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窥视
程野顺势将他往怀里揽,给里里撑出一小方天地,手臂在他身侧筑起一道墙壁,将路人不经意的触碰一一挡下。
里里将手搭上推车,帮着程野一起推,他当然也注意到程野被撞了好多次,乌黑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不自觉漫上一丝心疼。
他轻轻抚摸程野的手臂,仿佛要将程野遭受的疼意抚平。
眉间露出褶皱,气愤道:“他们都不看路。”
“没事。”程野安慰里里。
这会儿他心态好,人多没办法,人没法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躲避一侧的同时难免忽视另一侧。
倒是里里,刚才自己被撞,也只是窝囊躲回他怀里。现在看见他被撞,气得鼓鼓,一副要为他出头的模样。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眉眼多出几分柔软缱绻。他抬起手,戳了下里里气鼓鼓的脸颊,“他们坏,我们不和他们计较。”
里里身体中里的气呼噜噜漏完了。
仍是一副兴致不高的表情,机械、被动地跟着程野移动。
很生气地重复程野的话,“他们太坏了!”
“对,太坏了。”程野乐不可支笑出声,下巴抵在里里的发顶,哄他开心,“走,带你去拿薯片。”
闻言,里里眼睛一亮。
他早就想尝尝薯片了,可家里根本没有这类零食。
还是小狗时,程野听不懂他的话。
变成人后,就把这事忘了。
恰巧昨晚和程野一起追剧,中途出现了薯片广告。
里里记起,立刻告诉程野自己想吃。
当时程野还恐吓他,说吃垃圾食品会烂肚子。
里里不信。
他亲眼看见广告里的人将薯片嚼碎咽进肚子里,人还是活蹦乱跳的。
他生怕程野反悔,急不可待地要程野带自己去找薯片。
“我想每种都试一试,我不多吃,我每天只吃一种,可以吗?”
这话说得可怜。
好像自己每天都在虐待小孩一样。
程野低眸笑:“可以。”
里里突然想到什么,突然又改口:“不要黄瓜味的,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乍提起,程野也记起先前的趣事,促狭道:“笨蛋,不喜欢还吃。”
里里瓮声瓮气和程野解释:“因为我觉得你会生气,浪费粮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野微微一顿,“怎么了?”
里里没有回答他,脸上表情紧绷,眼底透出几分惊惶。
停在原地,借着程野的身体遮挡,僵硬扭头,悄无声息地观察四周。
看见里里谨慎的模样,程野意外地挑了下眉。
两人刚才一直在聊天。
里里是怎么毫无征兆进入角色扮演的?
他安安静静观察里里的动作。
终于看出点名堂。
这回应该是侦察兵、侦探等角色。
里里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但胸腔里的心脏仍然是摇摇欲坠的状态。
他清晰地感觉到,刚才有人在看自己。
和上次在商场的情况很像。
甚至这一次,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得更久。
上次或许有所收敛。
这一次,是赤裸裸的恶意。
他忐忑不安,往后靠,紧紧贴住程野。
来自后背的支撑让他浮躁的神经稍稍平缓下来。
他压低声,“程野,刚才有人在看我。”
“什么?”程野眼神微凝,下意识接住里里,挪到货架旁,将里里的围巾往上拉,遮住他下半张脸。
和里里刚才的动作一样,他巡视四周一圈。
并未发现异样。
里里害怕的模样不似作假,现在人还隐隐颤抖。
程野眸色漆黑,眼底是异样的冷静。
他的手掌默不作声落在里里的后背,轻柔抚动,想要将安全感透过皮肤传递给他。
程野还是不放心。
恰巧这超市有他的投资,他没有犹豫,想联系工作人员查监控。
半分钟前还在怀里发抖的人慢半拍“啊”了声。
程野生怕里里又受到惊吓,连忙弯腰关心,“怎么了?”
