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出局
他才踏出去，洗手台前的两位就已经噤声了，水龙头流得哗哗作响，其中一位麦明一有些印象，脸和声音也能对上，依稀记得姓黄。
这人的眼神尤其躲闪，稍加思索就能确定他就是所谓的第一个看到视频的人。
麦明一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伸手把水关掉，又用力地拽了几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手背上的水珠。
“什么视频？”麦明一神色自若地问，“我能看吗？”
黄律师面露尴尬之色，连笑也僵如死虫。
“多少人看过了？”麦明一没有问具体有谁看过。
“谁发给你的？”他继续问，哪怕黄律师开始冒细汗，也没有停下。
“那看来是你了，最先传播的人，”麦明一把擦手纸丢进垃圾桶，“那你就想想办法吧，两天之内把它解决。”
“不…不是我！”黄律师说话都结巴，“视频也是别人给我的。”
“只要能把它解决，是你还是别人，我都不关心，”麦明一轻蔑地说，他看着镜子里的那扇门，门后是沉默的莫司煜，“我不关心你怎么解决，把最初的人找出来，还是自己澄清，两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都是同行，我没什么兴趣和同行走法律程序，你自己斟酌，”他从脑袋里搜刮出少得可怜的关于面前人的记忆，“依稀记得你刚独立，有被抢过客户吗？”
麦明一抱着手臂，最后打量了一遍黄律师，如同使唤奴仆，轻声说话：“出去吧。”
等洗手间里又只剩下他和莫司煜，麦明一毫不犹豫地把大门锁上，大步迈过去重新打开隔间的门。
莫司煜还呆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嘴唇抖动，眼神呆滞，他见到麦明一，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贴着墙壁胸口起伏。
“出来吧，没人了。”麦明一皱皱眉。
他等了一会，莫司煜仍然没有动作，麦明一于是莫名其妙变得非常生气。
比十分钟前得知全律所都在非议自己还生气。
麦明一伸手把莫司煜抓出来，克制着愤怒，尽量冷静：“你先出去，去办公室等我，这件事我来解决，两天之内。”
“怎么解决？”莫司煜又像被上了发条的玩偶那样惊跳起来，表情痛苦而崩溃，“你能找到源头吗？不会是刚才的人，我听得出来。”
他手掌搓着自己的手臂，力度之大，让皮肤飞快发红。
麦明一看得更烦，他强制拍开莫司煜的手。
“不管能不能找到最初泄漏的人，”麦明一强调，“我都会想办法，你不用在乎别人怎么说。”
“被人知道了，就会一直被提起，你懂不懂？”莫司煜抓狂得像应激的猫，冷静几秒又再次在原地崩溃徘徊，“我不来了。”
“什么叫不来？”麦明一严声问，“你太软弱了，而且这件事我会解决好！”
“可是我们之间就是错的！”莫司煜大声起来，他焦虑地一直搓自己手臂，“我和你不同，我没有那么多头衔，没有很多案源推荐出去，也没有能力，没办法一出现就能让人闭上嘴，我根本没有可以被人尊重的资本！”
麦明一感到无语，他甚至气笑了两声。
“你刚刚没听到吗？在他们说的话里，我和你没什么区别，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坏角色。”
“但你根本不在乎。”莫司煜立刻接了上来，他看上去也变得生气。
“谁说我不在乎？”麦明一发现自己可能是嘴硬，因为他确实没那么在乎，只要别影响他的事业，其他人怎样评价他，根本无所谓。
把他说成好人还是坏人，怪人还是正常人，都没关系，麦明一真的不在乎，比起茶余饭后的谈资，银行卡的余额才比较实际。
“你要是在乎，一开始就不会…”莫司煜声音低下去，他的五官和肩膀也低下去，说话却十分清楚，“麦律师，我要辞职。”
“你！”麦明一忍无可忍，他几乎暴跳如雷，还想要抓住莫司煜发作一通，但口袋里的手机又在狂震。
他摸出来时电话正好挂掉，主任的信息弹出来，叫他立刻马上来办公室一趟，还加了三个感叹号，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
麦明一深呼吸几次，最后紧盯着莫司煜的眼睛。
“去我办公室等我，在我们详谈之前，我不想再听到辞职两个字。”
他离开前，又回头迟疑地问：“你原本想和我说什么？”
莫司煜没回答，麦明一等了等，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莫司煜第二次说辞职，麦明一坐在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大拇指摩挲着表带，自顾自出神。
并且这次比第一次要棘手得多，大概率不是涨工资能解决的事，这显然已经超出了莫司煜能接受的范围，再加上莫司煜总觉得“他们之间是错的”——
