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江时萧诧异了一会儿才回邮件,还是机翻的德语:是的,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穆勒医生为什么这样问,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忌讳?
更意料不到的是下一封邮件,只间隔了几分钟,穆勒医生直接用中文回复:我现在就在中国。如果病人就在西华医院,我或许可以过去看,方便问下她的主治医生是哪位吗?
江时萧足足反应了几分钟才看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穆勒医生就在中国?
这两年消失匿迹的穆勒医生,原来一直在中国?
无论是他还是白影可,和穆勒医生一直都是德语交流,就连病例也特意翻译好了发过去,却没想到穆勒竟然就在中国?!
那岂不意味着他和江澜并不需要远赴德国?
江时萧在床上扑腾了好几下,嚎了好几嗓子,如果不是怕酒店其他客人投诉,他绝对还要继续大声喊。
这个消息可谓重磅级别的,他第一时间想要和孙之煦分享好消息。
但发到一半又冷静下来。
孙之煦之前说他不认识穆勒医生。
同在夏里特,又都来了中国。
那……孙之煦和穆勒医生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之前已经已经排除了狗血前任和对头。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江时萧心里的猜测忽然大胆起来。
把要给孙之煦发的消息删除,他决定暂时按下不表,他要当面问孙之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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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日头微微偏西时刻,江时萧回到了盛景苑。
他先去的七楼,但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屋子里很多东西都被动过了。
玫瑰迈着小碎步,尾巴高高翘起,一路哼唧出来迎接,江时萧放心了一些,猫没事,家里就也没事。
玫瑰和过去一样,顺着他的裤腿三两下爬到他怀里,江时萧把双肩包随意丢到旁边,抱着猫一边撸一边在客厅里巡视。
鞋柜里他的鞋子少了好几双最常穿的。
厨房里常用的餐具不见了。
谁干的不言而喻。
拿出手机拍照片,然后给孙之煦发消息。
【Xiao】:家里进小偷了
孙之煦下午既没手术也没门诊,所以回复很快,也很坦然。
【孙之煦】:是我,昨晚睡不着,去楼下呆了一会儿。
江时萧刚好转到卧室,只瞥了一眼,又低头开始打字。
【Xiao】:只是呆了一会儿?
【孙之煦】:后来在你床上睡着了
【Xiao】:孙医生你不对劲
【孙之煦】:嗯
【江时萧】:……
江时萧发完消息,嘴角已经不由弯起来。
心情突然很好,一转头外面蓝天白云,天气晴朗,在S市两天都难见这样的好晴天,江时萧放下玫瑰转去阳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哪怕五星级酒店,也不如家里舒服。
不,也不如孙之煦租给他的这个小屋舒服。
然而他一转头,又惊愕几秒,阳台上的箱子也被打开过。
诧异着检查,发现被拆封的两个新包装箱里似乎只少了两样东西。
一盒大号的套子和一盒润滑。
江时萧:“……”
【Xiao】: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什么东西?
【孙之煦】:是我拿的。
【江时萧】:……
【孙之煦】:一会儿我会早点下班
江时萧偏头看了那几箱东西好几眼,坐着想了一会儿,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他的常用物品并不多,两箱子囊括了全部。
在这个城市漂了两年,所积攒下来的东西真的很少。
但此刻他拥有的却有很多。
801的鞋柜收拾出来一半的空位置,已经放了几双他的鞋子。
卧室的衣柜也一样,为他留了一半位置。
江时萧一一码好,他和孙之煦的衣服鞋子全都放在一起,一人一半,手掌在上面轻轻滑过,一切都很让人舒心。
转头视线落在床头柜上,拉开,果然不出他所料,里面静静躺着两个盒子。
“……”
江时萧坐在旁边地毯上,拿出两个小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开始想象,昨晚孙之煦到底都干了什么?
竟然提前准备齐全了这些?
