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替身
一周的时间,夏北南过得悠闲自在。
白天上课，没事在花店帮忙，晚上基本上待在花店二楼。同寝室的都知道他交了男朋友,林升宇除外,因为林升宇基本上不回来寝室。
林升宇最近很忙,群里每天都轮助理。大家开始还觉得新鲜，这个新鲜劲过了以后,进入了疲乏期。
粉丝眼里的助理：跟着心仪的学长去文娱公司和各种片场,欣赏学长的风采，还可以看看其他小明星,当然还是自家哥哥最好。
粉丝实际的助理：给林升宇端茶送水,跑腿买东西，各种试镜场和工作场所乌烟瘴气,被各路助理白眼挤兑，还要忍受林升宇的冷暴力。
林升宇也不经营这个小群，把学弟学妹们当成理所当然的苦力。
一段时间下来,大家颇有微词。
私底下议论纷纷。
又累又无聊的苦逼工作，一整天下来除了盒饭，基本上买个水都要自己掏钱，林升宇还没有好脸色。
好多学弟学妹对林升宇的幻想破灭了。
平时平易近人温文儒雅的林学长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甚至有些难以相处。
陆陆续续有几个人退了群,剩下的不敢说话，林升宇脾气有些暴躁。
剩下不到十个人,其中就有夏北南。
夏北南也想退群……
如果没有任务的话……
他真想跟林升宇永不相见。
问题是今天又轮到他了，林升宇已经发了好多条信息,除了工作安排就是催促。
他一点也不想去，又是那个红酒广告,林升宇被叫去现场试镜。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广告不是内定了小姚？陆景泽不是应该和小姚好上了？两人甜甜蜜蜜地各种PLAY，肥水不流外人田。
听说广告已经开拍了。
陆景泽为什么又反悔了？
小姚看上去不是挺好吗？
除了有点‘茶味’。
今天风和日丽。
因为有课，夏北南下课才直接去的片场。位置在城郊的一个酒庄，听说是陆景泽的私地。
夏北南向四周张望一圈，林升宇正在和导演沟通，整个片场来了三个人，看来小姚是退出了这次广告。
导演看上去心情不佳，板着脸给三人讲解着剧本，他不明白为什么陆景泽突然就翻脸了，前几天还浓情蜜意约会，昨天一脚把小姚踹开，今天挑选了那天试镜的三个人过来。
至于小姚，他也问过了，说是陆景泽喜怒无常，心里抱着个死人不放，自己不小心踩到雷点。再多的情形，小姚也不愿意说，连夜坐车回隔壁市的公司去了。
“林学长，喝点水。”夏北南找工作人员要了把椅子放在一块树萌下，将包放在椅子上，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林升宇，又问道，“林学长，你饿不饿，我带了些三明治。”
三明治是闵绪源买的，平时放在冰箱里，如果夏北南不回家就拿三明治凑合一顿。如果夏北南一直不回去，他就能一直餐餐吃下去。
林升宇皱了一下眉，折腾了半天，确实有些饥饿，中午那顿盒饭早就消耗殆尽。
这里有些偏僻，庄园后面只有一家小卖部，听说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里面卖的主要是日用品，能吃的的只有零星几样东西。
隔这里还有一公里距离。
不能指望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的小北去外面大路上买食物。
林升宇接过三明治，撕开包装一口咬下去，只有菜味，闵绪源的三明治没有鸡蛋没有培根，甚至连酱料都没有，青色的是生菜，红色的是西红柿。
林升宇觉得食物寡淡无味，就如同眼前的小学弟一样，笨拙又无趣，还透着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夏北南转过头，自顾自地细细咬着，他早就习惯这种口味。
吃多了也觉得味道挺好。
解腻。
“再休息十分钟。”场助拿着喇叭大喊着。
林升宇敛敛神，加快了速度。
陆景泽非常重视这个红酒广告，挑选三人拍一模一样的镜头，再择优录取之后和新晋小花的女主角对戏。
他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在三人中脱颖而出，最终拿到广告。
夏北南吃完三明治，把透明包装纸捏成一团，发出令林升宇不悦的噪音。
两人之间的气氛温度骤降，夏北南不以为然地说道：“林学长，吃完包装纸给我吧，这里没有垃圾桶。”
说着又把包装纸展开又捏紧，反复几次，最后折成好看的正方形。
那边导演在叫开始了。
林升宇冷冷地把包装纸扔在地上，头也不回的走过去，只留下夏北南和地上的垃圾。
夏北南默默捡起包装纸和空矿泉水瓶子。
旁边的大妈一手拎着黑色的大垃圾袋，一手拿着火钳走过来。
“给您。”夏北南把包装纸和塑料瓶放进袋子里。
挤过来一个搬着凳子的女孩，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刚刚她就在旁边，全程看在眼里。
看着不远处的林升宇，耸耸肩说道：“长是长得帅，可惜人品不行。”
夏北南听她这么说，差点没憋住笑。他往旁边让了让，不认识的人还是不要理，多话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怎么不理我啊，是我啊。”女孩不依不饶把脸又凑近了些。
“你是？”
“是我，那天和姚哥一起的。”女孩提醒道，“姚哥回去了，我跟着我叔叔来玩啦。”
说着她看了一眼那满脸不高兴的导演，所谓的叔叔。
