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狗嗅觉论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玻璃,从厚重的窗帘后溢出,在窗前的地板上投出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床上的病人眼睫轻颤,缓慢睁开眼睛。
房间里光线黯淡,
将近一天的昏睡让他的意识混沌不堪,身体像是被拆卸又重装,无处不在的酸痛,脑袋里还残余着几分闷胀。
四肢陌生得仿佛不是他的身体。
缓了几分钟,大脑才重新接管身体的控制权。
意识逐渐清醒。
鼻腔堵塞得难受。
里里吸吸鼻子,感到呼吸困难。
喉咙干涩发痒。
很想咳嗽。
他张张嘴,下意识脱口而出程野的名字。
出声前,耳朵却忽然捕捉到身侧粗沉的呼吸。
里里眨了下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轻手轻脚侧身,发现了躺在身旁的程野。
程野昨晚应该是睡得很不好。
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隐隐能看见藏在发丝下的、一颗又红又亮的痘痘。他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连胡茬都冒出来了。
罕见的憔悴与疲态。
里里的目光不自觉被程野嘴周的胡茬吸引,他一眨不眨地看了几秒,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先是摸摸自己的嘴周。
和程野不同。
他的嘴周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指尖悬在半空中。
带着丝犹豫和好奇,轻轻探向程野的胡茬。
短短的,硬硬的。
摸上去有点扎手。
里里看着程野的脸。
思绪止不住地被拉回到昨天下午。
他记得,昨天像世界末日突然降临,天空变得很恐怖。
醒来时他发现车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惊慌想下车找程野,推开车门后,却看见深不见底的悬崖。
刹那间,眼前的景象翻涌。
另一道全然陌生的画面如闪电般在他脑海里掠过。
暴雨天的柏油路,同样幽黑的悬崖,还有震耳欲聋的货车轰鸣声。
那画面清晰冰冷。
却令他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
里里脸上浮起一丝茫然,眉头轻轻皱起,黑圆的眼底透出几分困惑。
可如果那不是他的记忆,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凝神思考许久,也没什么头绪。
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暂且将一切搁置。
恰时,门口传来轻微的动静。
里里循声扭头看去。
看见门把手被人按下,门外暖黄色的光趁机溜了进来,勾勒出来人熟悉的身影。
他下意识就要张口呼唤:“徐——”
门口的徐叔反应极快,立刻将手指举在唇前,朝里里做出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指他身旁仍在熟睡的程野。
里里瞬间明白过来,抬手捂住嘴巴,看了眼躺在一旁的程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见他这副乖巧可爱的模样,徐叔弯起眼,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他朝里里招招手,示意他可以悄悄出来。
里里放下捂住嘴巴的手,张嘴无声说了个“好”。
他生怕吵醒身旁的程野,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几乎是屏住呼吸,动作极其缓慢地离开被窝。
双脚踩在床垫上,他扶住墙壁,撑着身体站起,每一步都走得轻缓。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走到床尾。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下意识抬手,想擦擦脑门的汗。
这一擦,不仅没有擦到汗,还擦出一张冰冰凉凉、像软泥一样的贴纸。
他疑惑地盯着黏在手背上的贴纸,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脑门上的。
徐叔已经悄无声息从门口走到他身前,随时准备接应。
里里想了想,撕下手背的贴纸,重新贴回额前。
他不再耽搁,目光在地面搜寻一圈,没找到自己的鞋子,只好用气音告诉徐叔:“……我的鞋不见了。”
徐叔会意,绕到程野那侧,只看见里里昨天换下的湿淋淋的运动鞋。
压低声说:“等会儿,我出去给你拿双鞋。”
“嗯。”里里轻轻应着,身体依旧紧紧贴着墙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一边等待,一边忍不住,频频扭头,紧张观察身后程野的动静,生怕他忽然醒来。
徐叔动作很快。
不过一分钟,就拎着里里的拖鞋进来了。
里里迫不及待下床,扶着徐叔的手臂穿鞋。
和只偷吃完的小老鼠一样,穿完鞋就悄悄离开房间。
关上客房门。
两人终于能放声说话。
里里跟着徐叔往餐厅走,走得稍快,喉咙里的痒意就涌了上来。
他止不住地咳嗽两声,声音裹着浓浓的鼻音,瓮声瓮气说:“徐叔,喉咙好痒。”
“应该是发烧影响的。”徐叔温声回答,“没事,徐叔今天给你炖了冰糖雪梨。”
他拍拍餐椅,示意里里坐下。
“发烧?”里里艰难地吸气,在餐桌旁坐下。
原本动作就慢吞吞的人因为生病更加迟缓,反应好一阵,才细声细语问:“……因为我生病了,才这么难受的吗?”