再细看上面的小字,拧眉,嫌弃丢到一旁,然后起身。
距离孙之煦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完全来得及,江时萧想了想,又跑去久违的情/趣用品店,把当季最新款、最薄的大号套子,还有几种味道的精油润滑,一股脑全抱了回来。
他有最新的产品,当然不能亏待自己。
乐呵呵把床头柜塞得满满当当才算满意,这比在店里整理货架的成就感高多了。
一切准备妥当,江时萧又在八楼转了两圈,大三居的房子,一个主卧他们两人住,一个北向房间被改成了书房,柜子里全都是孙之煦的书。
在新领地巡视完毕之后,江时萧跑去沙发瘫着。
刷了一会儿手机,忽地又想到穆勒医生,他朝书房看了一眼,孙之煦的电脑就在那里放着,他很想一探究竟。
【Xiao】:我能用你的电脑吗?
【孙之煦】:我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不需要问我,密码我发你。
【孙之煦】:[摸摸头.jpg]
孙之煦竟然破天荒给他发了一个小猫表情包,江时萧甚至怀疑他这两天是不是被夺舍了。
但来不及想那么多,他一骨碌爬起来,奔去书房,翻开笔记本电脑盖子、输入密码,江时萧心里开始忐忑。
但也只忐忑了三秒钟。
桌面是空的,除了右上角一个命名为“Lan”的文件夹。
江时萧呼吸凝滞了。
顿了好半天,手微微颤抖着点开文件夹,按时间排序命名,里面全都是江澜的病例,是他亲自发给穆勒医生的,而最新一份是他昨天拍的检查图片。
再一偏头,桌子上是那份厚厚的打印文件,里面做了许多细致的标注。
翻开里面的内容,全德文,但是江澜的病例无误。
江时萧印象深刻,孙之煦这段时间总是抱着这沓文件反复看,不过因为是德文,和孙之煦很多资料一样,所以江时萧完全没多想,更没注意里面是什么。
原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孙之煦一直在反复研究江澜的病例。
穆勒医生。
孙之煦。
是同一个人。
孙之煦就是他苦苦寻找许久的穆勒医生。
江时萧大脑一片空白。
都是夏里特心外的医生,穆勒医生是两年前消失,而后杳无音讯。
孙之煦恰好是两年前从德国回国。
其实江时萧早就该想到。
在郑主任说出夏天的手术对孙之煦来说小菜一碟时,在孙之煦说有个患者在找他做手术时,无论哪个时刻,他都应该联想到一起。
但偏偏江时萧没敢想。
他不相信这世间的巧合。
也不相信唾手可得的运气。
但事实就是这样,在遇到孙之煦后,他的运气一直一直在变好。
江时萧手还在颤,连字都打不出来。
稳了许久,才按下语音键,给孙之煦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声音很轻。
“我很想你。”江时萧说。
-
天色渐晚,外面出现橙色的晚霞,热烈而绚烂,这昭示着第二天的朝阳和新生。
江时萧根本没心情做饭,手才勉强稳住不再颤抖,但又必须要有仪式感。
庆祝相遇、庆祝同居、庆祝他找到了穆勒医生、庆祝一切。
江时萧直接找了上门做饭的家政阿姨,吩咐好做饭要求之后,又表面很平静地去超市买来红酒杯和玫瑰,精心把餐桌布置成浪漫的模样。
家政阿姨好奇问:“江先生,今天是不是打算表白的呀?”
江时萧转头笑了笑:“不是,但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家政阿姨做好饭菜才刚离开,门那边又有了动静。
孙之煦回来了。
江时萧猛地站起来。
孙之煦进门、弯腰换鞋,还没直起身,背后就感受到了江时萧。
江时萧紧紧抱着孙之煦的腰,脸贴着他的背,一句话都没说。
“我也想你。”孙之煦摸了摸江时萧的手,他在回应江时萧微信上的那句话。
但江时萧没说话,也没松手,只是脸又蹭了蹭孙之煦的背。
“我还没换衣服,也没洗澡。”孙之煦说。
“你别说话!”江时萧凶巴巴的,手上又紧了紧。
孙之煦没说话,只是转身,然后捧着江时萧的脸,深深吻了过去。
但,江时萧比他更激动,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暴力,像是张牙舞爪的炸毛小猫。
从未这样,孙之煦反倒变成了节节败退的那个。
良久,才结束了这个吻。
“怎么了?”孙之煦一抬眼就看到了布置格外漂亮的餐桌,和满桌佳肴。
还有情绪异常的江时萧。
江时萧也说不上来,他就想这样,胳膊环着孙之煦又用了些力气,然后抬头看着孙之煦:“孙医生。”
孙之煦微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称呼不太妙,蹭了蹭江时萧的脸:“到底怎么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S市看病人啊?”江时萧问。
孙之煦再次怔住,反应了好半天才开口:“你看了我的邮件?”
