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绝育
关于小狗人拐卖案件,警方与法院折腾近一个月,终于公布判决结果。
法槌重重落下,欢呼与痛哭交杂,充斥着整个法庭。
李青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来到福利院。
尽管小狗人们知道李青和绑架他们的凶手关系密切。
可仍对这名新同伴展现出最纯粹的善意。
或许因为他们是同类,或许因为他并未伤害过他们,或许是因为他曾帮助过黎想。
小狗人们的义务教育逐渐提上日程。
里里的学习进度比小狗人们要快,便不跟着大家一起。
这其中当然有程野的私心使然。
本来人一周就要去福利院住两天,再去福利院跟着同伴们一起上课。
万一学狠了,待福利院不回来了,他一个孤寡老人怎么办。
里里不知道程野的想法,乖乖地听从安排在家里学习。
但里里的文化水平仅停留在小学水平,因为基础太差,连续学了一个月的初中课程,最终的考试结果除了语文全部不及格。
成绩出来后,为了不让大家担心,里里强颜欢笑一整天,趁着晚上洗澡的时间,悄悄躲在浴室哭。
笨蛋小狗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程野仍然从嘈杂的水声里辨出了里里的泣声。
他给里里吹干头发。
看怀里的人垂头丧气,不免伸手搂住他,垂下的视线落在里里通红的眼尾,眼底漫着心疼与难过。
凭程家的条件,即使里里不学无术、挥金如土,也足够里里幸福生活好几辈子。
他俯下身亲了亲里里的脸颊。
里里表面乖顺温和,但实际犟得很。
尤其是在大受挫折后。
程野十分清楚。
沉默几秒后,捏了捏里里的掌心,温声问:“宝宝,你觉得学习开心吗?”
闻声,里里抬起头,乌溜溜的眼底明显残留着水光,眼神显得茫然懵懂。
他张张嘴,并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向程野抛出问题,温软的腔调掺杂着一丝哑意,“可是我不学习的话,我能做什么呢?大家都在学习。”
“是的,大家都在学习。”程野点点头,滚烫的掌心贴在里里的掌心。
看见里里下意识在自己掌心蹭了两下,他禁不住弯眼,声音里带着笑,“可是学习不止这一种方式,我不希望你是为了学习而去学习,比起读书上课,你有什么更想做的事情吗?”
里里不明白程野的话,如实回答:“……我不懂。”
程野轻声引导:“我们里里不是喜欢唱歌画画吗?有没有想过,未来做个小画家或者歌手?”
里里听明白了,可画画和唱歌对他的吸引力也不是很大。
他不免有点沮丧,脑袋往程野的掌心倾斜,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很喜欢。”
“没关系,不着急。”程野安慰他:“我们慢慢来,你想想你的爱好。”
“爱好?”里里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自己的爱好,他一个个往外报:“我喜欢吃蓝莓味的食物,喜欢徐叔煲的汤,喜欢追剧。”
等里里结束,程野才出声,“这些是你的爱好,那么甜品师、厨师、演员,这其中有你未来想做的事么?”
里里的注意力被程野其中的一个词吸引,重复了一遍,“演员?”
“对,演员。”瞧里里专注的模样,程野就知道,里里对这个感兴趣。
他刻意道:“喜欢演员的话,未来你就去演戏,大家会在电视剧里看见你。”
“看见我?”里里瞪大眼。
他一直觉得电视里的人和自己不在同一个世界,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一改方才乌云笼罩的模样,里里激动握住程野的手,“真的能在电视里看见我吗?”
程野笑着点点头。
里里问:“你能看见我?”
程野继续点头。
“小意呢?”
“可以。”
“徐叔和刀疤哥呢?”
“当然。”
“那院长和福利院的大家呢?”