“对,都怪生病,让我们里里难受了。”徐叔柔声哄着,撕下里里额头上的退烧贴,拿起桌面上的体温枪,给里里重新测体温。
里里被徐叔哄小朋友的语气逗笑。
脸上稍稍显出几分气色。
为了不让徐叔担心,他正色道:“我没有很难受,就一点点难受。”
“好。”徐叔顺从应着。
体温枪上显出数字。
38。
一晚上,体温好歹是降了些。
徐叔无声松了口气,放下温度枪,转身走向储物柜,拿出张新的退烧贴,递给里里,“里里,你把退烧贴贴上,徐叔去端梨汤出来。”
“好。”里里接过来,听话应着,看着徐叔走进厨房。
今天家里太安静了。
客厅里没有电视机的声音,杜宾犬回队里了,程野还在房间睡觉,厨房里也没有吸油烟机运作的响声。
一时间,里里还有点不适应。
眼见着徐叔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
里里回过神来,不再胡思乱想,开始拆发烧贴的包装。
身后突然响起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手上的动作中断,里里扭头望去。
——看见出现在客房门口的程野。
对方正站在门外,手肘弯合靠在墙壁上,胸口因为喘气而距离起伏,凌乱的发型并没有打理,像是出来得急,连鞋都忘记穿了,浑身上下透着一丝狼狈气息。
可眼神却似鹰隼,狠狠攫住他。
里里的眼睛飞快眨动两下,仿佛在确认自己没看错。
而程野已经快走几步,在他身侧站定。
“……程野。”里里轻轻念他的名字,视线忍不住下移,落在程野光溜溜的脚上,仿佛感同身受般,冷得哆嗦一下。
担忧地推推程野的手臂,催促说:“你是不是忘记穿鞋了?快去穿鞋呀。”
程野却宛若未闻,兀自抬起手背,碰了碰里里的脸颊。
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比里里更像是一个病人,“……还难受吗?”
里里摇摇脑袋,连忙说:“不难受了不难受了。”
他眼尖瞥见出现在餐桌旁的徐叔,立刻告状:“徐叔徐叔,程野不听话,他光脚走路。”
话音未落。
身旁的人抬手捏住他的嘴巴,另一只手在他脸颊不轻不重捏了下。
将里里充满活力的模样收入眼底,他疲倦的脸上总算是浮现一缕笑意,“等会儿再收拾你。”
忽视里里瞪圆的眼睛。
程野松开手,转身回房间穿鞋。
里里扭过半边身子,脑袋前前后后地转,食指直指程野的方向,生怕徐叔错过程野逃跑的身影。
迫不及待诉说程野的罪状:“徐叔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吧,程野没穿鞋。”
“看见了看见了。”徐叔也笑起来。
里里忿忿不平地补充:“他还威胁我!他还要收拾我!”
语气不免激动起来,脸颊飘起两抹红晕,控制不住咳嗽了起来,“……咳咳、徐叔,程野、程野他……咳咳咳……”
徐叔忙放下碗,走过来给里里顺背:“好好好,徐叔都看见了。不着急,慢慢说。”
里里咳了好一会儿,咳得面红耳赤,喉间的痒意被压了下去。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平复一下,瞥了空荡的客房门口,嘟囔着说程野坏话,“程野太过分了。”
“好。”徐叔哄着里里,“等会徐叔就收拾程野,让他欺负你。”
刚才还气势汹汹告状的人息了声,抬起眸悄悄看徐叔一眼,指尖摸摸鼻头,讷讷说:“……下次再收拾吧,今天我原谅他了。”
明白里里舍不得欺负程野。
徐叔笑着应,“行。”
他将梨汤推到里里身前,“来,把这碗汤喝完,喉咙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好。”里里接过瓷勺。
程野再回到餐桌时,里里的梨汤已经喝掉一半了。
梨汤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汤里的梨块被炖得透明,嘴一抿就化开了,汤水又甜又清新,空气中都弥漫着梨香。
几乎不用吞咽,温热的梨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温暖到胃。
里里像个老人家,喝一口热乎乎的梨汤,就要享受地眯起眼睛,砸吧砸吧嘴。
程野看得想笑。
想敲里里的脑袋,给他灌输饭桌礼仪。
但想起这个喝汤的“老人家”还在生病,于是决定今天暂时放他一马。
他捡起里里搁在手边的退烧贴,撕开包装后,给里里贴上。
退烧贴冰冰凉凉的。
里里放下勺子,摸摸自己的脑门,忽然想起什么,问程野:“之前我脑袋上的贴纸也是你贴的吗?”