夏北南不想搭话，只是出于礼貌淡淡点头，低头拨弄着手里的包，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唉，没有姚哥好无聊啊。”女孩站起身大吼了一句，现场嘈杂倒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宣泄了负面情绪，女孩觉得舒爽了很多，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开始试图和夏北南闲聊。
当然是单方面的，夏北南并不搭话，也没办法搭话。
女孩说话跟连珠炮一样，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
“你知道吗，姚哥他眼神不好，说什么一见钟情，就喜欢严肃认真的人。”
“有钱是有钱，有钱又怎么样，太死板了。再说姚哥什么家世，差那几个钱吗？”
“姚哥还调查了好久，听说啊，陆景泽死了个小情人，这不机会正好吗？”
“姚哥是什么人，还需要讨好陆景泽吗？多大的脸？亏得姚哥脾气好，要是我非得揍他一顿，打得他满地找牙。”
女孩忿忿不平，开始比划着拳脚。
不过是花拳绣腿，夏北南心想，陆景泽练过拳击散打，真打起来，谁打谁还不好说。
女孩叹了口气，忽然话音一转，低声说道：“你那件破衣服可真神奇，陆景泽一看到就喜欢得不得了。”
夏北南尴尬地笑了一下。
“那天姚哥唱了自己写的还未发表的新歌，陆景泽跟聋子一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眼睛咕溜溜地盯着姚哥，那眼光真是直，我都觉得不好意思。”
“结果他看的是衣服。”女孩撇撇嘴，“你敢信？也不知道那衣服有什么魔力。”
夏北南张嘴想说旧衣服而已不要在意，心中一想又放弃了，陆景泽莫名其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反正都已经发生了，又何必在意。
于是他装作惊讶，附和道：“不是吧。”
“后来姚哥走近了些，陆景泽果然见色起意，马上就邀请共进晚餐什么的。”
“好了几天，姚哥简直把陆景泽夸上了天，说什么绅士啊，矜持啊，器大活好啊，”女孩说得摇头晃脑，“结果，屁，睡完翻脸不认人。”
夏北南有些诧异，陆景泽虽然情人多，但是对情人并不小气。至于翻脸不认人，那倒是经常性的。
“不就是碰了一下袖扣，姚哥说，那个玩意蓝宝石还是个不入流的劣等品，根本不值钱，不过旁边的那条蓝宝石手链挺值钱的。”
“姚哥还没开口要就被直接赶出去了。”
夏北南忽然觉得有些头疼，这行为其实还挺符合陆景泽的行事作风。
见夏北南面色凝重，女孩吐了吐舌头，换了一个话题。
她看着片场那边，神神秘秘说道：“哎，你那个是你什么人，那种态度你受得了？”
夏北南知她是指林升宇，倒也无所谓，回答道：“那是我们学校的学长，我过来帮忙的。”
女孩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们学校这么团结友爱吗？”
“也不是，”夏北南欲言又止，觉得难以解释清楚，还不如不解释了。
“我知道了，”女孩俏皮一笑，“你喜欢他？”
夏北南表情一凝，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看出来他喜欢林升宇的。
“这个人不行，不行啦。”
女孩比划着手势，表情略微夸张，逗得夏北南忍不住笑出了声。
夏北南忽然觉得身后一阵凉快，林升宇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了他们身后。
眼睛里挟着冰渣。
夏北南连忙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林升宇把手上的表和手机放进塑料凳上的包里，冷声说道：“看好我的东西。”
“切。”看着林升宇远去的背影，女孩用手指掰着下眼皮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没关系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也不喜欢他。”夏北南解释道，“我有男朋友。”
手机震动了几下，他翻了翻信息，陈晓敏游戏瘾又发了。
反正无事，正好来上一局。
“你玩吗？”夏北南冲着女孩晃晃手机。
“好啊，正好无聊。”女孩眼里亮起光彩来，“我射手可厉害了。”
夏北南点点头，“我全能。”
两人迅速开了个房间，带上陈晓敏投入了战斗之中。
一局过后，女助理过来找女孩。
刚刚那局酣畅淋漓，让女孩意犹未尽。
“你这么厉害，脾气又好，我快爱上你了。”女孩遗憾道，“可惜你有男朋友了，分手的时候能告诉我一声吗？我没什么特别的，就平时喜欢打打游戏，喝喝奶茶。”
夏北南淡淡一笑，“你没机会的。”
“那好吧，记得玩游戏的时候带上我。”
女孩与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寒暄几句，便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片场那边，到了最后敲定音的戏了。
洒水车已就位，夏北南搬着凳子又后撤了几米。这场戏完结，导演便会收工，他这打酱油的使命也完成了。
【大大，陆景泽来了。】
小系统提醒得猝不及防。
小系统探测范围不过二十米，庄园比较开阔。夏北南也早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玛莎拉蒂从远处疾驰而来。
他拎起旁边的书包，从里面摸出一顶棒球帽，是黑色的，上面有个歪歪斜斜的LOGO，是前几天在学校门口的地摊上买的，以备不时之需。
只要自己装傻充愣，陆景泽也没有证据说自己就是小夏。
