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今天聊什么
检察院批准逮捕决定下来的那天，正好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一日。
莫司煜对这个结果接受得非常迅速，几乎只是一句“意料之中”就没再有什么感慨，比起刚被拘留那会的精神恍惚，莫司煜显然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活力，只是偶尔提到家人时会神情落寞。
麦明一没有对检察院批准逮捕这件事向莫司煜过多解释，他们彼此都知道，蒋奇秋不归案，检察院出于对串供的防范，几乎不可能放莫司煜出去。
“你不要灰心，等能阅卷了，我会再申请羁押必要性审查，”麦明一对此很有把握，“到那时，我会写得再详细一点。”
“那这次你是怎么写的？”莫司煜好奇地眨眼睛。
“没有什么特别的，主要是从你如实交代、偶犯、初犯出发，中间写了写你不属于明知的情况，但因为确实没什么好写的，所以只好说你失恋失业，”麦明一像谈论别人那样说自己的傻事，“然后我给检察官打了个电话，跟他详细说了说你失恋失业的情况，把蒋奇秋买假货的情况也说了。”
“然后呢？”莫司煜尴尬到眼神躲闪。
“然后他说，这和案件事实无关，”麦明一回想起来还有些懊恼，“承办检察官是我的大学同学，早知道上学那会就和他好好做朋友了。”
“那你当时也不知道以后会遇见我，没什么早知道，别在意。”莫司煜下意识想摆手，可只有手铐被晃动的声音。
莫司煜更加尴尬，只好讪讪地停下动作，他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偷偷吹起口哨来，只是音调断断续续，确实不好听。
麦明一看他在铁椅里扭来扭去，忍不住低下头笑起来。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麦明一继续刚才的话题，他盯着桌角被掀起来的一小块木皮，“我上学的时候想过，以后要是谈恋爱的对方，是一个总是给自己添麻烦的人应该怎么办。”
“真的假的？”莫司煜像听到天大的秘密，不可置信地看他，“你连朋友都懒得交，居然会想谈恋爱的事。”
“很奇怪吗？”麦明一皱皱眉，“其实我上学的时候和其他人没有太大的区别，幻想，睡懒觉，通宵复习，唯二显著特点可能是我比别人更聪明，也更有执行力。”
“所以大部分人把爱情看成生命必不可少的一环的时候，我也盲目地相信过。”
“什么叫盲目啊？”
“盲目就是你没有结合自身实际思考之前的傻瓜状态，”麦明一流畅地说，“所以当时的我稍加思考后，就不相信爱情必不可少了，因为不管怎么想，我都受不了一个总是给我添麻烦的人和我谈恋爱，如果这样，恋爱就可以被我列为最讨厌的事。”
“…难怪你没谈过恋爱。”莫司煜嘟囔着。
“别说得好像你有经验。”麦明一轻描淡写地堵回去。
“但我和你不一样，我就是你说的，觉得爱情必不可少的普罗大众，”莫司煜认真分析，“我上学时，所有课余时间都在想，等我能谈恋爱了，我要和对方做什么。”
“举例子。”麦明一坐直身体。
“我想不起来了，因为我很容易被影响，所以可能会随机做白日梦，把看过的书和电视里那些看起来让人很感动的情节主人公换成自己，”莫司煜嘿嘿笑了几声，“但你也知道，每年都会有新的书和电影，所以每年我想谈的恋爱都不一样。”
“…贪心，”麦明一无奈说，“想法层出不穷，结果一次也没实践过。”
“因为最后我发现我不知道究竟哪种是我最想要的，”莫司煜好想比他更困惑，“我想的很多，但不知道我想的那些，是不是真的适合我和那个甚至还没出现的人去相处。”
“那你有没有想过…”麦明一发现自己也开始问一些神经质的问题，他问一半，觉得没什么意义，还显得格外粘人，于是闭上嘴巴，不问了。
于是后半句“有没有想过和我谈什么样的恋爱”憋屈地在麦明一的肚子里跳来跳去，他和莫司煜彼此干瞪眼。
