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疯魔
“少吓唬人！我们犯了什么罪？”
“到底凭什么抓我们？”
群情再次激动起来。
“大家安静一下，我来说。”
人群中有人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其他人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连勇循声看过去，是那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
大胡子看着连勇，不卑不亢地说话了：“连先生，我承认我有罪。”
“是吗？”连勇皱了皱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是的，”大胡子语气坚定，“我主动伤害了梦安署的队员，您可以按法律制裁我。除了我，还有几个，我们当中伤害了你们的人，您都可以处置。”
与此同时，几个男人站了出来。他们的身上大多带着伤，但表情和大胡子的如出一辙。
“我们认了，任凭处置。”几个人相继表态。
大胡子又说：“但我并不觉得其他的人有什么罪。如果有，还请明示。”
事情的发展出乎连勇的意料。他没想到蝶教已经组织化到如此程度。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当然有。”
他按下蝶质探测仪的开关。
“哔——”
蝶质探测仪发出了强烈的警报声！
连勇晃了晃手中的探测仪，说：“我们有理由怀疑，这里在聚众进行违法的蝶质使用。根据有关规定，对梦安署之外的蝶质使用情况知情不报的人，要受处罚。”
可是大胡子不仅不慌，反而继续冷静地说：“连先生，既然你是梦安署的副署长，那我也借这个机会直说了。我们一直不理解，这个规定到底是为谁设立的。如果说用蝶质对别人造成了伤害，我们当然支持惩罚。可还有很多人，像我们，只是为了给自己创造一个美好的晚安梦，所有的后果也都我们自己承担……这也有错吗？”
这话一说完，又点燃了叽叽喳喳的争论。
“就是啊！”
“我们哪里有错！”
一个声音尖尖的男生突然发话，盖过了其他人的声音：“你们梦安署的根本就不懂！如果没有蝶质……如果不是加入蝶教，我早就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连勇把目光投向他，只见他眼中噙泪地说：“我只是找到了一个让我感到温暖的，大家一起做梦，一起远离操｜蛋生活的地方。蝶质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时候也是没有主人的，为什么我们没有使用蝶质的权利呢？”
或许是他的话戳中了很多人的心窝，现场不再有争执，而是沉默起来。
感受到沉重的目光压在自己身上，连勇等了好几秒，才说：“那请问，你如何判断自己的行为一定不会牵连别人呢？”
那个男孩子立马回嘴：“我……我们蝶教从来不做坏事。”
“但蝶质这种东西，并不能分裂给每个人，”连勇说，“这个东西既然作用巨大，势必导致争夺……你确定不会有人因此做坏事？就好像这样？”
连勇说着，朝身后勾了勾手指。
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被抬到了旁边。
“啊？！死死……死人了！”男孩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不少蝶教的人在看到这副尸体的时候，也瞬间变了脸。
连勇看到他的反应，冷笑了一声，同时也稍微放下心来——虽然还不知道易青的死因，但看来不是每个蝶教的人都知道这场谋杀。
或许他们还没有错到如此地步。
连勇于是继续说：“这是蚀梦客的一名骨干，如今死在你们的地盘，你们还觉得蝶教完全无辜吗？”
没有人回答。
“没关系，他今天因蝶质而死，明天可能就会轮到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一定会查出杀人凶手，到时候参与的人都会依法追究。哦对了，你们的创始人还有……教皇，都已经丢下你们逃跑了，所以我建议参与的人最好现在就从实招来，我们会考虑从轻发落。”
依然没有人吭声。但连勇可以看到，之前随处可见的愤懑表情已经减少了一点点。
“还有，既然各位信仰蝶质，想必也不在意蝶质对身体所造成的伤害了，”连勇拿出最后的筹码，“但我们梦安署还是会将各位带回梦安署进行身体检测。到时各位身体有异样，可以随时联系我们解决。”
连勇说完，摆摆手，示意队员们把这么多人一个个带走。