陆景泽下了车，和导演聊了几句，便退到一边。
场助找了一把椅子过来，正好放到五米外的树下，还细心地打了一把打大伞。
导演使了个眼神。
最终戏开始了。
洒水车哗啦啦开始人工造雨。
夏北南把头埋低，一直看着手机屏幕。通过小系统的视角，能清楚看到周围，陆景泽只不过看了两眼他这边，便全神贯注的观看拍戏。
三十分钟后，胜负见分晓。
夏北南看动画片入迷。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导演宣布男主角的声音。他让小系统把脑子里的动画片关上，起身看了看。
原来是林升宇以绝对的实力胜出，得到了导演和陆景泽的认可。
林升宇浑身湿透了，初春下午的阳光其实并不是那么温暖。
看上去很狼狈的他强忍着身上的寒意，听着导演的教导，目光投向夏北南这边。
夏北南踌躇了一下，从林升宇的包包里拿出浴巾，低着头走过去。
陆景泽刚想说话，旁边伸出一只手，拿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林升宇一把抢过浴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紧紧披在身上。
而夏北南迅速扭头跑开，又坐回原来的地方，拉低了帽檐。
“你的助理？”
陆景泽打量着夏北南。
“是我的学弟，来帮忙的。”
林升宇没在意随口回答道。
陆景泽不动声色扫视四周，目光有些隐晦，最终定格在夏北南身上。
男孩一个人独自坐在树下，怀里抱着书包。头顶的常绿乔木树冠很茂，漏下点点光亮在黑色的帽子和看上去并不太合身的驼色风衣上。
他倒觉得上次的灰色运动服和男孩比较契合。
灰色的运动服？
陆景泽脑子里一闪而那日电梯里的情景，那件灰色的运动外套，看上去有些旧的运动外套。
他的心脏飞快地跳动起来。
原来如此，小姚身上的那件眼熟的灰色运动服，最开始出现在男孩的身上。他们不知什么原因换了衣服，只是自己当时没有想到。
一切都能联系起来。
小姚穿了男孩的衣服，故意接近自己，还刻意模仿小夏。
这几个月模仿小夏的人不少，他死了恋人的消息仿佛传开了，他并不太在意。
小姚是最像的一个，外表神态都像，但是却掩不住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睛。最像的其实是那件衣服，上面的味道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陆景泽心情突然明亮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烟盒。旁边的人立刻递个火过来。
他朝着夏北南的方向吐了口浓烟，眼前飘起了一阵白雾，男孩的影子模糊起来，那个坐姿像极了他的小夏。
陆景泽淡淡一笑，将烟掐灭。
林升宇挺导演交代完，径直走过来，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远处。
林升宇连湿衣服不换，拎着包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红色跑车消失在庄园门口，夏北南还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
终于走了，他松了口气。
林升宇走了代表着自己也可以离开了，下一次反正也轮不到自己，又可以清闲一阵子了。
他站起身，背起包便往门口走。
从这里出去走上1.5公里路便可以看到大马路，公交车不多，要等上十几分钟才能看到一辆。
还没走到庄园门口。
黑色的玛莎拉蒂横在他面前停住，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景泽那张冷峻的脸。
“上车，我送你。”
陆景泽尽力表现出的和气，语气却有些生硬，目光里很单纯，其中又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不了，我走过去就好，大路有公交车。”
夏北南随即警惕地看了陆景泽一眼，直接了当地拒绝了提议。
厚厚的镜片后面他掩饰着自己的紧张。
他不再是陆景泽的替身情人，没有义务也必要跟陆景泽表现出唯唯诺诺。
说到底现在他是小学弟的身份，和陆景泽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林升宇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凝滞。
见陆景泽面色微霁，不等陆景泽再开口，夏北南便先发制人。
“谢谢您的好意。”
夏北南面色平静无波，轻微鞠了一下背，接着站直了身子，双手握紧背包的肩带。
他绕过玛莎拉蒂，往门口继续走去。
再往前就是四下无人的农田，如果陆景泽敢追过来，他不保证自己会拿点什么出来应付。
【大大，陆景泽没有追过来。】
小系统帮不方便回头看的夏北南观察。
【陆景泽肯定没有认出大大，因为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从根本上来说还是唯物的，人死不能复生。】
小系统继续解释道。
【陆景泽只不过想在别人身上找到些安慰。】
夏北南清楚得很，人总是改不了本性。
不过就是替身而已。
太阳已经落下去半边。
夏北南独自走在田间小道上。
他走得有些急，呼吸急促，胸廓轻轻起伏，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回到闵绪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