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烧焦
“叮铃铃铃铃铃——”
忽然出现的闹铃划破了冷寂的空气。
这是在提醒章岁，是时候该去拿蛋糕了。
按照原来的设想，章岁会带上前来找自己的乌迈尔，两个人一起乘上送货阿叔的车，去自己的舅舅家。
当章岁将自己和乌迈尔身上的伤口和针口给舅舅看的时候，一向疼爱妹妹和妹妹的儿子的舅舅一定会为自己想办法。
然后章岁会拿到妈妈留给自己的钱，和乌迈尔一起藏起来，过一段消停的日子。
接下来，他会想办法让更多人知道研究所对一个书都没念完的小孩子做的残酷的实验，骗得同情和关注，以换取乌迈尔的自由。
而乌迈尔，会被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直到他真的离不开自己……
可是现在，还没等章岁实践这个或许并不完美的计划，变故就来了。
章岁根本没有想到，章涛的行动会这么快。
又或许，章涛研究计划好了，他一直提防着自己。
或许他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示好也根本不是关心，只是为了讨好自己，方便获取章岁的支持和顺从。
章岁敢肯定，章涛一旦私自带走了乌迈尔，等待乌迈尔的，一定是更加倍的实验和更极致的利用。
在章涛说出“要带走B001”的时候，章岁就意识到，章涛已经被利欲熏心，不再有底线了。
之前章涛不顾自己想要在学校念书的想法，固执地把自己困在这杂物间里待命，甚至拿自己做实验……这些对自己做的种种，出于章岁对亲情的眷恋，章岁尚可忍受。
但章涛已经疯狂到要私自脱离研究所，为了所谓的利益带走乌迈尔的话……就是章岁所不能忍受的了。
章岁拔腿就跑，顾不上暴露在摄像头的可能，朝着乌迈尔的房间不要命地跑过去。
这个时间点，乌迈尔一定在他自己的房间内。
章岁大口喘着气，他一边跑步一边抬头去看，却意外地发现，乌迈尔房间一片漆黑。
他越跑越快，不好的预感在章岁胸腔里瞬间膨胀、四处乱窜，恨不得马上飞到乌迈尔房间里。
可意外就发生在分秒之间。
“砰！——”
一声巨响在不远处凭空炸开。
章岁被这声音炸得狠狠趔趄了一下，与此同时，一种巨大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章岁稳住脚步，可刚迈出，就看到主建筑的一楼，有火光蔓延开来。
主建筑起火了！
章岁的内心顿时像是被一颗子弹击中，对父亲手段的狠心的震惊，和对失去乌迈尔的恐慌同时叫嚣着席卷了章岁的感官，他不要命地朝着那还不算太大的火光冲去。
只要找出乌迈尔，只要把他带出来……
主建筑的楼梯不好走，在这个时候更是长得望不到尽头，章岁捂着鼻子艰难地向上爬，烟雾开始钻进章岁的鼻腔里。
三阶……
两阶……
一阶！
章岁爬上二楼，向拐角处的乌迈尔房间跑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章岁这一下摔得很重，皮肤有破皮的疼痛感。而且这里已经有浓重的烟雾，让章岁的呼吸更加困难。
但章岁却根本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跌跌撞撞跑过去，用尽全力去推乌迈尔的门。
可是门内哪里有人？！
“喂！乌迈尔！”章岁慌张地没法思考了，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在乌迈尔房门外立刻大声喊起来，一个、一个地去推旁边的门。
“阿猫！”
“乌迈尔叶尔肯！”
“你在哪里，赶紧出来！”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章岁心一沉，大脑飞速运转。
庄同呢？！
会不会在庄同的办公室？
章岁迅速向办公室的方向跑去。
办公室里倒是亮堂堂，但一个人都没有，窗户大咧咧地开着。
似乎是某种引力指引，章岁的脚步不自觉地从那个窗户边走过去。
窗外是黑色的夜幕，还有四散烟雾。章岁皱了皱眉头，正要离开。
突然，在窗台正对的地面上，闪过一个黑影。
与此同时，隐隐约约的哭声从黑暗中传来。
“不要……拜托了……”
“乌迈尔……坚持一下。”
“马上……就离开了，我做你的妈妈……再也不做实验……”
黑影往前走了几步，让章岁看到了她的身形。
是庄同。
庄同背上背着的那个……是乌迈尔！
火势已经蔓延到这边来。章岁睁大眼睛用力地看，一点零星的火光闪过乌迈尔的脸，章岁惊讶地看到，乌迈尔的头上竟然渗着大量的血珠！
章岁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尖叫起来，他一刻不停地朝楼下跑去。
“不要有事！”
“如果可以，带我走……”
这是章岁一路上的念头。
火势在整个楼里已经达到不可控制的地步，章岁本想直接冲过去，但热浪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已经让他无法再前行。
章岁不得已，只能先跑到旁边的厕所，把自己上身浇了个湿透，然后继续向楼下冲去。
可等到章岁一秒不停地跑到地面上，乌迈尔刚刚在的位置，已经没有人了。
不对……不远处的马路边似乎有汽车打火的声音。
章岁刚一抬眼往那边看去，就看见庄同正把乌迈尔小心翼翼地放在车后座上。
