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发情期
程野带着疑问与怒火入睡,第二天清晨却醒得早,脑袋仿佛灌满水泥一样沉重,太阳穴与鼻梁间仿佛被同一条神经拉扯,感受到钝痛。
他头疼得厉害,却毫无睡意。
身旁的人像个小火炉,黏糊糊地挤进他怀里。双手如八爪鱼一样牢牢扒在他身上,脸颊两侧浮着桃红,嘴巴微微张合,像是在说梦话,声音含糊不清,却仿佛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程野被里里的呓语吸引,忍不住低头去听。
靠近后,在里里嘴旁停顿半晌。
才依稀辨出里里呢喃的内容。
他后退了些,愣愣地看着里里的睡颜,有点不可置信。
里里在念他的名字?
他还没反应过来。
睡梦中的里里似乎察觉到了程野的远离,发出委屈的哼哼声。
见状,程野忙挪回原位,将里里抱在怀里,从脑海里爆发出的甜蜜已经治愈头疼。
他抑制住欢喜,安抚拍拍里里的后背,发出满足的叹声,“我在呢。”
嗅到熟悉的味道,里里短暂消停了几分钟。
紧接着,是更控制不住地亲近。
程野只觉得怀里的人忽然升温,紧紧贴在自己胸口的脸颊似乎越来越红。
他感觉不对劲,皱起眉,正想伸手去探里里的额头。
里里却突然将一条腿压在他身上,难受地扭了扭,身体向上探,迷迷糊糊地寻到了程野的下巴。
小狗的舌头湿软,与被子里的情景全然相反。
程野的呼吸被近在矩尺的人弄得紊乱,大脑充血宕机,神经兴奋跳动,五感被放大数百倍,却全部被里里占据。
程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从这震惊的场面回神,激动地捂住嘴巴。
天啊!他家孩子长大了!
小狗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得章法。
急得哼哼唧唧起来,嘴里溢出点哭声。
这么蹭,还得蹭到什么时候去了?
程野亲亲里里的脸蛋,毫不犹豫将手伸进被子里。
里里觉得自己好像掉进火山深处,身体似乎被岩浆融化,耳畔满是咕噜噜的冒泡声。
空气太热,他快要喘不过气了,只得张开嘴唇,艰难地用嘴巴呼吸。
身体仿佛脱离掌控,他不安地扭动身体。
脑袋里仿佛炸开一道白光,他控制不住哆嗦了下,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气。
屋内黯淡,里里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程野正在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身体还残留着余颤,乌黑的眼睛蒙着一层润润的水光,茫然无措地与身旁的程野对视。
看着程野的眼睛渐渐弯起,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深呼吸好几个来回,里里僵硬的大脑才解冻,五感慢慢恢复。
也才发现,程野滚烫的手掌正贴在自己腿侧。
“……”
里里怔怔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程野正好奇等待着里里的反应,那句“宝宝你长大了”还未说出口。
全身被红意覆盖的人猝不及防地张嘴,眼眶里的水平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程野顿感不妙。
下一秒,里里鼻头一皱,眼泪扑簌往下掉。
与程野对视一眼,就扭身躲进被子里。
源源不断的呜咽声从被子里传出,被子里的人哭得一耸一耸,仿佛受尽了委屈。
里里声嘶力竭的哭泣吓到了程野。
和里里相处的这一百多天,他从未见里里哭得这么难过。
哭得他心都快碎了。
程野无措地坐在里里身侧,胸腔里源源不断冒出悔意。
他趴在被子旁,小心翼翼去和里里道歉:“对不起宝宝,我不该自作主张的,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里里还是自顾自地哭,似乎听不见他的道歉。
程野重复着道歉的话,哄了几分钟,都没得到里里的回应,怕里里哭得缺氧晕在被子里。
“宝宝,我掀被子了?”程野战战兢兢问。
意料之中没听到里里的回答,程野试探地掀开一片被角。
被窝里透进光线,沉浸在悲伤里的人被吓到,哭声一哽,控制不住地打嗝。
程野忙将被子掀开,将闷在被子里哭得面色苍白的人抱了出来,拍着里里的后背,急声引导:“深吸一口气。”
里里的泪珠仍在无意识地往下坠,雾蒙蒙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被程野用力掐了下脸蛋,才意识回笼。
