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秦小满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坚持用烈酒为他擦拭身体降温,隔一段时间就喂些温水。
到了晚上,沈拓的高热终于开始缓慢地退去。
王老大夫再次来看过,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热度在退了!伤口红肿也消下去一些!好,太好了!这条命,算是从鬼门关抢回来了!接下来便是静养,千万不能再牵动伤口,汤药务必按时服用。”
这个消息让笼罩在威远镖局分局上空的阴云终于散开了些许。
秦小满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嫂子!”
“满哥儿!”
赵奎和周叔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我没事……”秦小满稳住身形,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声音带着虚脱后的沙哑,“就是有点累。”
“你快去歇着!”周叔不由分说,将他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头儿这边有我们看着,绝不会出岔子!你再这么熬下去,头儿还没好,你自己就先垮了!”
秦小满看着床上呼吸趋于平稳的沈拓,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这才点了点头。
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那我……就在旁边榻上靠一会儿,沈大哥若有动静,立刻叫我。”
“放心吧!”
秦小满几乎是一沾到枕头,就立刻沉沉睡了过去。他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仿佛要将这几日透支的精力全部补回来。
这一觉,直睡到次日天光大亮。
他是被窗外不同寻常的喧哗声惊醒的。那声音并非白阳教叛军攻城的厮杀,而是城内百姓的惊呼哭喊,夹杂着兵士奔跑和呵斥的声音,乱糟糟地混成一片。
秦小满猛地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床上的沈拓。
沈拓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是赵奎和周叔小心扶他靠起来的。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锐利,此刻正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怎么回事?”秦小满急忙问道,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沈拓看向他,目光沉静,带着洞察局势的冷静:“北门……恐怕要守不住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分局大门被猛地撞开,浑身浴血、盔甲歪斜的守城军官踉跄着冲了进来,嘶声喊道:“李大人有令!北门将破!命威远镖局立刻集结所有能战之人,护送百姓从南门撤离!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整个分局瞬间死寂。
北门将破!这意味着郢州府城最后的屏障即将被摧毁!
“小满,你和周叔他们先走。”
秦小满愣住了,随即猛地摇头:“不!你不走,我也不走!”
“听话。”沈拓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伤势未愈,行动不便,跟着大队撤离,只会成为拖累,将所有人都置于险地。”
他顿了顿,看着秦小满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睛,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湿意,一字一句道:
“你们先走,去安全的地方。我答应你,一定会去找你。”
“不……不行……”秦小满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不是丢下。”沈拓握住他颤抖的手,目光坚定如磐石,“是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定能带着大家安全撤离一样。”
他看向窗外,喊杀声和哭嚎声越来越近,城破在即,时间已经不多了。
沈拓的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赵奎和孙小五身上,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赵奎,孙小五。”
“在!头儿!”两人立刻抱拳上前,眼神坚毅。
“分局所有能战的弟兄,由你二人统领,协助官府,护送百姓南撤。务必……尽可能多地带人出去。”沈拓每说一句,都需要停顿喘息,但指令清晰无比,“记住,我们的根基是人,不是这宅院。保住人,威远镖局就在。”
“头儿!”赵奎虎目含泪,“我们怎么能留您一个人……”
“这是命令!”沈拓声音陡然转厉,牵动了内伤,让他一阵剧烈咳嗽,鲜血自嘴角溢出,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快去!”
“头儿!让我也留下!我这把老骨头……”周叔老泪纵横。
“周叔。”沈拓看向他,眼神恳切,“分局弟兄的家眷,需要您这位长辈压阵,协调安排。您跟着队伍走,我才能安心。”
周叔看着沈拓决绝的眼神,又看看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却异常沉默的秦小满,知道劝不动,含泪道:“好!好!你们……一定要撑住!等我们回来!”
说完,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踉跄着追了出去。
现在,房间里真正只剩下秦小满和沈拓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