庄同把乌迈尔的身体放平后，抬起手来，似乎是擦了一下眼泪，然后再绕回前面，准备上副座。
章岁立刻抬腿往那边跑过去，忽然，他看见庄同往自己这边看过来。
在火光中，庄同的眼泪在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她看到自己的时候，表情错愕了一秒，似乎想对自己说什么。
“等等……”章岁也想开嘴想和她说话，可还没等“我”字说出口，副驾驶座的窗猛地关上了。
章岁还没反应过来，“梆！”，一个硬物砸在自己的后脑勺。
“找到了！”
沙哑的男声在章岁的耳后炸开。
下一秒，章岁被巨大的力量放倒，衣服被暴力地撕下来。
“带走！”
“你确定是他吗？别搞错了！”
“就是他！脖子下面的地方有个痣！”
“个子也差不多！长得和图片……差不多！”
“快快快！带走！火过来了，再不走就把命搭进去了！”
“不是……到底谁点的火呀？怎么比计划得大这么多？”
“我不知道啊……”
“等会儿再算账！现在先撤！”
章岁感觉自己全身无力地被扛了起来，可是头太痛了，几秒后，章岁失去了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章岁迷迷糊糊地有了意识。
四周很是吵闹。
几个大的嗓子的男人在互相对骂。
“死了？！”
“死了！！”
“怎么会认错？”
“整个现场只有他一个小孩！五官和照片上一样大得吓人，脖子周围有颗痣，身高也差不多，他当时正要逃跑呢！我怎么知道是章涛的孩子？他怎么敢跑到那里的？”
“那怎么办？章涛！”
“我……我在想办法。”
“你说我投资了你这么多，你现在该拿什么给我交代？！”
“我我……我马上想办法！”
“你还有什么办法？人都死了！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第二个蝶质容器吗？”
“……”
“给你一周的时间想办法，把尸体偷过来继续研究也好，或者拿你们之前的研究成果想办法也好，一个星期后，你必须给我一个方案！如果拿不出来，那你和你的儿子，我看也不用活了，给被烧焦的B001陪葬去吧！”
死了……烧焦了……蝶质容器……？
几个常见的字组合在一起，却让章岁一点头绪也没有。
他只感觉此刻心里的血液和手脚一样冰凉。
四周的声音和事物都陌生，章岁觉得自己好像飘在一个虚幻的空间。
唯一让他熟悉的是章涛的声音。
“你放心！”章涛的声音抖得厉害，“我一定能想到办法……”
“没事，”另一个男人说话了，“你就算想不到，我也能让你想到。”
“啪！”一个物品，大概是书本……被丢在了地上。
章岁用力睁开一条缝，看到那是一个笔记本。
“这可是你自己的笔记本”，那个男人又说，“我看到里面记载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哦！”
“什……什么信息……”章涛脸色更加难看了。
“诺，我指给你看，”男人把笔记本抖了抖，放在章涛的眼前，“「蝶质」的大量运用对象，或许可以从身体里提取出蝶质晶体……”
“这……这还没有印证！”章岁看到章涛慌张地看着自己几眼，随即全身开始颤抖起来。
“噢？”一个男人走到章岁跟前，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脸，“可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我的儿子和B001关系可好了，以前他天天为我儿子造梦，要是我儿子说服他，他肯定愿意跟我们走」。你现在是想说，你其实是一个满嘴谎言的人吗？”
“扑通”地一下，章涛跪在那人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哥。但是求求你，这假设并没有任何人验证，贸然行动会有危险……求你，别让我儿子……”
“那好吧”，那人叹一口气，好像很惋惜，“那你俩留着也没用了，不如……”
“别别别别别！”章涛跪着往前走了几步，到男人面前抓住他的裤脚，“……试试，我试试还不成吗！”
“好啊，我做生意向来诚实守信，”男人瞬间笑了，低下身子来，摸了摸章涛的头，“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想要什么资源都可以跟我说说，但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到时候，你和你的儿子，就可以拿钱远走高飞了。”
……
接下来他们说的什么，章岁就听不清了。
他的耳朵像涌入了一大群蜜蜂，始终嘈杂，让他听不见头痛欲裂。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周围才彻底安静下来。
有人走到自己面前，好像蹲了下来，擦了擦自己的额头。
“儿子，”是章涛的声音，“爸搞砸了……”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爸，”章岁开口，声音竟然也沙哑了，“乌迈尔呢？”
“……死了。”章涛说。
“假的吧。”章岁问。
“真的……在火里，人已经被烧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