程野捏住里里的下巴,让人无法再紧闭嘴巴,声音里带着颤音,指尖用了点力,“深吸气,再慢慢呼气。”
里里呆呆照做。
过了好几分钟,打嗝声渐渐消失,脸上重新浮现红意。
程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脑子里的弦骤然卸下劲,他埋在里里的颈窝里,声音里有微不可查的哽咽,“对不起。”
听到程野的话,里里眨眨眼睛。
大哭一场后,他的脑袋好像无法转动。
本就迟钝的人,反应更是减慢许多倍。
里里后知后觉意识到,程野并没有提起绝育的事。
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水润润的眸子里倏地燃起希望的光芒,里里捏紧腿边的被单。
声音还是哑的,毫无预兆地出声:“……程野,这是正常的,你不要觉得奇怪。”
听到里里的声音,程野连忙抬起头。
身前的人脸蛋湿漉漉的,黑发乱糟糟,两只眼睛哭得红肿,眼泪可怜兮兮地缀在眼角,一副随时都要继续哭的模样。
程野的鼻腔涌出一股莫名的酸涩,尽管他不太能理解里里的话,但此时也不敢再反驳里里的话。
抬手抹了把眼睛,忙不迭点头,“嗯,你说得对。”
事情进展得太顺利,里里疑惑自己的话变得如此有说服力,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你也不会带我去医院的,对不对?”
程野已经不带思考,里里说什么就是什么,“对,不带你去医院。”
再一次听到肯定的回答,里里终于破涕为笑。
但发/情期比里里预想得更快,尤其是今天早上发生的意外。
就算是什么也不做,和程野安静地靠在一起。
里里都觉得身体里的那股火似乎又快燃起来了,他无法保证药物对进入成熟期的小狗人同样有效。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继续和程野待在一起了。
现在的程野格外好说话,里里趁机提出:“程野,我这几天想自己睡。”
程野薄唇紧抿,懊恼自己今早的行为吓到里里。
沉默几秒,他哑声应下,“好。”
楼上还有两间空房间,他自我安慰:没关系,里里和自己只隔了一堵墙。
徐叔不在家,做早餐的义务就落到程野头上。
程野正将早餐端上餐桌,就看里里抱着自己的玩偶和枕头下楼,径直钻进了楼下的客房,再出门时,手上空无一物。
他有一瞬间失神,直到指尖被砂锅烫到,才猛然清醒,扭头快步回到厨房,将指尖递到冷水下冲洗。
但这样的距离并不只存在于睡觉地点。
同坐在餐桌吃早餐,里里不再紧挨着他,而是与他面对面坐着。
程野一声不吭,面不改色地给里里盛汤。
吃完早餐,两人准备出发去补习班和公司。
里里下意识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与程野对视一眼后,吞吞吐吐出一句“我想坐后边”,默默关上车门,爬上后座。
透过后视镜,程野发现里里正坐在副驾驶位的后座,面朝着窗户,只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沉默驶出家门。
将人送到学校后,连惯常的分别吻也没有,里里已经和程野告别,打开车门,慌慌张张地下车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驾驶座黯淡的视线。
憋了一路,里里并没有第一时间进教室,而是坐电梯去楼顶的小花园吹冷风。
他估摸着时间,给徐叔打了个电话,让对方转接给小意。
小意情况特殊,屏幕里传出熟悉的汪汪声,“找我什么事小笨蛋。”
里里压低声问:“小意,徐叔在你身旁吗?”
“不在,去院子里望风了。”比格敏锐察觉到里里的欲言又止,语气凝重:“怎么了?”
里里如实告知:“小意,我发/情期到了,我没有药。”
“你为什么要吃药?”小意疑惑,“不是有程野吗?”
里里将从杜宾犬口中听到的绝育一事原原本本说给小意听。
小意停顿几秒,破口大骂起来,“程野这个混蛋!气死我了!我现在就回来揍他!”
“小意你别生气!”里里好说歹说才哄住小意,忍不住为程野说话,“你知道的嘛,程野和我们不一样。”
“你就护着他吧!你这个蠢蛋!”小意还在气头,语气酸溜溜的,“难道他比我还重要了吗!”
“没有的。”里里忙和他保证:“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重要,小意你别生气了哦,我想你!我过段时间来看你。”
“哼!”小意被轻而易举哄好,告诉他:“药在宿舍,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你去拿吧。”
“好。”里里对着屏幕亲亲两下,笑着重复:“我想你!”