江时萧自己也愣了,他才没看,早知道看孙之煦的邮件就可以,何必弯弯绕绕这么多?
孙之煦没怪他,只急忙跟他解释:“我只是去尽可能多了解病人,还没商定手术相关细节,不会去太久,我们一起去,正好我也可以看看你妹妹。”
江时萧眼眶里晶莹剔透的,但嘴上笑出声:“谁管你去多久啊。”
“那是怎么了?”孙之煦还是茫然。
江时萧吸了吸鼻子:“你很讨厌。”
是撒娇的语气,孙之煦放心了大半,然后指着桌子:“都是你做的?”
“才不是,我找了上门做饭的阿姨。”江时萧说。
“那今天……”孙之煦的视线看向卧室,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别乱想,有正事。”江时萧掰过孙之煦的脸。
孙之煦的脸色出现一丝失望,但只是一秒,他问:“什么正事?”
江时萧问:“你为什么叫LennartMuller?”
孙之煦脸上是明显的诧异,这个问题可谓莫名其妙。
江时萧咬牙愤愤问:“为什么给自己起外国名还带姓,谁会给自己还要起个外国姓?”
他想了一下午,一直没把孙之煦和穆勒医生联系起来的原因大概有两个。
一是孙之煦否认过自己认识穆勒医生,还有就是穆勒医生的名字是纯德国名字,和中国人没半毛钱关系。
关于第一点其实江时萧也想通了,孙之煦有过失败的手术,还连累到姥姥,不愿意提及过去也正常。
那就只剩这一个原因了,江时萧抓住把柄,自然要询问一番。
没想到孙之煦拧着眉,半天才开口提醒他:“我太爷爷是德国人。”
轮到江时萧傻眼了:“……”
他倒是忘了孙之煦还是八分之一混血。
孙之煦尚且不明就里,只当江时萧是因为当初他撒谎而生气,于是解释:“我知道之前没承认你会介意,但当时我已经离开了夏里特,不会跟那边再产生任何关系,如果你想靠我打开夏里特的市场,我能帮上忙的概率很低。”
他顿了顿,“我虽然可以帮你联系我的老师,但希望很渺茫。”
“谁跟你说我是要打开夏里特市场了?”江时萧开始生闷气,但鼻子陡然莫名酸起来。
“嗯?”孙之煦慌忙拉着江时萧去沙发旁,“怎么还要哭鼻子?”
“谁要哭鼻子了?谁要哭鼻子了啊?谁要哭鼻子了啊……”江时萧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孙之煦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开始擦,但江时萧一把甩开孙之煦的手,拿出手机点开Gmail:“你自己看!”
“嗯?”孙之煦疑惑看过去,只瞥了两眼神色就凝重起来,带着惊愕,“Lan就是你妹妹?TSFC型心脏病?跟我联系的一直都是你?!”
江时萧又哭又笑点了点头。
孙之煦心脏猛地揪起来,酸胀得难受。
想起当初江时萧说要学德语,说要去德国,还跟他打听穆勒医生。
还有,不遗余力去帮助狭平镇的那些先天性心脏病人。
一切其实都是有迹可循。
只不过他自己被过往蒙蔽了双眼,完全忽略了江时萧的想法。
孙之煦猛地抱住江时萧,满是心疼,更多是愧疚:“对不起,对不起。”
“那……那你……会治好江澜的病吗?你会给她做手术吗?”江时萧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会,我一定会治好她,”孙之煦很坚定,“但……对不起,再给我一段时间。”
“能治就好。”江时萧声音轻了很多,只要孙之煦能答应,那就好。
十几年了,他从未这么轻松过。
空气安静很久,他们谁也没说话。
“我饿了。”江时萧下巴抵在孙之煦的肩膀上,突然开口。
孙之煦嗯了一声:“菜都凉了。”
“那你去热一下。”江时萧微微松手,在孙之煦脸上轻轻蹭了蹭。
“好。”无论江时萧说什么,孙之煦都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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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谁知道明天会发生点什么呢[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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