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沈拓还想再劝,话未出口,秦小满已先一步握住他的手。
那双总是温软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若非要我走,我就从城楼上跳下去。沈拓,你别想再丢下我一次。”
沈拓深深地看着秦小满,他知道,秦小满是认真的。
这个看似温顺的小夫郎,骨子里最是坚韧倔强。
良久,沈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无可奈何的妥协,更是汹涌难言的情愫。
他哑声道:“……好。”
城内的混乱达到了顶点。
北门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轰响和白阳教众疯狂的欢呼声——城门破了!
黑色如潮水般的叛军涌入城中,与节节败退的守军,以及仓皇逃命的百姓绞杀在一起,火光四起,哭喊震天。
赵奎和孙小五带着分局所有能战的镖师,与李惟清组织的将士汇合,在北门主干道上构建起一道防线,拼死为潮水般涌向南门的百姓争取着宝贵的时间。
秦小满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伸出手,紧紧握住沈拓冰凉的手掌。
“现在,你赶不走我了。”
沈拓看着他,看着这个他拼尽全力想护其周全的人,如今却要陪他共赴黄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傻话。”
“不是傻话。”秦小满摇头,目光清亮如洗,“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你若不在,我独自逃出去,又有什么意思?”
他俯下身,轻轻抵着沈拓的额头:
“沈拓,我们拜过天地,饮过合卺酒。生死祸福,我都陪你。”
沈拓闭上了眼,感受着额间传来的微凉触感。在秦小满孤注一掷的赤诚面前,所有的权衡、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反手,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回握住秦小满的手。
千言万语,化作掌心交握的温度。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仿佛死神正一步步逼近这座孤岛般的院落。终于,杂乱的脚步声和粗暴的撞门声在镖局外响起!
“里面肯定有人!搜!”白阳教的人发现了这里。
“砰!砰!砰!”
厚重的木门被疯狂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秦小满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抓起桌上的匕首,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挡在沈拓床前。
沈拓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强忍着背后撕裂般的痛楚,缓缓站起身,压下喉咙涌上的腥甜,一只手紧握着那枚平安结络子,另一只手,抓起了靠在床边的长刀。
即便只能挥出一刀,他也要站着死。
“轰——!”
门栓终于断裂,木门被猛地撞开,四五名手持染血钢刀,面目狰狞的叛军笑着冲了进来,很快就发现了后院厢房中的秦小满和沈拓。
“哟,这儿还藏着一对儿……”
为首那人的污言秽语还未说完,目光就落在了秦小满脸上,眼中瞬间爆发出淫邪的光芒。
秦小满被他看得浑身发冷,握紧匕首的手指关节泛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了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
威严肃杀的号角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穿透了城内的喧嚣和火光,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是如同闷雷般滚过大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马蹄声。
刚刚冲进来的叛军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狞笑瞬间化为惊疑和恐惧,齐齐扭头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
沈拓和秦小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希望。是朝廷的援军!他们终于到了!
“快跑!”
冲进分局的几名叛军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窜,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朝廷援军无情吞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援军!是朝廷的援军!”
“援军来了!杀光这些叛贼!”
城内各处,原本已经绝望的守军和百姓,如同被打入了强心剂,爆发出了最后的勇气,开始向入侵的叛军反扑。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叛军,瞬间腹背受敌,军心大乱,再也顾不得眼前的“肥羊”,如同无头苍蝇般试图寻找生路。
叛军统领试图稳住阵脚,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为时已晚。
如林的旗帜出现在街巷的尽头,上面绣着狰狞的兽首和硕大的“靖”字!那是拱卫京畿的靖安军!
装备精良,甲胄鲜明的骑兵如同钢铁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入城中,马蹄践踏,长矛突刺,所过之处,叛军如同割草般倒下!
后续跟进的步兵方阵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盾牌如墙,长枪如林,配合着骑兵的冲击,开始有条不紊地清剿城内的残敌。
战局,在顷刻间逆转!
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叛军溃败的惨叫,秦小满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