程野失笑,看着里里兴奋站起身,指尖收紧,握住里里的手,语气沉稳,向他保证:“大家都能看见你,全世界的人都能看见你。”
“我想当演员。”里里忍不住抱住程野,开心地告诉他自己的梦想,“我要当演员,我想去演戏,想让大家都能看见我。”
程野摸摸他的脑袋,“好,那就当演员。”
“可是我要怎么变成演员呢?我不会演戏。”里里只是苦恼了一瞬,很快就打起精神,决定上网搜索。
程野将活蹦乱跳的人拽回腿上,亲亲他的耳垂,“我去找老师。”
“那我不需要学习了吗?”里里面上露出犹豫表情,“虽然学习很累,但是我真的学到了很多,我现在也会说英文了。”
他说着,用英文和程野打招呼。
“晚上好宝宝。”程野含笑回答,亲亲一板一眼念招呼语的小狗人,“只是分一半你平时的学习时间给专业课,可以吗?”
“可以!”
确定人生目标,程野便紧急给里里调整学习计划。
面对自己所感兴趣的事物,里里的进步非常明显,每一天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老师今天夸我了,老师说我很有灵气。”里里迫不及待向程野汇报今天的上课情况。
“这么厉害?”程野今天工作忙碌,本应该去接里里放学,但实在脱不开身。
徐叔不放心,去乡下陪小意了。
今天是秦屿来接里里放学,后车厢还坐着休假的杜宾犬。
黑球听力绝佳,听见里里被夸奖,不甘示弱:“秦屿今天也夸我了,说我很敏捷帅气。”
里里帮忙翻译,将手机放到杜宾犬耳边。
听到程野夸自己,杜宾犬矜傲地扬起下巴。
驾驶座的秦屿没忍住笑出声。
很快收获杜宾犬恶狠狠的注视。
将里里和杜宾犬平安送到家,秦屿才离开。
保姆阿姨已经做好晚饭,里里不习惯一个人坐在餐桌吃饭,便端着碗去客厅。
他调好电视屏幕,坐在地毯上,和杜宾犬待在一起。
今天的气温似乎有点高,里里才吃几口饭,就喝完了两杯水。
他捧着杯子,犹豫几秒,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牛奶出来。
杜宾犬从薄毯里钻出来,狐疑凑在里里身旁,敏锐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虽说现在临近夏天,但也不至于这么热,不仅把外套脱干净,还止不住地喝冰水。
即便是盛夏,里里都没有这么怕热过。
杜宾犬忧心忡忡,“里里,你是不是生病了?”
里里掌心还贴在冰凉的玻璃瓶上,闻声一愣,喃喃重复:“生病?”
他脑袋里乱糟糟的,突然想起什么,“刀疤哥,我好像发/情期快到了。”
小狗人每年会有一周的发/情期,这期间身体与情绪都会受到影响。
在这一期间,院长会给他们备药。
里里正发愁自己身上没有药,转念一想,院长曾经说过,有伴侣后,就不用再吃药了。
他有程野。
同为犬类,虽然品种不太一样,但杜宾犬很快便明白里里这句话的意思。
他倒吸一口凉气,如临大敌,愤恨地提醒里里:“千万不能让程野知道!”
“为什么?”里里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正想向程野求助的。
黑球眼底满是悲痛,“我被带回程家的第一年,程野知道我发/情后,没多久就带我去绝育了!”
它苦口婆心:“或许是因为正常的人类没有发/情期,所以程野无法理解,如此绝情!”
“什么!”里里被吓到了,牛奶瓶从手中脱落,啪嗒砸碎在地,玻璃渣四溅,牛奶撒了一地。
他眼底闪烁着害怕的泪光,要哭不哭的,“我不要,刀疤哥,怎么办?我不要绝育。”
身为大哥,杜宾犬不能慌张。
它伸出爪子,拍拍里里的膝盖,给予他鼓励与安慰:“只要不被程野发现就行了。”
“嗯!”里里重重点头。
两人话音才落,程野便开门从外进来。
电视的声音放得太大,两人方才在聚精会神讨论绝育的事,根本没听见院子里传来的车上。
乍看见门口的身影,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沙发前的一人一狗都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程野有点摸不着头脑,眯起眼睛,语气危险:“你俩背着我闯什么祸了?”
