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灰色
‘鹿清’酒吧门口,LED灯光变成了低靡的灰蓝色。
陆景泽褪去了平时的西装精英打扮，一身休闲装，身材高大挺拔,脸上让门口的一干美女无不投来钦慕的眼光。
夏北南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静静凝视着陆景泽,站在原地迈不开步子，该来的始终要来。
他的注意力还在花店二楼,电视里光影闪烁,刚刚看到陆景泽心里小小一惊，头一偏靠在了闵绪源肩膀,力道有点大磕到了眉角。
感觉是共享的。
闵绪源的肩角很硬,让他只觉得眉角一阵痛。
“痛不痛？”闵绪源的脸又贴近了几分，手指轻抚着他的眉角,轻声细语问道。
“还好，不怎么痛。”他只能一个劲地往闵绪源怀里钻，掩饰双开账号带来的烦躁不安。
闵绪源看他拼命忍耐的样子,心里又软了几分。
夏北南过年后就忘了理发，额头的几缕快落到了眼睛上，闵绪源随意地拨了拨，脑袋后面嘴唇贴在了额头上。
“头发长了。”闵绪源说道,“改天我帮你修修。”
夏北南乖巧点头：“嗯……”
夏北南一抬头,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日常片段，光照在闵绪源柔和的脸庞,有如打了一层柔光滤镜，给人朦胧的错觉。
他垂下眼帘,再抬眼便看到陆景泽以到跟前。
夏北南心脏猛地开始紧缩。
“走吧。”陆景泽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往酒吧门内带。
刚刚带搭讪的女孩,悻怏怏地退到一边。
【准备好流血光环了吗？】
夏北南暗暗问道。
【一切准备完毕，随时可以使用。】
小系统回应道。
进门便有人迎上来，看来陆景泽是这里的常客。
陆景泽微微颔首示意。
伴随着嘈杂的重金属音乐，镭射灯光盘旋在整个酒吧，让阴影中的欲.望无所遁形。
穿过一群摇头晃脑的男男女女，他们被带到了最里面的透明包厢卡座。
玻璃是特制的，从里面往外看，全场一览无余，而从外面往里什么都看不到。
头上没有灯光，只有墙壁上几个蝴蝶图案的LED灯。
整个包厢里暗得十分暧昧。
陆景泽坐在沙发上，嘴角含着笑，上下打量着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夏北南。
那双深邃眼眸，涌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几个服务生鱼贯而入，手上拿了酒，果盘、瓜子、以及一些小零食……外面嘈杂，包厢内十分安静。低音炮从玻璃门缝里淌进来，在夏北南心里敲击。
服务生打开酒瓶，高度伏特加，又兑了些时下流行的软饮，轻轻放在夏北南面前。
随即离开了包厢。
包厢中只剩下两个人。
低音炮和嘈杂声远去，让他的头舒服了些。
“以为你不会来，”陆景泽点上一根烟，缓缓吐出一股白烟，“你看上去不喜欢这种场所，林升宇逼你来的？”
“没有。”夏北南淡淡回答道。
“你们谈了什么条件？”陆景泽脸上尽是嘲讽。
“也没有。”夏北南微微偏开头，想起林升宇就觉得糟心。他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眼前画面有些虚浮，他看到闵绪源走到电视机前，从柜里拿出一瓶红酒。
“老实说我挺不喜欢林升宇的，”陆景泽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指尖扣着微凉的酒杯，水晶的酒杯在外面镭射灯光的照射下流出迷幻的色彩。
夏北南低下头默不作声。
酒杯在唇边流转，陆景泽已经喝了半杯，他轻摇着杯子，冰块在伏特加里荡漾和杯壁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不喝点吗？”
恍惚间夏北南听到闵绪源和陆景泽同时说道。
“我不喝酒了。”夏北南回答道。
朦胧中，他看到闵绪源轻笑着，握住红酒瓶，醉人的血红色满溢于玻璃杯中，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而后俯下身吻上来。
丝滑的鲜甜酒味在口腔中炸开。
夏北南睁大了眼睛，脸上泛出一丝红晕，享受着味觉和触觉带来的快感。
