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许多没意义的事
结果最后喝醉的成了莫司煜。
莫司煜把头靠在车窗上，在缓慢的眨眼中，错以为天上的星星全落到了地上来，灯一盏一盏，亮得好浪漫。
“我要回家。”莫司煜揉揉耳朵，稍微坐直了些。
“还有十五分钟的路程。”麦明一眼神清明，伸手放大车载导航，让莫司煜看清楚。
莫司煜真的凑过去，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地纠正麦明一：“不是你家，我要回我家。”
麦明一没有看他，只是踩了急刹车，把车拐停在路边。
“你打车回去吧，”麦明一熄火，“记得开发票再找我报销。”
被这么一晃，莫司煜肚子里那些辛辣的酒液也开始又蹦又跳，弄得他好想吐。
“你为什么又这样？”莫司煜分不清究竟是酒还是麦明一让他很痛苦，“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哪样？”麦明一理了理自己的领带，目不斜视。
“你不戴戒指了。”莫司煜觉得自己说出来有点幼稚，但他忍不住。
“戒指和今天的领带颜色不太配。”麦明一给出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
“我说我要回家，你不留我。”莫司煜吃了瘪，继续碎碎念。
“那你想怎么样？”麦明一转过头，在一闪一闪的车前灯所带来的微弱光芒中，紧盯着他。
“不怎么样。”莫司煜清醒了一瞬间，他别开眼神，在空气中嗅到一点火药味。
他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莫司煜在心里掰手指，可他自我反省不出来，越是将记忆像海绵那样用力挤压，那些因为麦明一反复无常而所受的委屈就从指缝中往下滴。
“那我回家了，”莫司煜把凌乱的头发往上撩，鼓起勇气提要求，“你能不能，不和陶靖杰一起吃饭啊？或者有下次的话，你如果不想承认我和你的话，你就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自从上次吵完架，莫司煜发现自己越来越恐惧和麦明一产生矛盾。
他通过半个月的同居深刻认识到，面对冲突，麦明一丝毫不会被他的情绪所带动，不会因为冷战而心烦，不会因为尴尬而难过，他们的冲突像麦明一归纳出的争议焦点，然后麦明一铺好餐巾，拿好刀叉，冷漠理性地把莫司煜的情绪一点点解剖干净。
除了那个夜晚，麦明一在他怀里，非常柔软，像一块年糕，粘在他的嘴唇上。
莫司煜有时真的无法分辨，究竟哪样才是真的麦明一。
麦明一是不是有多重人格啊？
莫司煜居然还能苦中作乐，他打算给现在这个麦明一命名为可怕麦明一，刚刚在酒桌上让人吃瘪的就是腹黑麦明一。
至于那个不定期出现，表现得非常爱莫司煜的麦明一，就叫萌明一吧！
他把自己逗笑了，没注意到麦明一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笑什么？”麦明一似乎被激怒了，他的手紧紧捏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处都发白。
“我…”莫司煜目瞪口呆，他下意识去抓麦明一因为用力而颤抖的手。
“别碰我，”麦明一深呼吸几次，愤怒又收敛起来，“我为什么要承认你？你有什么价值，我如果承认，陶靖杰因此翻脸，谈了这么久的案子没了，你会负责吗？”
他的手被麦明一甩开，手背撞上喇叭键，车尖锐地鸣叫了一声。
莫司煜的酒全醒了，他有十几秒觉得灵魂飘了起来，一切陌生又熟悉，时空飞速穿梭，他似乎又回到几个月前，在他和麦明一之间还一片空白的时间里，麦明一经常把他的自尊混着茶水吞进肚子里。
“你要是怕这个案子做不了，”莫司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刚才你在桌上就不会只喝茶了。”
“你不想承认我就不想承认，不用找什么借口，”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前任凭自己的迷茫替自己发问，“你到底怎么了？我又怎么了？”
莫司煜漫无目的在路上走，他判断不了回家的方向，其实这座城市也没有他的家。
他给蒋奇秋打了电话，问蒋奇秋在哪里，最终敲定了前往蒋奇秋家喝第二轮酒。
因为又有些想哭，莫司煜一直在揉自己的眼睛，直到再睁开眼时头顶的路灯成了模糊的光圈，他才放下手。
别想，莫司煜半开玩笑地提醒自己，千万别想一件事的意义。
任何事的意义都是潘多拉的盒子，比如为了低薪努力工作的意义，比如和麦明一在一起的意义，一旦打开那只盒子，那所有的事情就真的丧失了它的意义。
他和蒋奇秋喝完准备离开时，已经有点东倒西歪了。
“我打算辞职了，”莫司煜打了个酒嗝，还裹着蒋奇秋的假PRADA羽绒服，“你衣服小了点。”