麦明一想到这里，愈发烦躁。
什么是错的，莫司煜总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他们彼此都喜欢和对方做，忙碌生活之余定期缓解压力，这到底有什么错？
他思考要怎么把这第二次违背他心意的辞职念头从莫司煜的脑子里丢出去，没注意到主任脸色也十分难看。
“麦明一，我说话你听到没有？”主任破口大骂起来，“这件事再闹下去，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律所都没有好处！”
“我知道了，”麦明一点头，“我已经让人解决了。”
主任重重叹了口气。
“你现在怎么就听不懂？我让你把那个小莫解决了！”他拍着桌子，“我不管怎么样，你别把这件事再带进律所，外面天大地大，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现在陶总那边刚有进展，对方当事人也是国企，这个案子不止是打专业，也是打舆论！他不可能不对你做背调，关键时刻不要出岔子，”主任还在拍桌子，只是这次格外苦口婆心，“这个案子必须进我们所，要是不是你，我也会引荐别人，你那些怪癖要是拿出去给人做文章，这案子就黄了！”
麦明一的怒火噼里啪啦烧起来，不过碍于主任的面子，他没有立刻发作，但对用案子来敲打他，麦明一非常不高兴。
“主任，实话实说，所里除了我，没人能做得了这个案子，”他挑挑眉，“陶总认的是我，不是律所，从案件被本地媒体报道开始，您以为没人上赶着给陶总当律师？我能商谈到现在的地步，靠的不是律所的名头。”
主任噎了半晌，最后语气缓和下来。
“所以说，明一，咱们要分清轻重缓急，”田主任语重心长，“你那个小莫，赶紧处理干净，把他开了，想玩到处都是，不要找所里的，我看保险起见，你也不要再找他了，我们现阶段就是要齐心协力把案子真正拿到手里，名利双收的好事，你不能白白放过。”
麦明一必须承认主任说的有道理，要是最近他没什么必须要抓住的机会，莫司煜和他被人议论纷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现在黄金机会就在眼前，只要拿下陶总案子的委托，未来事业上一层楼借助于知名度不过轻轻松松，不能被他和莫司煜之间影响。
正好，莫司煜也有辞职的意思，麦明一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那莫司煜就先从律所辞职，至于他们之间的事，等风头过了，再继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许脱离了上下级关系，莫司煜不会再那么好控制，但麦明一会想到办法。
他决定一会下楼回办公室，就先答应莫司煜的辞职请求。
“主任，我会处理好，您不必多说了，不会影响什么，也不可能影响什么。”麦明一站起来，扣好西装外套。
“…唉，正好，你之前说的要和人合作，我给你找好人选了，”主任叹了口气，“杨硕，你之前没见过，最近正办转所手续，专业过硬，之前办过两个还被省高院编进年度典型案例的案子，很难得。”
主任操起眼镜，在屏幕上点了点，语气热络地给杨硕发语音。
“杨硕啊，进来我办公室吧，麦律师正好在。”
麦明一强迫自己耐心等了等，等杨硕进来，他捻了几句话和人寒暄认识，终于因为挂记软弱、幼稚的莫司煜，忍不住开口道别。
“杨律师，我还有事，就不多说了，”麦明一敷衍地微笑，“我和陶总约了明天的会面，到时我联系您，我们一起过去见见陶总。”
他说完就要走，又被主任叫住。
“把那个小莫的事处理好！”主任又喊起来，“见陶总前，处理好！”
“我知道。”麦明一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下楼时他没有乘坐电梯，麦明一心急地一把推开楼梯间的门，大步路过紧急出口的绿灯牌。
他十分不快，舆论带来的连锁反应几乎推着他走，麦明一憎恨这种失控感。
明明是他引来的案子，居然因为他人愚蠢的舌头，而被人威胁夺走，麦明一不屑地想，从来只有他一时兴起找人合作分几口肉给人吃的道理，没有转手相送的前例。
在没有获得他许可的情况下，局面的改变无异于失败，麦明一讨厌输。
他加快脚步，用力推开办公室的门，迎接他的是空无一人。
麦明一捏紧手，深呼吸两次后开始给莫司煜打电话，却不像过去那样响过两次莫司煜就小心翼翼地接起，冷漠的女声重复着已关机三个字，让麦明一火大得厉害。
他把电话挂了，随手丢在桌上，手机弹跳了两下。
莫司煜要辞职，当然可以，他十分钟前已经做出了决定暂时同意，但莫司煜居然干净利落地走了，没有在这里等麦明一开除他，甚至把手机关机。
麦明一恨得牙痒痒。
【作者有话说】
忙着做饭差点忘记更新了…
亲爱的们不要担心^^对小莫天塌了的事对麦律来说都是小事小事还没到这个这个伪破镜的时间点！
大家周末愉快吃点好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