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99%
尤菲娜死了,死在她自己手中。
在她说出那句话时，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烈焰红的匕首，捅进了自己的心脏内。
那匕首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后来陆祈年听说那是她初站在皇后位置时获得的礼物。
她是个聪明的人鱼。
他比任何人清楚撒进深海的内“毒药”是假的，也清楚这世界并不会生灵涂炭,因为那是她亲手制成的毒药,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但她还是动手了。
替身身死那一刻,她就在森林一处隐蔽的树洞内，只是在离开的路上被护送兽人的精灵族发现，混乱中她的部下将她推出来，一路上逃亡周身终是空无一人。
这一刻，她突然萌发出强烈的情感。她不由想起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虎族兽人，他待她永远是不同的。
不像人鱼，冷血，无情。
一辈子也无法暖了他的心。
尤菲娜临死前第一次望向即将休克昏死过去的虎山，她红眸真挚坚定，只是无人清楚虎山死前到底有没有看清。
虎统领在扛起虎山尸体时目光落在他眼角的一滴泪上许久,直到海风吹起，天色渐暗才挪开视线：“将他与人鱼一同带走。”
尤菲娜的尸体僵硬,无一只人鱼上前收尸替她收尸。
阿莱希并没有阻拦虎族的动作。
在尤菲娜身死那一刻,陆祈年的任务终于到达了99%，阿莱希黑化值在尤菲娜尸体被虎族兽人带走那一刻才彻底清零。
陆祈年清楚，阿莱希的情感永远是纠结的，即便是一点点的善意,都是人鱼渴望得到的，所以他格外珍惜。
弯月当空，海水荡漾,深海内一片寂静。
返回人鱼族的路上倒是让人心惊，一路上许多巨大石块砸入土壤，又或者一些小鱼小虾的避难所，就连人鱼族范围内许多小屋都被砸坏或者彻底无法居住，好在人鱼族中心的水晶宫殿没什么损坏我，最多也只是附近的花坛被砸的惨不忍睹。
接下来的时间里，人鱼们都陷入紧急抢修阶段。
陆祈年本想着上前帮忙，结果发现自己喝下避水药剂后更是抱不起大型物体，再加上他跟分割海水的利刃一样根本走不快，走的慢又耽误事，天一黑索性就跑回来了。
水晶宫殿内，国王寝宫内。
陆祈年沉默的躺在那张蚕丝金线钩织的床铺上，他手指在柔软又丝滑的被子上摸了好一会儿，心中道：“我还是睡上了这张床。”
在他被黑心鱼管家估计带到这个房间时，他一直惦记这张床，精灵族的小木屋里，也更换成这种被子，可那木床本身硬上许多，终是没有身下这张床柔软舒适。
闲着无聊突然想起009最后一次提醒的任务进度，现在达到99%。
还有1%他就可以重生返回原本的世界了。
陆祈年窝进被窝，他说不出自己对以前的世界有何想法，说不想回去，到偶尔又很怀念。
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年幼时天天缠着院长妈妈，长大后依靠社会帮助，学校奖学金，再加上自己打零工成功念完大学。
只是刚刚毕业，还没汇报院长妈妈和帮助过他人，还没有好好享受生活，就被一辆超速的小车撞上了西天。
也是这是这个时候，009这颗小白球突然找上门。
陆阿飘没有犹豫，直接应下，毕竟没有人不想活，更何况如此新奇的体验他更加兴奋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阿莱希。
陆祈年抿了抿嘴，他不希望任务进度达到100%了，因为他不想走。
忙碌数月，他身心满是疲惫，心中思绪万千也不过是仅仅几分钟，躺下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阿莱希推开门时，昏暗的房间里只靠这扇被推开的房门照亮室内。
精灵一头金色的短发漏在被子外面，双眼紧闭睡的正是香甜。
阿莱希默了默，关上房门走向另外一个房间。
一阵水声响起。
没一会，那扇门又被打开，黑长卷发的人鱼满身水气再次推开门，熟睡中的精灵不知何时换了一个房间继续睡着。
人鱼两步放轻，没有惊动睡梦中的人。直到躺进床上时不小心惊动了背对着他的精灵。陆祈年睡意朦胧翻了个身，声音沙哑询问道：“上课了？”
阿莱希：？
人鱼垂眸眼底满是迷茫与不解，想了想低声道：“没有。”
“到点喊我一声。”说着，他又呼呼睡了过去。
半晌，阿莱希躺进被子里，在满脑子左思右想里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陆祈年精神饱满起床时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只是被子里一片温热诉说着人鱼刚刚离开不久。
饭后。陆祈年走出宫殿，在忙碌的人鱼群里尽可能的帮些小忙。
期间空闲时，他又不禁想起与阿莱希的关系。
在精灵族时他们就睡在一起，因为精灵族没有多余的木屋勉强能解释，可现在两人还睡在一处无论如何也找不出更好的借口来了。
陆祈年几乎是忧心忡忡了一整日，任务完成他只就离开，睡了那么久，他跟渣男有什么区别？！
负责，他只能离开，跟渣男又有什么区别？！
陆祈年心一横，不计后果心中问道：“小九，我能留在这个世界吗？”
洁白的主神系统内，009冷漠球脸上带着几分迷惑，它做统子这么多年，以前的频道带出的宿主从没有过这种需求。