里里两边脸颊透出红意,抿着嘴巴,神色有点难为情。
他左右瞧瞧,才拽住程野的衣角,示意他靠得更近些。
程野照做。
两人身后是货架,推车斜挡在里里身前,程野弥补另一边的空缺,给里里临时打造出一处安全区域。
程野单手按着推车,另一只手扣在里里的腰后,将他拉向自己。
他曲起上半身,调整高度,刚好让里里能够轻松附在自己耳边说话。
里里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声音细若蚊喃。
“……会不会是刚才的路人听到我们说他坏话了?”
被撞到之后,他和程野一直都在说人坏话。
里里恍然大悟,这就是真相。
他羞红了脸,充满歉意地向早已离开的路人补充。
“对不起,我不该偷偷说他们坏话的。”
程野打足精神听里里说话。
在里里推断真相、消除误会后,他紧绷的神经也并没有任何缓和。
冷空气被隔绝到室外。
里里呼出的热气在程野的耳廓徘徊,挑逗着他耳后的敏感区域。
他像是个意外故障的机器人,紧急进行维修处理,皮肤泛起滚烫的热意,而从耳根蔓延到耳后的红意是正在工作的故障指示灯。
温热的雾气停留在他耳畔。
潮湿、黏稠。
掺着里里轻轻柔柔的语调。
周遭的噪音都被隔绝在外。
随着里里的靠近,有声音挤进他的耳道,钻破血肉,直攻心脏。
勾得他心口一阵酥麻。
他掌心发痒,下意识攥紧推车把手。
脑袋仍是宕机状态,敷衍又潦草,声音低哑暧昧,“嗯。”
而在他应声后,里里白净的小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神色。
程野终于清醒,搭在里里腰后的掌心仿佛被烫到,猛地离开。
他用力搓了把刚刚听里里说话的耳朵,直起身。
里里理出“真相”后,就不再害怕了。
“我刚刚在问你,你知道薯片在哪个方向吗?”他拽拽程野的衣角,将话重复一遍。
他朝程野眨眨眼睛,不等程野出声,语气加重提醒说:“你答应我的,不可以出尔反尔哦。”
程野仍心麻意乱,视线下垂,瞥了眼里里拽住自己衣角的手。
声音里莫名透着一丝哑意,“不会。”
里里放下心来,弯起眼笑。
零食区域离两人所在的位置并不远。
找到里里被广告吸引的薯片后,他将除了黄瓜味外的薯片都拿了一包。
里里挑完自己的零食,不忘程野,“你喜欢什么味道的呢?我帮你拿。”
程野已经过了吃零食的最好年纪,现在看着这一整排的货架,只觉得食之无味。
他的目光落在“说帮他挑薯片、却开始打量起其他零食”的里里身上,低眸轻笑一声,“我不喜欢吃,挑你喜欢的就好。”
“我喜欢的……”里里默默念叨程野的话,试探性地往旁边的饼干货架挪了几步,蹲下身。
程野没有反对,只是推着推车,跟在他身后。
里里很想都尝尝。
又担心程野口中“烂肚子”的恐吓。
最后克制地多拿了两盒饼干。
他站起身,告诉程野:“我挑好了。”
恰巧这会儿徐叔带着黑球找了回来。
徐叔手上拿满挑好的食物,他本以为少爷就推车跟在他们身后。
直到手上东西拎不住,他一回头,身后哪还有程野和里里的身影。
多亏了警犬黑球,徐叔成功折返回来找两个走丢的小年轻。
他将手上东西放进推车。
看着空荡荡只装了零星几包零食的推车,他陷入短暂的沉默。
徐叔的目光在里里和程野间流转。
最后锁定在程野身上,眼里流露出一丝欣慰,语气感慨:“好久没看见少爷像小年轻一样逛超市买零食了。”
程野表情微妙,眼神看向里里。
意思是:我给你背了顶锅。
里里眼神致歉。
举手坦白,有点不好意思,“徐叔,不是程野要吃,是我嘴馋。”
徐叔停顿了会儿,“哦哦,没事,你还小,正是喜欢吃零食的年纪。”
接下来,三人一狗同行,将购物车塞得满当当,才去结账。
排队的人多,考虑到有路人怕狗,徐叔先带黑球回车上等。
轮到两人结账,程野先是给里里示范几次,接下来便让里里操作。
由他帮着里里递。
里里还是个无证人口,程野最近在疏通关系,想把里里挂在自己户口下。
连给里里注册的社交账号,都是用的他的身份信息,支付也是绑的他的银行卡。
扫完所有商品后,他教里里打开付款码结账。
两人推着购物车满载而归回到地下停车场时。
里里满心满怀的成就感,背后仿佛有条看不见的尾巴在欢快摇晃,“程野,我开心!”