“辞职你都喊了半年了，别闹了，”蒋奇秋似乎是很心疼他这件假货，“你别给我撑坏了，假的也花了我不少钱！”
“这次是真的，我打算辞职了，真的要辞职，”莫司煜一边穿鞋一边说胡话，“要是不辞职，就只能分手。”
他絮絮叨叨，蒋奇秋头正晕大概是没听清楚。
“但如果我辞职，我就交不起房租了，”莫司煜茫然地蹲在地上，“上了这么久班，我居然一分钱存款都没有。”
蒋奇秋呵呵笑，也蹲下来，他们俩滑稽地一起蹲在地上，靠着墙。
“这个时候，就轮到哥哥我来出手相助了，”蒋奇秋揽着莫司煜的肩膀，“我最近进账不少，虽然转了一大半回家充面子，但是帮你付两个月房租，还是没问题的。”
“你帮我付两个月房租？真的吗，蒋奇秋，”莫司煜激动起来，“我去，蒋奇秋，你怎么这么好？”
“辞职了和我说。”蒋奇秋拍拍自己胸脯。
莫司煜感动得想哭，他决定明天一醒来就辞职，至于律师这条路，他也没什么兴趣了，不如悬崖勒马，转头看看法务，要是能有一家什么小而美的公司收留他…正值晚上，很适合做梦。
他趴在自己半个月没睡的床上时，还在继续做梦。
假PRADA羽绒服让他暖洋洋的，莫司煜半梦半醒之间甚至想，要是它是真的就好了，如果自己是能随手买一件正品的人就好了。
那么他在收入上和麦明一大概就会没有交集，他和麦明一之间的许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只要他不会再被麦明一的那套价值体系排除在外。
他真的有点困了，所以自己家门被“蒋奇秋”打开的时候，莫司煜没什么耐心。
“不喝第三轮了啊，我要睡觉，”莫司煜挠挠自己的眉毛，“我好困，蒋奇秋，你快回家去吧。”
直到“蒋奇秋”在他身边躺下，熟悉的薄荷淡烟味萦绕在他周围，莫司煜才睁开一只眼睛，借着握手楼对面那户人家的灯光，看清楚麦明一的侧脸轮廓。
“你怎么知道我家密码。”莫司煜重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麦明一抬起他的一只手臂，将他的肩膀当作自己的枕头，莫司煜弯曲手臂，轻轻揽住麦明一。
“又出现了。”莫司煜自言自语。
“什么出现？”
那个很可爱，很黏人的麦明一又出现了，好像他们没有吵过架似的，那么理直气壮地重新躺回他的怀里，莫司煜知道自己会心软的，他已经心软了。
莫司煜侧过身，另一只手臂也抱住麦明一，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麦明一的头发，然后隔着薄薄的衣服，指腹在麦明一的脊背上滑动，路过肩胛骨，又到尾椎，如同抚摸一片脉络分明的树叶。
他们依偎在一起，彼此无话，交错的呼吸是无形的壁炉，燃烧着，不停燃烧着。
“我要辞职，”莫司煜的额头抵着麦明一的额头，“这次是真的，我不等实习期了。”
“你先别说话，也别生气。”
“这次又是为什么？”麦明一穿着睡衣，整个人蜷缩起来。
“我感觉，如果我继续和你工作下去，我们没有办法很好地在一起，”莫司煜玩着麦明一的头发，“我对你来说，好像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也很难把事情做好，我知道，你会因为这些讨厌我。”
“改变你好难，我长大得又太慢，我怕你会和我分手，也怕有一天我受不了，先和你说分手。”
“我不想分手，麦明一。”
喝醉了真好，莫司煜想，他居然能这么流畅自然地把麦明一的名字说出来。
他蹭着麦明一的额头，忍不住眷恋地吻麦明一的眼睛。
麦明一呼吸变得绵长，吐息洒在他的下巴上。
“你告诉我，”麦明一手摸上莫司煜的脖颈，“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莫司煜退开一些，睁开眼睛，低头看麦明一的眼睛。
很亮，泛出点珍珠的莹润光泽。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麦明一继续问。
“你怎么了？”莫司煜头脑昏昏沉沉，下意识去抱麦明一，“你看起来很伤心。”
“我没有，”麦明一平静地回答，“我要回家了。”
“好吧，”莫司煜坐起来，“现在吗？”
“明天我会带委托合同见最后一次陶靖杰，如果签下来，你负责把这个合同在律所里的手续走完，就离职吧。”麦明一站在玄关。
“杨律师去吗？”莫司煜抹抹脸。
“他不去。”
那就只有麦明一和陶靖杰，莫司煜想。
“我和你一起去吧，”莫司煜迟疑着，他不知道麦明一会不会又觉得他幼稚，“我担心你。”
“知道了。”麦明一开门离开了。
莫司煜出神地盯着面前的墙壁，无意识地吸鼻子，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团薄荷味的梦藏在他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
为了不影响阅读体验，后天会更两章，大家到时候不要漏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