陆景泽看在眼里，小男生明明没有喝酒，脸却莫名的红起来，厚厚的眼镜片挡住了眼睛。他伸手拿掉了黑框眼镜，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含着春色，惊讶地看着他。
“还我。”
夏北南伸手便去抢夺陆景泽手中的眼镜。
他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含着酸爽的眼泪。
闵绪源已经将他压倒在沙发上，手则慢慢探入了腰间。
电影才放到一半，车速很快，可是时机不太对，还是马上刹车为妙。
夏北南挣扎了几下，想要从沙发上起来。
“等……等一下……先看完电影……”
夏北南深吸了几口气，推搡着闵绪源，手伸出去抓住沙发垫，闵绪源立刻握了上来，将他的手紧紧裹住。
“我不想等……好吗？”
闵绪源弯下腰按住他的肩膀，亲啄了一口喉结。
夏北南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
这车马力十足，车速越来越快，场面彻底控制不住了。
“你没事吧。”陆景泽看着他全身开始发抖，拼命咬住嘴唇，坐近了些，想扶住他。
“没……没事……”
夏北南推开陆景泽的手，强忍住燥热，他抬起头，两行鼻血缓缓流下。
【大大，你怎么了？流血光环还没有使用。】
小系统惊呼道。
夏北南摸了一下脸，满手是血，时机不错，还节省了一个光环。
【脱离意识，进入托管状态。】
眼前开始模糊起来，夏北南只觉得身体一软，两眼一翻又回到了花店二楼。
房里没开灯，电视机里光影交错，清晰地照在了沙发上纠缠身影。
生死时速还在继续。
沙发附近满是脱下的衣服，沙发则快乐地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酒吧门口来了救护车。
“让让，让让。”几个医生模样的人推着平车往酒吧里进。
服务生在门口把人驱赶。
“干嘛…”一个短裙子的女生喝多了回身瞪了一眼，开始嘴巴里骂骂咧咧。
另外一个正蹲在墙角呕吐的，踉踉跄跄的走过来，一把拉住其中一名医生。
满脸泪水，委屈极了，“医生，快带我去医院。”
“您喝多了，别挡着路。”
服务员语气还算冷静。
“你居然敢这样跟我们说话，你知道我爹是……。”旁边一起的男人怒气冲冲。
“别碍事，你得罪不起陆总。”
服务员小声说道，男人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焉了。本来紧攥着服务生衣襟的手缓缓放开。
包厢内。
陆景泽心情烦闷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的人。
确认没有被血堵住呼吸道后，他只能让人躺在沙发上，等救护车过来。
今天下午在咖啡厅离开后，听到林升宇关于夏小北愿意做他的情人，心情跌到谷底。
原本只想让小男生高兴，感受到他的温柔体贴，他可以慢慢攻略，他觉得总有一天能超过小男生的男朋友。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他一直这样坚持认为。
结果林升宇给他走了一步快棋，看似成功，实则进入了死局。
他忍不住晚上约小男生出来，也只不过想试探一下。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人流着鼻血晕厥过去。
医生进入包厢内，想询问了一下情况，陆景泽并不想说话，便直接把人抬上平车。
陆景泽脸色难看，大家都大气不敢出，本来就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从现场血迹，失去意识的学生模样男孩，怎么都不难让人往那方面想。
医生经验丰富，这种不过小场面，什么义愤填膺、伸张正义大可不必，怎么保住自己的晚饭才是重点。
他粗略地检查了一下，鼻腔出血，出血量并不多，但意识全无，对光反射还存在。
问题不大……
富人的游戏，玩嗨之后，强取豪夺把人玩晕了。
医生心里十分同情男孩，表面却只能恭恭敬敬的问道：“陆总，您觉得去哪个医院合适？”
陆景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医生马上心领神会，和护士一起推着平车离开了酒吧。
————
半夜下了雨。