程野翘起唇,学里里说话,“我也开心。”
开车到回家后,徐叔便一头扎进厨房,准备起今天的午饭。
程野去楼上换了件毛衣,也进厨房帮忙。
里里在和杜宾犬看电视,听着从厨房传来的哐哐啷啷声,他心飘了过去,电视机画面里的情节一个没记住。
没坐几分钟,也站起身,钻进厨房。
徐叔怕里里弄脏衣服,“这里不忙,里里你去沙发上看电视。”
程野看出里里的想法,和徐叔道:“没事,让他待着吧。”
他取下一条围裙,给里里系上,引着他去洗手,将择菜的任务交给他。
黑球全身心投入追剧,广告间隙,想和小弟讨论剧情。
一扭头,发现客厅里只剩下它一个了。
它听着从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毫不犹豫加入厨房。
并忿忿不平:“你们竟然敢孤立本刀疤!”
“没有的。”里里将手上的水珠擦在围裙上,蹲下身和杜宾犬解释:“我们不是一起来的,我只是觉得今天的电视不好看,所以想来厨房学习。”
黑球一扬下巴,勉勉强强相信里里的说辞。
小弟都在帮忙干活,身为大哥的它怎么可以闲着?
杜宾犬后腿一蹬,两条前爪牢牢扒在厨房台面上,扭头巡视一圈,给自己分配了一个看上去最有挑战性的工作。
徐叔正在砍骨头,视野里倏地闯入一只黑黑的爪子。
他差点没刹住手。
心底一阵后怕,他将刀放下,揪住这捣蛋鬼的后颈,就要将它丢出厨房。
杜宾犬使劲扒住门框,嗷嗷大喊:“我不走!!凭什么赶我走!程野和里里都能留下来!”
徐叔出了一身汗,也没拽动黑球。他只得叫来翻译官里里:“黑球在说什么?”
里里如实相告。
徐叔沉吟几秒,将里里和程野一起赶出了厨房,毫不留情地关上厨房推拉门。
“……”
程野不知道这场战争怎么就波及到自己身上了。
他是被丢出这三人组里唯一一个认真在做事的。
里里担忧杜宾犬介怀,蹲在它身侧,“你看,我们一起被赶出来了,没有孤立你。”
杜宾犬甩了下尾巴,凑上前舔舔里里的下巴,“好小弟!”
里里觉得痒,哈哈笑出声。
本就不爽的程野更加不爽。
他按住两边的脑袋,将一人一狗分开,摆出一副臭脸。
黑球不搭理程野,踩了程野一脚,跑回沙发看电视了。
里里给程野顺顺背,“不生气不生气,刀疤哥明天晚上就要归队了,我们让着它。”
程野一言不吭,拉着里里去洗脸。
里里仰着脸,任由程野给自己擦脸。
他想,程野可能还有点轻微的洁癖。
肯定是嫌弃口水脏。
给里里擦了三遍后,程野凑近闻了闻,没闻出别的味道,才就此打住。
他教训里里:“以后不要让黑球随便舔你,口水很脏的。”
“我知道了。”里里应下后,又否认:“小狗口水不脏的。”
他拿程野做例子,“我以前也总舔你的手和脸啊,你当时没嫌弃我脏。”
“……”程野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里里很真诚地发问,闭着眼,让程野给自己的脸擦香香。
程野嘴唇动动,最后干巴无力地憋出三个字,“……你不懂。”
里里谦虚好学,向他求教:“你告诉我,我就懂了。”
程野心术不正,心虚得不行,面上仍装得一本正经。
唬人不带眨眼的,“这对你一只才变成人类的小狗来说难度太大,你还是不要懂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