有多虚荣，多好上手，那你看到了，满意了吗？”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我们同时脱口而出，楚经年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吐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不要再联系了，这样就好。”我转身要走，楚经年突然笑了一声。
“别这样，肖停，”他声音含笑，却有点发颤，“至少我们在床上很契合，不是吗？反正你每场恋爱都只谈一个多月，还不如pao友长久。”
我被气得心脏抽痛，扭头甩了他一巴掌：“你要点脸吧，楚经年，我肖停活了二十多岁，从来都是别人上赶着追我，你以为我稀罕一个你吗？”
冯年这时从远方跑了过来，我感觉头越来越痛，谁能想到那天晚上校门口的偶遇并不是巧合，可能是他们早就做好的计划，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被搅和其中。
冯年的脸色并不比楚经年好看，我瞥他一眼，想要和他擦身而过，冯年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你都听见了是吗？”
我点头：“对。”
“这是你自找的，”冯年凑近了我，低声说，“我最讨厌你这副自视清高的样子，好像所有人都是你的狗一样，我当初低声下气地哄你、想见你、给你发了一天一夜的消息，我捧给你那颗真心，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吗？楚经年很合你的口味吧，可惜他只是在骗你，你好不容易动了心，却发现人家根本看不上你，这种类似的感觉怎么样，肖停？”
“冯年！”楚经年冲过来，把他抓着我的手臂打掉，“别说了。”
我垂下眼眸，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们两各自比了个中指，然后插着兜和匆匆跑来的安迪汇合，再也没回头看他们一眼。
酒店白定了，礼物也白做了，我坐在安迪家里，听着她滔滔不绝骂了两个小时楚经年和冯年。
其实我的心情早已平静了，我早该遵医嘱，不要谈恋爱，否则不仅可能会祸害别人，还会让自己受挫，没意思，人何必找罪受呢。
可我闭上眼，脑海里挥霍不去的却是楚经年的身影，他弹吉他的样子、舔我冰淇淋勺子的样子、居高临下双眼氤氲看着我的样子，我虽然厌恶却不得不承认，我确实爱着楚经年。一直觉得我爱的人不爱我挺惨的，后来发现更惨的是我爱的人骗了我。
安迪骂累了，我给她递了杯水，她唉了一声：“本来想带你去喝酒，一想到那个傻逼和你初见是在酒吧，就不知道该不该带你去了。”
我笑了：“那我也不可能一辈子不去酒吧，只是今天确实没什么兴致，我先去酒店把布置的东西收了。”
“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也麻烦你白给我捣腾半天了。”
“喂，说这话干啥，我告诉你，以后谁要是欺负你，我安迪第一个冲上去给他哐哐两拳。”
安迪给我拿了好几包零食，我就拎着一堆吃的，打车到了丽思门口，因为之前有拜托酒店准备了一些餐饮送到房间，现在也不好退掉，看着满桌的酒水和漂亮饭，我有些没胃口，恰好这时我那个心理医的朋友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就问他要不要来酒店吃饭。
他不可置信地走进房间，问我是不是脑子抽了一个人穿西装来开房吃饭。
我呵呵笑着说这是活情调。
朋友举起拳头要揍我，说和你们这些有钱小资的人拼了，
我们吃着饭，他突然问道：“你前段时间不是在英国吗？一个人去的？”
我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怎么，不是一个人去的？和同伴闹矛盾了？”他一眼看出我在撒谎。
我放下叉子，简单和他讲起了我和楚经年的破事。
听完后，他说我就是活该，之前总是敷衍回避别人，结果现在回避型遇上了渣男，哦豁，栽这儿了。
“你再阴阳怪气就别吃了，滚蛋。”
“好了好了，虽然你之前对前任很不道德，但是那都是没办法的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而且你也没吊着人家对吧。这个楚经年纯混蛋，下次要我遇到，我也骂他一顿。”
我和朋友把红酒一杯杯干完后，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站起来准备回家，他踢了一脚我的屁股：“去哪儿啊你？”
“回家，你在这儿休息吧，我订了一个晚上的。”
“诶不是，这酒店我看也得至少千把块钱一晚吧，就算你约会黄了，也别糟蹋钱啊，来来来和我一起睡。”他拍拍床褥。
我捏捏鼻子，做出一个嫌恶的表情：“你好恶心......主要是我喝了酒就挑床，怕在这里睡不好，你要是想在这儿休息就休息，想走直接帮我把房退了就行。”
“那我得好好体验丽思希尔顿啊，你情场失意，倒让我坐收了酒店之利，这好吗？”
“就当我提前预支的心理咨询费了。走了。”
“等等，”他追上来，“我送您下楼，帮您打车。”
我们刚走出酒店，突然路旁猛地传来一声汽车的鸣笛声，我的目光随之而去，那是一辆熟悉的雪岩白色的车，透过车前窗，我清楚地看见楚经年布满阴翳的脸。
他从驾驶座下来，狠狠甩上车门，走到我面前，他冷着脸，白色眼球的部分蔓延开几道红血丝，他穿着一身黑，浑身低沉的气氛仿佛是来参加葬礼的人。
“学长，你身边一刻没有男人就不安分吗？”楚经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的车后排放满了刚刚为了道歉在德基商场买的礼物，没想到正好看见肖停和一个陌男人有说有笑地从酒店里走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心在发抖，大脑一片空白，“我满脑子都是你，没想到学长转头就找了其他人上床，怎么，前段时间我每天做到半夜不能满足你是吗？还是因为我把你调教得太好，你现在一天不被干就难受......”
我的朋友已经率先打断了楚经年，他刚刚听了我讲的故事，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是谁，听到楚经年的话，他当下就揍了楚经年一拳：“什么神经病，别脑子里只有那码子事，就觉得别人也只会天天做这种事，肖停和我清清白白，这家酒店也是他专门为了给你庆才......”
我打断了朋友的话，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更狼狈。
我把楚经年对我说的话原路奉还说：“你别闹得那么难看。”
新街口夜晚人来人往，很快汽车的喇叭和交警的哨音就把我们的对话声淹没，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有人快乐地高歌，有人幸福地相拥，而有人从跨越八个时区回来，最终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