屋外的雨点砸着玻璃，发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夏北南缓缓转醒，发现自己已经从沙发被移到了床上，身上没有黏腻感。
小系统似乎还没有帮他恢复身体，浑身又软又酸，动一下连骨头缝里都觉得可以淌出水来。
他记起仓库里还有些营养剂，随手翻了翻，发现仓库里的剧情书不见了。
此时叫小系统有些尴尬，每次他和闵绪源缠绵的时候，小系统都会自动回避，直到第二天清晨才会回来。
等到天亮再说吧，他叹了口气。
旁边的闵绪源睡得有些沉，呼吸均匀地撒在他脖颈之上。
暗暗瞥了一眼闵绪源的脸，忍不住伸手拨开那脸上黏着的湿发。
闵绪源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
“吵醒你了吗？”
夏北南迅速把手缩回被子里，又蒙上半边脸，眼睛里湿漉漉地盯着。
“唔……没有……”
闵绪源脸颊微白，嘴唇如樱花般柔软，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卧室里很亮，仿佛揉进了星辰大海。
夏北南心头微跳，脸都红了几分。
“要不要喝点水？”
闵绪源抬手摸了摸夏北南的头，撑起身体坐起来。
夏北南点点头，借着外面模糊的路灯，可以看到闵绪源匀称的身材，以及皎洁的皮肤，还有背上一道一道粉色的抓痕。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卧室的温度也逐渐变凉。
夏北南喝了两口温水，心里甜丝丝的，整个人钻进温暖的怀里，两人交缠在一起。
又进入了梦乡。
另外一边的医院里，小系统也很忙碌。
他一直监视着傀儡身边发生的事情。
进入医院后，便直接被扔进了急诊室。陆景泽并没有跟过来，林升宇也没有出现。它寂寞的被护士推来推去做检查。
返回主体，发现夏北南还在激情中，不知道是爽还是痛，意识一阵清晰，一阵模糊。
这种时候，作为一个专业的系统，当然是选择回避。
过去了两个小时，终于检查完了。
傀儡身体被扔到了留观病房内。
两个护士把他抬上床，又上了营养针和氧气。
“唉，好可怜啊。”高个护士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另一个矮个护士有些不解问道：“怎么了？”
高个护士低声道：“是那个送来的。”
矮个的正在整理，回头问：“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啦，湫河私立医院的救护车送过来的。”
矮个惊讶道：“就是那个贵得要死，只给有钱人看病的医院？”
“就是那个，那个急诊科医生我认识。”
矮个不解问：“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拉回自己医院？”
“不太清楚，大概是老板指示吧，又或者是处理不了，唉，你是不知道，上次送来一个被细刀片割伤的，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真的变态。”
“那这个昏迷的？”矮个的目光落到傀儡身上。
“这我就不知道了，”高个护士表情透着一股严肃，“还不知道被灌了什么，完全没清醒过来，抽血出结果可能要做血液透析。”
待两个护士离开。
小系统睁开眼爬起来，它很久没有操纵过实体。
四下无人，二十米内可以监控，它穿着蓝色条纹的病号服坐在床上自然垂着双腿，笑嘻嘻地摸了摸脸，调皮地甩动着小腿。
床头柜上的包里传出一阵阵急促地震动声。
小系统好奇地注视着书包，才想起这个书包是夏北南的，救护车搬人的时候，一起拿过来了。
里面的手机是夏北南手上的复制品，能同步接受到消息和电话。
手机响了足足有五分钟。
孜孜不倦地打过来。
小系统好奇地翻出手机，‘林升宇’三个字赫然在屏幕上跳动。
林升宇为什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呢？
大大肯定在和美人老板玩亲亲，林升宇好讨厌啊。
小系统攥紧了拳头，不能让林升宇打扰宿主大大的幸福生活。
它鼓足勇气拿起手机：“喂？”
“小北，你现在在医院吗，”电话那头传来了林升宇低沉又带着几分紧张的声音，“你今天怎么搞的，陆总他很不高兴你知道吗？”
