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记忆匣
看到阙年躺在地上的那个瞬间，岁安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停车熄火、怎么走下车，又是怎么跑到阙年跟前的。
周围一片漆黑，他只看得到阙年朝自己伸出的双手，和他身上不断流失的生命力。
等到岁安再有意识的时候，自己已经紧紧抱住了阙年。
阙年在等到岁安怀抱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看着远处熊熊燃烧的大火和怀里没有动静的阙年，岁安在原地慌了神。
忽然，好多好多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倾数涌入岁安的耳朵里。
“救火！救火啊！！”
哗啦啦，有水声砸在地上、又被大火煮沸的声音。
“B001号呢！务必找到B001号！”
噼里啪啦！重物从空中砸下！
“在这儿！B001号在这儿！我看到痣了！是他！”
“带走！！”
“救命啊！！好烫！”
……
好多好多声音鱼贯而入。恍惚间，岁安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躺在火焰的中央。
“不要啊……阿猫，”岁安好像在纷杂的噪声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一定要活下来……”
……
“滴嘟滴嘟滴嘟——”
消防队的警铃从远至近，把岁安从幻觉中拉回现实。
一辆消防车迎面而来，交映的灯光映照在岁安惊恐的眼底。
他这才彻底回过神来，猛地回头，看了眼躺在后座上的、面无血色的阙年。
岁安回过头来看着前方的路，紧紧地咬着嘴唇，一脚下去又给车子提了速。
黑暗的公路上四下无人，岁安在寂静无声的车里，自顾自地低吼。
声音和眼泪一起从岁安身体中倾泻。岁安颤抖着声音，也不知道对谁在说：“……你一定要撑住……”
而岁安不知道的是，在岁安驾驶警车驶离不久后，一辆黑色越野车也从现场缓缓驶离。
在此之前，驾驶座的男人戴着墨镜，叼着烟，他看着眼前的熊熊大火，看着岁安慌慌张张将阙年抱上车的画面。
先是一阵剧烈的头痛占领了男人的全部感官。但几分钟后，随着记忆回笼，他的脑海逐步浮现起许多尘封的画面。
“想起来了，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我想起来了，”男人的声音难掩兴奋，“原来是你，原来是你们！”
凌晨6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岁安红着眼，看着阙年被推出病房外，一路被送到病房。
因为阙年还没有脱离危险，岁安只能远远地隔着玻璃看着他。
明明已经一整夜没合眼，岁安却根本没有半分睡意。
不仅是担心阙年，而且总是不经意想起那个诡异的场景……
岁安不记得自己经历过这件事，至少在自己现有的记忆中。而且也从来没有梦到过这个场景……
岁安想起来连勇上次在谈到自己的童年的时候的欲言又止。
看来，这又是童年记忆的突然闪现了。
为什么自己小时候还经历过这么严重的火灾？
那自己记忆中，那个躺在火场中间的小男孩身影又是谁呢？
是自己？……还是曾经出现在梦里的那个关系亲密的男孩？
B001是什么？
阿猫……又是谁？
天微微亮的时候，连勇带人赶到了医院。
“说说吧，”连勇刚停下，就气喘吁吁地说，“这次的事情非比寻常，现场起了大火，还有另一具尸体。你得解释自己脱离队伍行动的原因。”
可岁安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阙年那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掏出短信给连勇看，说：“师傅，阙年给我发了短信，我是收到短信才去的……”
连勇接过手机，眯起眼睛一看，马上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所以一个来路不明的短信，就让你连报告也没打，没确定情况，就自己一个人直接跑过去了？岁安啊岁安，你这次怎么这么不理智呢？”
“……师傅，我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害怕过。不对……我之前都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岁安的声音低低的，“我都不敢想，如果我没去，阙年现在会不会已经……”
“你这小子，”连勇看他真的魂不守舍，只好放轻语气，“要么像块木头，要么一动感情，就跟丢了魂似的……他之前瞒着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当时都不怕他坑你？”