“等等……”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了，“我……我有情报分享……”
连勇等人迅速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瘦弱矮小的男人，看上去有一定年纪了。
但他刚发出声音的一瞬间，无数质疑和愤怒的时候纷至沓来。
“干嘛干嘛！”
“叛徒！”
“怂货！”
甚至旁边的几个人已经站起身来想要打他，幸好梦安署的人眼疾手快将其按下。
那个男人赶紧蹲下身子来紧紧护着头，发现没人打到他以后，忽然泄愤般地喊：“我本来就不是自愿的！蝶教虽然是还不错，但我还是更想回归家庭啊……一直逃避是没有用的啊！”
话音还没落，立刻有人反驳他：“谁说是在逃避！我们明明是借助蝶质的力量创造一个更美好更自由的世界！”
“就是就是！”
“不是逃避！”
现场再次被淹没在声浪中。
岁安看着眼前的一切。
蝶教众人坚定的表情不是假的，面对梦安署的抵抗与厌恶也不是假的。思想的定型并不是朝夕而成，这对于梦安署来说，势必是一场拉锯战。
“师傅，先带走吧。”他说。
连勇点点头，再次挥了挥手。
“等等，”连勇叫住岁安，“把刚刚那个男人带过来。”
5分钟后，最后发言的那个瘦弱男人被带到了连勇面前。
连勇看着他，先是温柔一笑，说：“你好，我是梦安署的副署长，刚刚你说你有情报要透露给我们。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王志刚，”男人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先答应我，不要惩罚我……那个，将功赎罪！可以吗？”
“为什么呢？”连勇看着他，“做错了事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男人听完，大惊失色。这怎么跟人说好的不一样啊……
但事已至此，他只好欲哭无泪地说：“我……我有老婆孩子在家等我的，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我过我……对了，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很重要的信息！我知道，我知道是谁杀了人！”
岁安和连勇双双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好吧，”连勇看他的话悔意不似有假，假装镇定地说，“你先说说看，我在考虑要不要处罚你。”
“我说我说，”男人松了一口气，然后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疯狂输出，“我、我是几个月前加入蝶教的。当时，那段时间，我情绪不太稳定……”
男人说着说着低下了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在家里，老婆管得有点严……那段时间我还降职了，老婆知道了以后，又骂我……我当时真的快支撑不下去了，就在那个时候，有朋友跟我推荐了蝶教……”
“那个时候，蝶教的管理人还是褚天。一开始，氛围都还挺正常的，大家的行动都轻悄悄的，更多时候就只是互相分享做了什么梦，有些稍微有钱的，会找蚀梦客的人帮忙造梦……”男人说着，心虚地看了连勇一眼，“但突然有一天，褚天突然说，他有办法让我们蝶教也拥有蝶质！”
岁安和连勇对视一眼，鸡皮疙瘩瞬间向电流一样从手臂向身体蔓延开来。
王志刚的话还在继续：“更重要的是！他还说他有办法给我们提供对人体没有伤害、而且更容易植入人体的的蝶质晶体！”
变异蝶质？
岁安立马联想到了蚀梦客正在秘密研究的东西。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都非常地兴奋，大家都觉得，是时候可以实现我们的教义了！哦对了，我们的教义……是「创造一个美梦自由的极乐园」……不过，有些人太着急了，所以他们就催促褚天快点拿出来，否则就不信他了……”
“大概也就一两周后，褚天突然说，他有办法向我们证明0伤害蝶质寄生体的存在。没过几天，他找来了一个人……就是阙先生……”
果然是阙年……岁安心里又是一紧。
“说实话，见到阙年先生的时候，我也被闪瞎了眼。他那么好看，像个异域国王一样……”男人说话的时候，眼神依然很崇拜，“最关键的是，他检测蝶质匹配度的时候，真的是百分百！”
这也就是为什么阙年被突然碰上教皇的位置了。