“嗯。”小系统不知如何回答就随便应了句。
“你到底什么问题，我跟你说，你既然答应帮我了别玩什么花样。”
林升宇语气充满了威胁，开始暴躁起来。
“嗯。”小系统不太理解，又应了一句。
林升宇听着电话里的小北反应怪怪的，思考了几秒，怕是小北觉得不高兴，于是口气又缓和了些：“你的身体没事吧，我的广告马上就要开拍了，非常需要你。”
“没事。”
“那你和陆总怎么了？下午还答应得好好的。”
“没有，我们很好的。”
“那你好好哄着陆总，”林升宇又说道。
小系统想了想，任务为重，于是顺着林升宇回答：“好的，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林升宇长松了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小系统把手机放回书包中，从内袋里翻出两颗奶糖，剥了纸便一起放进嘴里咀嚼。
外面护士提着输液袋走过来，它又跳上床，进入了休眠。
只留下满病房的奶糖香味。
夏北南醒来了，是在医院的ICU。
本来不想在医院醒来，但是出了点小意外。
小系统偷吃奶糖被护士发现了，然后医生护士都到了病房，从他嘴里夹出未融化的奶糖渣，直接推进了ICU。
睁开眼便看见明晃晃的管子，自己的嘴巴被迫长得很大，再晚一步就会插进来。
夏北南满脸尴尬伸手挣扎了几下，让在场的医生护士一阵猝不及防。
“患者恢复意识了。”医生严肃地说道。
夏北南微微点头，想坐起身子，被护士一把摁住。
“不要起来，危险。”医生更严肃地说道，“因为你没有亲戚，所以我只能直接告诉你，我们在你的脑袋里发现一个肿瘤。”
【大大，对不起，呜呜呜……】
小系统哭道。
【没事，冷静点，调查一下仓库里消失的实体书是怎么回事。】
夏北南愣了几秒，想了想小系统喜爱的电视剧里，好像都有这么个情节。主角身怀绝症，然后被医生告知。
得了绝症该是什么表情来着。
冷漠？似乎不太适合人设。
痛哭流涕？没必要吧，感觉好累。
于是他硬挤出几滴眼泪，用手捂住眼睛，发出细微又伤心的啜泣声。
医生护士无不动容。
轮番安慰了一阵，待夏北南情绪稳定，找了好轮椅把他推回了病房。
脑外科的走廊里，依然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这个地方似曾相识。
夏北南一抬头，又是那间熟悉的病房，脑外科VIP，抢救室旁边那一间。
略有些尴尬，低声问护士道：“护士姐姐，我用不着这么贵的病房。”
护士回答：“费用不用担心，有人已经支付过了。”
小系统潜入医院电脑一查，费用全部记在了陆景泽的账上。
夏北南吁了一口气，还好陆景泽肯出钱，要是换成林升宇肯定一毛不拔。
病房还是老样子。
夏北南自己爬上床，又把黑框眼镜戴上。
“护士姐姐，我想出院。”夏北南淡淡说道，“学校那边我还没请假。”
护士帮他整理了一下床铺，说道：“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可以问问主治医生。”
说完转头离开了病房。
头顶的吸顶灯有些刺眼。
夏北南下了床走到窗户那边的，沙发还是老位置，而窗户也还是老样子。医院的窗户都不能完全打开，洗手间那边还带着隐形铁丝网，为了防止患者轻生。
病房的空调二十四小时开着，有些沉闷。他伸手推开了一条缝，早晨的冷风钻进来。
他便爬在沙发无聊望向楼下，即使是休息日医院还是一样人头攒动。
【大大，剧情书可能是出了BUG，显示在昨天晚上有取出来过。】
小系统反馈调查结果。
昨天晚上，那就是他双开的时候，那时候极度紧张和混乱，难道是因为他的情绪不稳定导致数据丢失？
为什么独独丢了那本书？
【大大，一起消失的还有催眠喷雾一瓶、止血绷带两个……】
小系统提醒道。
夏北南心里一紧，居然掉了这么多东西。
心好痛。
【大大，陆景泽来了。】
小系统从电梯监控里看到了陆景泽的身影。
【嗯，我知道了。】
夏北南漫不经心道，他刚刚在窗口看到了陆景泽的车驶入大门，肯定是得知了他得了‘绝症’所以才到医院。
【把我的脸色调白一点，嘴唇调乌一点。】
夏北南吩咐道。
一定要获得陆景泽的同情，然后离开医院找个地方挂机，直到林升宇任务结束。
一劳永逸。
门开了。
陆景泽手里提着水果篮走进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