里里和杜宾犬都没吭声。
程野将公文包夹在腋下,飞快换鞋,往一人一狗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便看见地上的残局。
他快走几步,将坐在碎玻璃旁的里里抱了起来,放在沙发上。
将人上上下下检查一遍,程野松了一口气。
看里里目光惊愕,揉揉他的脑袋,“没关系,就是摔了瓶牛奶,我来打扫。”
程野转身往杂物间走。
杜宾犬悄悄蹭到里里身旁,着重提醒一遍:“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让敌人察觉异样!”
里里表现出出奇的严肃,“嗯!”
但心里有事瞒着程野,里里感觉自己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程野相处了,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前,都要再三斟酌。
好在程野只当他的别扭是因为被吓到了,捏捏里里的脸颊,便自顾自去给里里热饭了。
吃过饭后,在杜宾犬坚定鼓励的目送下,里里被便程野带上楼。
里里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大脑宕机,像个笨拙的小机器人,无法自行思考,只能一昧地接受命令。
程野洗完澡出来,看里里仍乖乖坐在沙发上,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他顾不得吹头发,走到里里身前蹲下,下意识去握他的手。
里里差点下意识甩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小狗人的手暖洋洋的,脸颊也红扑扑,不像是生病的模样。
程野伸出另一只手掌,贴在里里的脸侧,狐疑问:“怎么了?”
里里以为自己是被看出了端倪,嘴巴笨笨的,想了好久,才憋出一句,“上课太难了。”
程野纳闷:“宝宝,今天回家的时候,你不是才告诉我上课容易的吗?”
意识到自己话里有漏洞,里里紧急改口:“是文化课。”
程野更是奇怪,“这周不是还没上文化课吗?”
里里紧张地看着他,大脑飞速运转。
沉默了半分钟,才吞吞吐吐憋出一句,“……是、是同学问我题目,然后……然后我不会,然后我觉得难。”
听着里里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程野貌似是没听出问题,点点头,一如既往地安慰他:“没关系宝宝,你已经很努力了,不会的问题可以问我和老师。”
里里仓促点头。
程野失笑,捏捏他的脸颊,“去床上躺着吧,我吹完头发就能睡觉了。”
“嗯嗯!”里里迫不及待地往床边跑,挤到墙边,紧紧贴着墙睡。
看着里里的后脑勺,程野眼底一片暗色,面无表情地握紧吹风机。
这笨蛋真以为自己被他漏洞百出的解释糊弄过去吗?
他憋着气,潦草吹完头发,故意将上床的动静弄得大。
但他躺在床上好几秒钟,里里都没有和往常一样滚进自己怀里。
程野不信邪,挪到里里身后,支起身,光明正大去看他。
笨蛋小狗人装睡装得一点也不走心,双眼紧闭,呼吸紊乱急促,睫毛颤得厉害。
程野沉着脸,不动声色酝酿着怒意,转身将灯关上。
同床共枕却抱不着人,程野果不其然失眠了。
他熟练地拉下脸求和,默默挪到里里身后,将人抱进怀里。
里里一晚上精神紧绷,已经睡着好一会儿。
感受到身后的动作,迷迷糊糊转身,喊了句程野,便闭上眼睛,埋进程野的怀里。
程野埋在里里发顶,猛吸了一口,胸口淤积的怒意才有所平缓。
他亲亲里里的额头,单手搂住里里,另一只手越过人,将里里藏在枕头与墙壁缝隙里的手机摸了过来,翻看里里的聊天记录与搜索记录。
里里通讯软件是和自己的视频通话,浏览器里全是搜题记录。
没有疑点,才是最可疑的地方!
在今天以前,他和里里从未出现过这样别扭尴尬的局面!
而在他今天陪里里吃午饭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事情发生在下午,程野将初步的目标筛查放在里里的专业课补习班里。
他胸口发酸,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走演艺这条路的孩子大多数都长相优越。
和同龄的孩子们接触多了,里里指不定就萌生新意。
他曾以“遇见的人太少,无法辨清情感”的浑话拒绝过里里,如今却害怕一语成谶,害怕里里对自己不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