最后莫司煜率先移开眼神，主动接了下去。
“反正不是天天除了…除了做，就没其他事干的那种。”
“那你想怎么样？”麦明一难得磕巴，“以后，以后少做点？”
“谁说以后了。”莫司煜别过脸。
“那就算以前，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
麦明一试着回忆以前他和莫司煜在各种地方做来做去的美好体验，但大概这种愉悦总是下一次更刺激，他甚至想不太起来具体的感觉，只有一些片段闪现出来。
他可能对莫司煜有不可言说的成瘾性，麦明一觉得自己太不知羞耻，可那些片段还在闪回，他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全身的骨骼也融化在黏稠滚烫的幻想当中，最终成为岩浆，缓慢地从他的眼鼻嘴中流出来。
大概是他控制不好自己迷离的眼神和表情，莫司煜的语气古怪起来。
“你在想什么？”
“…想做。”麦明一对待自己的欲望一向十分诚实，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没有害羞这个功能。
“你对我，就不能不说做吗？”莫司煜仿佛已经对他免疫了，“还说想和我谈恋爱，你这根本就不是想谈恋爱，是想做恋…你能不能别咬嘴唇了？”
麦明一松开下嘴唇，他懊恼地反思，“我本来今天来，就是想和你多聊天，我们以前确实做太多了，聊得太少。”
“那你想聊什么？”莫司煜深呼吸两次。
“你觉得，一般人恋爱的时候会聊什么？”麦明一迟疑着，“我为此问了问李年，但我想她和思汀对我们来说没有参考性。”
“她们相处，有些太…黏了。”麦明一非常为难。
“那看来我们相处就只适合做，做做做！”莫司煜愤愤不平，“你是不是又因为觉得我好用，才回头找我？”
“不是…”麦明一百口莫辩，“你能不能别把我说的话都当真话？有时候说的是气话。”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句真的，哪句假的？”莫司煜格外记仇，“你证明！”
“这种事，怎么证明？”麦明一语塞半天，“你不要无理取闹。”
莫司煜撇过头，板着脸不说话了。
“我有时候也不是只想和你做，”麦明一额头冒出点细汗，“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你在沙发上看电视很好，你洗澡的时候在浴室里哼歌也很有意思…这些和做都没关系。”
麦明一举完例子，又从刚才的对话里拐七拐八尝出点不一点的思绪来，他琢磨了一会，感到很受伤：“你怎么这么在意做不做？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做？”
“谁说的？”莫司煜噎住。
“那你也证明看看。”麦明一紧盯着莫司煜。
“很舒服，很喜欢。”
“没了？”
“你还想听到什么回答？”
“举例子。”
麦明一好整以暇，并且翘首以盼，他不由自主放缓呼吸，看莫司煜慢慢眨眼睛。
“虽然，我一直说，我不喜欢做的时候掐住你，但是如果你被掐得不能呼吸了，手会轻轻拍我的肩膀，如果我迟放开几秒，你会哭出来，然后抱着我的脖子，让我亲你，”莫司煜还在补充，“有时候你还会胡言乱语…”
“好了，我明天再来，”麦明一打断他，自顾自站起来，从文件夹里抽出授权，“上次签的用完了，再签几张。”
“急什么，我话才说一半。”莫司煜嘀咕好几声，艰难地接过授权。
“…我想做，”麦明一嗓子发干，大脑也昏昏沉沉的，“所以你最好别再说了。”
“…我才说了几句，有那么想吗？”莫司煜还要继续恶劣地反问他，“比上次我把你绑在浴缸里一个小时还想吗？”
“你觉得呢？”麦明一心跳又快了些，他还腿软得厉害，整个人成了一朵滚烫的云，在空气里飘来飘去，“你出来前，我们最好不要再聊这种话题了。”
他看着莫司煜把签过的授权夹在指间，大拇指顶住纸张尖角处，身体立刻回味起莫司煜手指的触感。