“不是贴纸。”程野纠正里里可爱的用词,“是退烧贴。”
“退烧?”里里想起昨天自己淋到雨了,大概率是因为淋雨感冒。
……可程野也淋雨了。
他学着程野先前的动作,也抬起手背,去贴程野的脸颊。
他拧着眉头,认真感受。
说是测温,看里里的表情,更像是在施法。
程野勾起唇笑。
里里感受结束。
向餐桌上的两个人汇报自己的检查成果,语气笃定:“程野也发烧了。”
闻言,徐叔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他站起身,摸过桌上的温度枪,走向程野。
温度枪对准程野的额心。
“滴”的一声。
显示盘出现一个数字。
“是什么?”里里忙不迭探头去看。
“……”
徐叔沉默一瞬,才出声:“37.8,低烧。”
“低烧?”里里重复一遍徐叔的话。
低烧也是烧。
他抬手,想撕下额前的退烧贴给程野用。
徐叔眼疾手快地制止里里的动作。
一时间哭笑不得,“不用你的,家里还有多的。”
里里手一顿,将刚刚撕开一角的退烧贴贴了回去。
在里里的视线,徐叔去储物柜里拿新的退烧贴。
本来是要直接递给程野的,但在里里眼巴巴的注视下,徐叔的手硬生生拐了个弯,将退烧贴送到里里手上,给他下达任务,“里里来帮少爷贴吧。”
“好的。”里里郑重捂住手心里的退烧贴。
他将椅子往程野身边挪,垂着脑袋,边撕包装纸边提醒程野:“退烧贴有点冰哦。”
程野莞尔:“好。”
他目不转睛看着里里的动作,准备享受来自程家一级保护动物的照顾。
里里撕开包装纸,专注的眸光落在程野额头上,不断调整位置。
直到将退烧贴方方正正贴在程野的额心,他才松了一口气。
目光在餐桌上环视一圈,里里将自己还剩下一半的梨汤推给程野。
他难得担任照顾人的角色,眉眼弯弯,照搬徐叔的话,也用小朋友的语气,“都怪低烧,让我们程野难受了。你喝梨汤,喝完就不难受了。”
徐叔觉得里里这孩子太实诚了。
明明自己病得更严重。
还惦记着照顾程野。
再说了,家里也不至于寒碜成这样。
一碗梨汤还得两个病号分着喝。
“炖锅里还有……”他说着,看见程野举起里里的碗,一口闷了。
“……”徐叔的声音戛然而止。
又恍然大悟,笑容里透着一丝无奈,摇摇头。
俩孩子关系真好。
他起身走向厨房,给两人重新端了两碗热乎的梨汤,“来,这还有。”
…
吃过早餐,两个病号被徐叔赶回房间休息。
这次,两人回的二楼卧室。
房间里的空调被调高了。
徐叔还特意给床上添了床棉被。
美名曰:闷出汗来,病就好了。
里里被身上沉重的被子压得难受,在被窝里不舒服地挣动。
见一旁的程野正看着自己,也没有动作,只安安静静躺着。
眼神好奇,“你不觉得很重吗?”
还是说,难道程野那边的被子轻一点?
里里试探着,往程野的方向靠。
“还好。”程野回答。
手臂顺势从里里的腰侧穿过,搂住里里的身体,将人搂进怀里,上方的手臂微微撑起。
里里注意到程野的动作。
被子不再如秤砣一样压在自己身上。
他极其自然地撒娇,鼻尖在程野下巴尖蹭了一下,“谢谢你。”
程野却没有吭声。
他垂下眸,冷峻的脸庞仿佛蒙上一层灰霾,眼中充斥着难以言述的悲伤。
安静半晌,才低声说:“对不起,昨天不该让你一个人留在车上,吓到了是不是?”
“不是的。”里里打断程野的话,语气坚定:“不是你的错。”
他握住程野垫在自己腰下的手掌,与他贴得更近,和他说悄悄话,“……我是被其他东西吓到的。”
里里温热的气息停留在脖颈处。
程野却没有任何旖旎心思。
“其他东西?”
细听可以发现程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丝颤音。
撑在里里上方的掌心用力,手臂肌肉一瞬间绷紧。
里里全然未觉。
他将程野视作自己唯一的依仗。
和往常一样,将自己解决不了的烦恼分担给程野。
和程野描绘一遍,昨天晕厥前脑海里闪过的、陌生也熟悉的画面。
他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想,“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以前的记忆。”
“……”
没听到程野的肯定,里里从程野颈窝里抬头,仰起脸看他:“程野,你觉得呢?”