小意傲娇哼了一声,过了几秒,才传来很小声的回答:“知道了,我也想你。”
里里笑出声,听到了预备铃响,抬腿往门内走,“小意,我要去上课啦,下次再给你打电话。”
小意应:“退下吧。”
“我最想你啦!拜拜!”里里快速说完,才挂断电话,坐电梯下楼。
药已经搞定,接下来就该去拿药了。
事情紧急,里里决定利用午休时间回福利院。
心里装着事,里里上课都在走神,悄悄玩手机,搜索路线。
从补习班坐地铁来回补习班需要两个小时,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怎么看都来不及。
里里沮丧地垂下脑袋,下巴抵在桌面,苦恼计划的实施。
同桌瞥见里里亮起的手机屏幕,凑过去和他说悄悄话,“黎想,你要去这个福利院?”
里里歪着脑袋看他,闷声嗯了下,“但是太远了,坐地铁来不及。”
“坐什么地铁?我送你啊。”同桌掏出自己的车钥匙,有点激动,“你知不知道这福利院旁边新开了条美食街,里面有家煎饼摊超好吃!”
小意不在福利院,里里已经有半个月没回去过了,自然没听说过他口中的美食街。
他摇摇脑袋,盯着同桌的车钥匙,有点为难:“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顺路的事。”同桌掏出手机,给他看聊天记录,“我姐说要吃,今天中午没递到她手上,她就要和我妈告状我买新车的事。”
里里被他们的聊天记录逗笑。
他也见过同桌的姐姐。
温柔漂亮,说话时轻声细语。
和聊天记录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看里里的表情,同桌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毫不犹豫抹黑姐姐,“她都是装的!真恶心!”
里里弯起眼,轻声感慨:“你们关系好好哦。”
“那确实是。”同桌弹他脑门,随口道:“你和你哥关系也很好啊。”
他口中的哥哥正是程野。
里里毫不犹豫应下,“嗯!我们关系超级好的!”
上午一共两节课,这节课下课就是午休时间。
里里动作慢,被同桌拽着跑出人群,原因是同桌要先去取车、晚了就得堵在停车场了。
将里里安置在路边,同桌就跑没影了。
恰巧里里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屏幕,发现是程野的手机。
程野工作不忙的时候,会过来补习班接他一起去吃午饭。
但每一次的安排都会在第一节课下课的时间告诉他。
所以听到程野突然提起吃饭的事,里里迟疑几秒,弱弱拒绝:“程野,今天我想自己吃。”
程野没有作答,屏幕里只余下彼此的沉默。
同桌已经开着摩托抵达他身旁,巨大的嗡鸣吵得里里耳朵疼。
怕耽误时间,里里边说边靠近摩托,“程野,我先挂电话啦!拜拜!”
不再等程野回答,他挂断电话。
里里从未坐过摩托,不知道该往哪边迈脚。
“你个土狗。”同桌扭头,将头盔罩他脑袋上,拍拍他的左腿,“迈这条腿,和我一样坐着。”
里里无法兼顾上车和戴头盔,从头盔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我不会戴。”
同桌是个急性子,急着急着,给自己急乐了,任劳任怨给黎想弄头盔,“大哥,祖宗!我来伺候您老人家戴头盔!”
听出同桌的阴阳怪气,里里不高兴撇嘴。
终于坐上车,他才和同桌计较被骂的事,“你干嘛骂我啊!我以为你的车有四个轮胎,没想到是这样的。”
他小声嘟囔:“早知道你开这种车,我就不坐了。”
同桌说:“你不懂,摩托多酷。”
里里不屑一顾:“我喜欢我哥开的那种车,那种才是酷酷的。”
同桌想反驳。
但想到黎想哥哥比自己摩托贵两百万的车,又无从反驳,“切!”
里里还要再夸程野的车。
同桌已经开始拧车把。
听着轰隆隆的响声,里里忽然有点后悔。
可同桌已经踩下油门。
车如离弦之箭飞出。
里里惨叫一声,紧紧抱住同桌的腰,“我要下车!”
声音闷在头盔里,被风声吹散。
同桌恶作剧得逞,开怀大笑,毫不犹豫地嘲笑他。
谁都没有注意,两人刚才位置的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驾驶座的人目光沉沉,冷漠地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握在方向盘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