“你签快点。”麦明一觉得尾椎骨发痒。
“很快了。”莫司煜头也不抬。
“那你说点别的什么，能让人冷静的话。”麦明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莫司煜的笔停了。
“麦明一。”他现在直呼麦明一的全名已经十分熟练。
“干什么？”
“要是我真的被判刑了，”莫司煜继续签，“我的意思是要是最后也拿不到缓刑，你就别浪费时间在我这里了。”
“你别误会，这次我是真的相信你说想和我在一起，但是我也不能总那么天真，那么理想化，要是我真的被判实刑，很多事情都不会那么简单的。”
莫司煜认真、沉稳地说一些麦明一很不想听的话。
“时间，金钱，等我出狱后，我大概还要找很久的工作。”
“我有钱。”麦明一面无表情。
“那和我还在替你工作的时候，又没什么区…”
“我有钱，以后也会有钱，我也有时间，”麦明一忍无可忍把莫司煜签好的授权抢过来，“我上次说了，蒋奇秋我一定会找到，不管是不起诉还是缓刑，你只要等我的消息就够了。”
“你与其胡思乱想这些没意义的事，不如想想明天我来，我们要聊什么比较好。”
麦明一把文件夹恶狠狠地扣好，在桌上用力顿了顿。
“我很不喜欢听到你刚才说的话，再有下次，”麦明一想找一件莫司煜讨厌的事威胁他，他思来想去，“再有下次，等你出来，我不会放过你，我会一直和你做，除了做，什么都不干。”
他说完，拉开门，大步离开。
离开时，他隐约听到莫司煜在里面喊“你吓谁呢”，于是昂首挺胸，走得更快了。
因为和莫司煜在看守所非常冲动地聊了很久的成人话题，麦明一晚上辗转反侧，被子被他踢得乱七八糟，床单因为腿动来动去也皱巴巴的。
他浑身瘫软躺在莫司煜所有的衣服里，咬住一颗纽扣，把莫司煜的一件卫衣弄得又脏又湿。
最后麦明一把脸埋进卫衣的兜帽里，觉得自己只好转了大概百分之一。
爬起来重新洗了澡，麦明一还是感到灵魂空虚、夜晚寂寥，他百无聊赖，久违地登上了最爱的电子像素游戏，和那只粉色小羊面面相觑。
莫司煜种下的高山玫瑰还傻乎乎地在房子周围，麦明一发现第四排缺了一朵，于是他带着像素小人去繁花森林里转了一圈，重新摘了一朵，小人磕磕绊绊地赶回去种好，最后又站在粉色小羊的面前。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只粉色小羊一只羊孤零零地被关在羊圈里，应该也很孤单，麦明一在周边转了一圈，想大概是自己房子建太小的原因，而且里面都是单人床单人用品，显得更加孤单了。
也没有招牌，写清楚这是谁家，麦明一的小人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方块小腿动得非常快，看上去很焦灼。
夜幕降临后，房子周围还有许多怪物游荡，麦明一的小人担忧地用由像素点组成的眼睛看向粉色小羊。
要是——
“要是这里有两个人住在一起，就可以互相保护了，你也不会孤单了，”麦明一自言自语，还记得严肃地征求小羊的意见，“你觉得呢？”
小羊无声咩咩叫几声，麦明一当它同意了。
“所以我得把房子重新建一次，这样才能住下两个人。”麦明一逻辑很清楚。
他取过衣架上的外套，车钥匙被他抓进手心里。
“建房子得有图纸，”麦明一继续和小羊说话，“你在这等等我，保护好自己，我马上回来。”
莫司煜电脑里就有现成的M&M之家的图纸，麦明一记得他的电脑没被扣押，应该还在出租屋里。
他一路上想着粉色小羊和莫司煜，心不在焉，连上楼梯都差点摔一跤，最后风尘仆仆到了莫司煜的出租屋门前。
麦明一伸手靠近密码锁，又停住动作。
他低头看向门缝，整整一个月没迎来主人的出租屋，却亮着暖黄的灯光。
【作者有话说】
这两个人居然已经十章没那个了…这是对这两个人以前一见面就要那个…一那个就那个好几次…那个得花样百出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