岁安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连勇知道，岁安这回是动了真感情了，又叹了口气，说：“算了，难得有人让你情绪波动这么大。现在连卓他们已经在继续追查褚天了。至于阙年这边，你最好祈祷他醒来后能对你全盘托出，免得一颗真心错付给坏人咯……”
“嗯。”岁安应道。
这本来也是岁安之后的打算——他来医院的时候就想好了，他决定先不管阙年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
如果阙年没有做过坏事，就好好和他聊聊，撬开他嘴里所有瞒着自己的事情。
如果阙年真的不无辜，就亲手将他送进监狱，再亲自监督他洗心革面。
总之，岁安无法容忍阙年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
连勇点点头，知道岁安还是那个黑白分明的岁安，这才放下心来。和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留下了坚守病房的人，便转身离开了。
等到走出病房数十米远后，在岁安没有注意的时候，连勇才转过头，远远地望着他，自言自语道：“怎么会呢……怎么会又是大火呢？”
阙年这一躺，就是3天。
在阙年陷入昏迷的第一天，连卓就已经带人追查到了褚天的行踪，并将现场的人一网打尽。
在抓到褚天的现场，竟然还有数十个蝶教的人，其中一半是年龄不过十几岁的小孩。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个像实验室一样的现场，几个人都蜷缩在地上，都因为蝶质植入的排异反应而痛苦万分。
而褚天因为没能找到一个可用的植入体，在现场无能狂怒。有几个小孩明显因为害怕痛苦而拒绝植入了，但哪怕他们提出了自己的不满，也只是被褚天用鞭子抽打，强行植入蝶质晶体。
更令人惊悚的是，孩子们的身上哪怕充斥着鞭痕，看着蝶质的时候，也依然双目发光。
现场各种药物液体、血水流淌一地。
直到被梦安署捕获，这场关于蝶教的荒诞戏剧才终于落幕。
阙年昏迷的第二天，褚天在梦安署高压的审问、屡次失败的痛苦、和蝶教其他人的出卖的三重高压下，终于坦诚了自己做的所有事情。
他承认了自己创建蝶教的目的，承认了自己所有的践踏法律底线的行为，包括唆使杀人、唆使放火，也承认了自己想通过蝶教尝试实现大面积的思想控制的想法。
最后还承认了自己对蚀梦客和阙年的两头骗。
仿佛这些都是他无上的荣耀，是他懦弱的一生中浓墨重彩的几笔。
唯一让他破防的是连勇对他的评价。
“像你这样的人，只配躲在梦境里面，永远没法行走在阳光下。”
褚天在疯狂尖叫中，被送进了黑暗的监狱。
但梦安署并没有因为褚天的话，就给阙年宣判完全的无罪。阙年的身上，依旧充满疑问。
阙年昏迷的第三天。何念来看他了。
何念上次蝶教聚集的地方受了严重的伤。听到阙年从火海逃脱，恨不得马上来找他。幸好被黄炽按下。
等到阙年昏迷的第三天，他才终于突破阻力来看他。
阙年这会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这三天，岁安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边。
岁安就这么每天看着阙年发呆。想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想他在医院不辞而别的原因，想他到底接近自己是什么目的……
但他最怕像上次一样，一个不留神，就又把阙年弄丢了。
何念含着眼泪跑到医院，心疼地看了阙年半天，又缠着医生问了半天，才扭扭捏捏地走到岁安面前，递给他一个东西。
是一个粉色封皮的笔记本。
“这什么？”岁安有些吃惊。
“虽然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年年，但我知道你作为警察，心底对年年还是有很多质疑的”，何念别扭地说，“但我真真真的告诉你！你或许可以怀疑他有些事情没告诉你，但他对你的感情你千万不要怀疑。”
岁安莫名被戳中心事，有些不知道回答什么，只好动了动手指，把本子翻开。
翻开第一页，看到标题的瞬间，岁安的呼吸就不由自主地暂停了。
「人类观察日记2
——岁安的观察日记」
写在前面：果然还是更喜欢把心事写在日记本上！
这本日记叫《岁安的观察日记》，又名《阙年的心动日记》哈哈哈哈哈！
这是我阙小年人生中的第12本日记咯！
5月20日
（PS：这篇日记是倒着写的）
今天是遇到岁安的第一天。
回过头来看，才发现我们的初遇竟然是5月20号这个好日子。
我阙年虽然阅男人无数，但看到岁安的第一眼，我觉得他就是我的理想型了。
长这么帅算了，竟然还是个警察。
我想想看……这种感觉应该是一见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