“等等，”连勇突然打断他，“那你们今天为什么在这儿？”
“我刚要说呢！今天我们来这里，就是因为褚天拿到了蝶质晶体。他准备……他准备当着大家的面，进行蝶质晶体的植入！”
“哦？”连勇被他说话的内容吓了一大跳，“当这么多人的面？”
“对啊！当时我就在二楼！”王志刚说。
“等等，”岁安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为什么是你？你不是刚加入没多久吗？”
王志刚忽然低下头：“是……因为我其实是三甲医院的医生……”
几人沉默地看着他。
“好了我知道我一把年纪还降职真的失败了！”王志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面红耳赤，“反正褚天就是要我在二楼帮他忙了，不过我根本不会植入什么蝶质啊。如果再有一次，我根本不会答应他的！……我去了才知道，原来褚天说谎了……他根本没有蝶质晶体，他是要在那里抢夺蝶质晶体！”
“什么意思？”连勇再次被他说话的内容震惊了。
“今天，我先是看到一个叫易青的蚀梦客来了，他带着晶体，好像是来这里做什么……试验的。但很显然，易青没想到今天这里有那么多人，他刚来，就被埋伏好的蝶教的人抓住了。”
“那个蚀梦客的晶体很快就被褚天拿走了。褚天马上去做了蝶质适配性检测，但没想到……结果是0！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褚天非常生气，他自己不行，就马上就要求阙年做蝶质晶体植入……”
“然后……然后可怕的事情就发生了……这也是为什么我忽然想离开蝶教这个危险的地方了……”
王志刚的眼神忽然显现出恐惧的色彩，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颤抖着声音说：
“在褚天架着阙年先生植入蝶质晶体的时候，阙先生忽然说，他知道怎么实现0伤害植入蝶质，但……但前提是褚天必须离开蝶教，他说，他要自己当教皇！”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阙年盯着褚天，语气冰冷地说：“我知道怎么实现0伤害植入蝶质，也可以帮助更多人植入蝶质晶体……但前提是，蝶教里，我和褚天，只能留一个。而且，这个蝶质晶体，归我所有。”
“呵呵，”褚天冷笑一声，“阙年啊阙年，你的野心终于暴露了吧！”
“随便你怎么想，”阙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看二楼的众人，“你还没有告诉他们，「梦坞」这个网站是我创建的吧。哦对了，我还创办了「可能性」工作室，已经为许许多多人造梦了……我比你更适合，也比你更有决心、有能力为大家创造美梦。说实话，就只差这一枚蝶质晶体，我的梦想就实现了。”
“口说无凭，”褚天嘲弄般看着他，“据我所知，你这段时间和蚀梦客还有梦安署的人都多次联络啊……说到底，蝶教是我一手创立起来的，是我把它弄得有模有样！谁又知道你的心思到底向着哪边！”
“别乱咬人。”阙年眼神阴鹜。
但此时此刻，周围的人才是真正陷入了迷茫。
一边是一手创立了蝶教的褚天。
一边是拥有0伤害植入能力和造梦能力的教皇。
“这样吧，”褚天身边有人提议，“为了更长远的目标考虑，阙先生，如果您能向我们证明您的忠诚与决心，我们就同意您的提议，蝶质归您处置。否则……我们就按照褚天先生的意思来了。”
阙年愣住了。
看到这枚蝶质晶体的第一瞬间，阙年就决心将它拿下。
他也绝不会允许褚天在此时随意在自己身体里植入蝶质。
阙年看了看周围的人。
这都是褚天精心挑选的最身强体健的人，这些人眼里燃烧的欲望让阙年都心惊胆战。
更何况，一楼还有一群已经被褚天传播的蝶教教义洗脑了人。
“怎么……证明？”阙年冷冷地问。
“很简单，”褚天忽然又发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诡异的疯魔，“——杀了易青。既可以证明你不是梦安署那帮伪君子的人，也可以证明你不是蚀梦客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阙年，压得阙年喘不过气。
褚天身边的大汉递过来一把刀。
阙年轻轻拿起刀柄，颤抖着朝易青的方向走去。易青此刻已经被打得昏迷，虚弱地看着自己。
阙年走过去，挑了一个稍微背对大家的角度，在心里飞快地做着心理建设。
几秒后，他瞄准位置，轻轻闭上眼睛，手颤抖着举起，然后快速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