迷茫统也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拿出小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界面问道：小六，宿主要留在任务世界该如何处理？
009一整日没有回复，陆祈年没有再次询问。
精灵帮助重建家园，一忙又是一整个白天，直到夜幕降临时他才有返回宫殿想法。
竹侍卫手中拎着餐盒，那盒子不算太小，看起来像是两人份的食量，在看清不远处的精灵俯身道：“圣子。”
菱糖与漾落整日忙于教导肖果儿，在人鱼族能吩咐竹侍卫的只有阿莱希一个人，陆祈年直接询问道：“竹侍卫要给谁送饭？”
还能给谁，面前的精灵是个黑心芝麻馅的，让陛下知道，他又要多一件错事。
竹侍卫讪讪一笑，背过餐盒：“只是替其他人帮个小忙。”
陆祈年点点头：“我与你一起去，正好我想出去逛逛。”
竹侍卫：……
“天色昏暗，圣子不然明日再逛？”
陆祈年转身迈步：“没事，我想看看深海。“
竹侍卫：“好的。”
竹侍卫内心:(
再次走入深海，海底并没有往日昏暗无光，五彩发光的水母成群结队的游着，柔软珊瑚内躲藏着许多小鱼，漆黑的小块礁石再次成为小虾小蟹的避难所。
在一群群水母中，陆祈年顿时被其中一片蓝色水母吸引，蓝色水母散发的光芒最亮范围最广。
只是这蓝色水母看起来非常眼熟，像极了只是被海妖抓灭绝碧水菇？陆祈年努力想要分辨出面前水母与避水菇的区别，可最终也没发现有那处不对，心中疑惑：“这是什么水母？”
竹侍卫平时日都是鱼尾一甩飞速前行，现如今只能慢悠悠走着，生怕迟了时辰。
听见询问，他连忙望去，再一看精灵眼底的不解他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想也没想直接说道：“是避水菇没错，在圣子被海妖抓……那件事之前陛下就已经偷偷将大部分避水菇迁移保护起来，事情结束后又将它们放回自然。”
陆祈年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没想到阿莱希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另外一层准备。
所有人都认为阿莱希放任海妖猎捕水母，却不曾想到阿莱希早已近最大可能将它们全部保护起来。
从最初到现在，一件一件，一桩一桩，最后的结果阿莱希都做的很好。
或许是精灵安静太久，竹侍卫悄默默的望了他一眼又道：“其实当初在宴会上，陛下本不想伤您，那把长剑丢出的角度本不会让您受伤，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扑过来。”
扑过去？索尔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出，更何况原身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主动让剑扎一下，但竹侍卫的确没必要骗他，陆祈年回应道：“我没有扑过去。”
下一秒，一段记忆能的出现脑海，宴会正中间，数十名不同种族的兽人站的密集，打头的索尔在辩解中被一双手猛的推了出去，那柄长剑瞬间刺穿的他的腹部，一阵阵惨叫与惊恐将都那双手彻底掩盖。
如果不是系统的上帝视角，怕是谁也不知道真相。
虽然不是阿莱希主观想要伤他，但也是因为他原身才被刺，陆祈年没有权利替原身接受道歉，更可况又不是阿莱希自己解释，这件事也就闭口不谈了。
一阵沉寂过后，竹侍卫在一处礁石后停下脚步，他不好说的太明白，只能装作不经意间随口一句：“圣子，前面是陛下生母的墓园。”
系统给的资料中有一张属于她图片，绝美的银蓝渐变鱼尾的人鱼温柔的抱着黑乎乎的一团小人鱼，那是阿莱希年幼时唯一的温暖，即便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母亲长相如何。
原来今日是她的祭日，怪不得阿莱希一整日没有出现，陆祈年心情有些沉闷：“算了，不打扰他了。”
他不该跟过来的，想着转身便要离开。
下一秒——
只听见一声离的很远却是他非常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几分失落：“母亲。”
陆祈年背影一顿。
竹侍卫默默放下手中的餐盒，悄无声息转身离去。
“母亲，我有喜欢的人了。”阿莱希声音低沉：“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什么是喜欢？……”
“或许不是喜欢，应该是爱？今日听见人鱼说爱是下意识的保护，拥有，想要相守一辈子。这就是爱吗？听起来倒是很容易……”
陆祈年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抹笑意。
阿莱希站的笔直，神情有些迷茫，他搞不清楚情与爱，黑礁石的人鱼眼里只有利益，他从未感受过亲情与爱，他不懂，可又隐约懂了些什么。
他不敢问精灵，他怕，只能一句又一句对着冰冷的坟墓诉说着：“母亲，他不是人鱼，是精灵……精灵的爱和人鱼的爱会是相同的吗？”
不知过去多久，陆祈年隐隐听见一声失落的呢喃。
“你当初……爱他吗？”
【可以。】机械音非常合时宜响起。
-----------------------
作者有话说：阿莱希：什么是爱？爱是什么？
陆祈年：我教你。
晚上再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