“……嗯。”程野的声音含糊,透着一丝沙哑。
相比刚才,程野这时的态度明显敷衍许多。
里里的嘴角不高兴向下撇,报复似的,额头贴在程野的脸侧,用额头上的退烧贴冰他。
鼻音厚重,很没气势地质问:“你不相信我的感觉吗?”
程野的喉结上下滚动,逃避般闭上眼睛。
沉默良久,回答的声音像是从喉间艰难挤出,“……相信。”
正因为相信。
所以不想深入这个话题。
他贪婪地感受着里里的拥抱与气息,只想让此刻停留得更久。
昨晚里里梦呓的名字,像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哪一天就掉下来了。
他没有信心里里会在记起一切后,仍选择留在自己身边。
连最虚弱的时刻,里里念叨着的,都是别人的名字。
他不敢深思,里里与这个人亲昵的关系。
尽管他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里里离开。
可如果真出现那一天。
里里哭着求自己要离开,他真的能够狠下心不满足里里的心愿吗?
聊天的气氛变得冷凝,程野周身的气息倏地沉了下去。
里里察觉到不对劲,脚在床单上用力蹬了两下,脑袋终于和程野同一高度。
不需要小狗敏锐的嗅觉。
这一刻,他也能感受到属于程野身上苦涩的气息。
胸腔里涌出一阵阵酸涩,他来不及平息,酸涩因子已经游走到身体各处,迅速膨胀,引导身体做出反应。
眼眶和鼻腔是最先表现出症状的。
原本堵塞呼吸困难的鼻腔,现在像被人强行塞入一团湿润的棉花,呼吸功能彻底罢工。
眼眶仿佛出现看不见的缺口,根本兜不住往外溢的泪珠。
最后表现出症状的。
是心脏。
是从心脏深处不断向外泛开钝痛。
他抬手给程野擦眼泪。
嘴唇翕动,从唇缝中溢出的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程野,你不要哭,你别难过。”
他擦拭着程野脸上的泪水。
可无论他怎样用力,眼泪总是擦不完似的,像条源源不断的小河。
刚擦干净泪渍,就有新的泪珠出现。
直到被身下的人攥住手腕,里里怔怔地抬起视线,才发现程野望向自己的眼神悲伤,眼睛里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水光。
他茫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指尖濡湿一片。
原来眼泪是他的。
程野没有哭。
里里忍不住弯起眼,眼泪又控制不住往下掉。
他低下脑袋,枕在程野胸前,哽咽的同时,没忘记安慰程野,“你不要难过,我抱抱你,不要不开心。”
“嗯。”程野努力绷紧声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他没觉得被里里抛弃是一件多难过的事,至少他存在于里里的记忆中,至少里里全身心地依赖过他。
他仰起脸,将眼底的润意压了下去,沉沉呼出一口浊气。
令他难过的,是里里因为他而落下的眼泪。
里里将眼泪鼻涕都糊到程野胸前的衣服上,胸口的涩意消散许多,可还是沉沉闷闷的。
他吸吸鼻子,抽抽噎噎提醒程野:“我、我也好难过啊,程野你也抱抱我啊,你、你拍拍我……”
听见里里的要求,程野想笑又想哭,环在里里后背的手臂收紧力度,“好。”
“你要这样拍。”里里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抽泣声。
他握住程野的一只手,带着程野的手,轻轻拍拍自己的后背,教程野安慰自己,“……里里你不要难过……呜呜我抱抱你,我、我也拍拍你。”
“好。”程野学习。
宽厚的掌心温柔落在里里的后背,顺着怀里人哭泣的起伏轻轻拍,“里里别难过,我抱抱你,我拍拍你。”
他无法再克制心口汹涌澎湃的情绪。
脑袋向下偏移,在里里凌乱翘起的发丝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比羽毛拂过的存在感更低。
怀里的人果然没有发现,牢牢抓住程野肩膀处的布料,放声大哭。
说不出是遗憾还是什么。
他回忆着这场混乱突然的哭泣。
轻笑一声,低下头,脸颊蹭蹭里里的发顶,故意说:“怎么这么爱哭?”
“不是我哭。”里里在程野衣服上换了块干净的位置抹眼泪,据理力争,“是你哭,是你难过。”
程野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起里里的小狗嗅觉论。
“我闻到了,你身上有苦苦的味道。”
记忆里的话与现实中呜咽的哭声重合。
里里补充:“我没有想哭的,是你在难过,看见你哭,我也好难过。”
程野抚摸着里里后背的手一僵,忍不住笑出声。
好,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