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跟你一起，阿狗
听到章涛说的“我打算带走B001”，章岁愣了愣，浑身的血液也在一瞬间冷下来。
带走？
带去哪儿？
章岁用他装橙汁的杯子碰了碰章涛的酒杯，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好主意啊爸”，章岁说，“带去哪里？我们一起，我帮您。”
说完，他俯身贴到已经醉醺醺的章涛身旁，想第一时间听到答案。
可章涛却浑身晃动了几下，大手一挥，往桌子的一旁歪着倒了下去。
“爸？爸！”章岁顿觉无语，想把他扶起来，要他接着说。可不管章岁怎么拍打他，他都不动了。过了一会儿，还打起了呼噜。
“……”章岁一脸冷漠地看着他，然后坐回了床上，也不打算再扶他起来。
不过，章岁根本睡不着。
辗转反侧数次后，他借着微弱的光，掀开了床头靠窗那一侧的枕头。
枕头下面是风车、红包、一只燃尽了的仙女棒，还有乌迈尔的外语练习册。
外语对于乌迈尔来说似乎还是不太好接受，于是只好拜托章岁给他开小灶。
章岁想到他啃哧啃哧背二十六个字母的样子，忍不住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可暗自完了以后，又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一直到有微弱的晨光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章岁才终于睡着。
第二天是一个普通的周内。
这天对于乌迈尔来说平平无奇，因为这天既要上外语课，又要做实验。最重要的是，这天不方便去找章岁。
外语课对于乌迈尔这个刚学会说标准国语不久的人来说，简直就像是噩梦。老师让背的单词又不会写，乌迈尔紧紧皱着眉，笔尖都要在纸上戳出洞来。
“要是每天晚上都能找章岁就好了。”乌迈尔想。
就在这时，就好像是老天爷听到了他心里的想法并立即给予了他回响似的，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敲击。
一个硬物砸在了小教室窗户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
乌迈尔迅速朝声音的来源扫了一眼，不过什么也没有看见。
乌迈尔皱了皱眉，假装继续看书，只是用余光望着那边，心里一边倒数。
“咚！”又是一声敲击！
乌迈尔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外语老师并没有察觉到这动静，还在专心地讲课。
但乌迈尔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小教室在一楼，也是由一个杂物间改造而成。
和章岁的房间很像。
曾经有好几次，乌迈尔想逗章岁，就是用这种方法叫他的门的。
虽然章岁从来没有来研究所的主建筑找过自己，虽然这个大白天的时间点也很奇怪，但乌迈尔肯定，窗外就是章岁。
乌迈尔哪里还坐得住？
“老师，”乌迈尔立刻捂着肚子，皱起眉头来，“我想上厕所。”
“哦，那你去吧。”老师狐疑地看他两眼，点了点头。
乌迈尔立马从凳子上蹦起来，冲出了教室门。
一出教室，乌迈尔就冲着一楼走廊的尽头跑去。
那里有一个楼梯拐角，是整栋主建筑为数不多的没有监控的地方。
章岁肯定在那里。乌迈尔想。
他心情上扬起来，忽然觉得今天一点都不无聊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向那里跑过去，还剩下几步的时候，就发现果然有一个人影在周围晃动。
“阿狗！”乌迈尔直接朝那人扑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乌迈尔？”
想象中章岁的怀抱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肩膀。
她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乌迈尔已经抱着她的手臂了。
“嗯？”庄同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在上课吗？”
乌迈尔虎躯一震，赶紧放开了手。
“庄阿姨……”乌迈尔头脑一片懵，“你……我……我在上厕所呢。”
“厕所不在这边吧。”庄同疑惑地看着他。
乌迈尔感觉自己尴尬地想原地蒸发，又怕章岁被她发现，赶紧遮掩道：“走错了……我有点晕今天，我先走了……”
空气沉默了两秒。
乌迈尔顿感不妙，本以为庄同会接着盘问，可她却说：“怎么又晕了？”
庄同说着，把手放到了乌迈尔的额头上。片刻后，她突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小乌迈尔，”她说，“都怪我，没照顾好你，你本来应该很健康的。”
乌迈尔愣了愣，没能接上她的话。
“你放心，很快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庄同接着说，“我今天下午出去有点事儿，晚上回来跟你说一个好消息。”
“噢……”乌迈尔一边听一边悄悄观察四周，并不是很专心地回答，“我知道了，谢谢。”
庄同抚摸了一下他的头，转身离开了。
乌迈尔也往回走了几步。直到确定庄同看不见自己，他赶紧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到刚刚那个楼梯拐角。
楼梯拐角很安静，因为没有什么光而显得很黑。
但乌迈尔觉得章岁就在这里。
他一步步朝着最角落走进去。
“阿狗，”乌迈尔小声地说，“我知道是你。”
突然，一个胳膊从黑暗里朝乌迈尔伸过来，把他往角落里猛地一拉。
乌迈尔因为完全没准备，被这突然的大力拽得朝下一扑。
然后被另一个胳膊接住。
“乌迈尔，庄所长说的好消息是什么意思？”
章岁的声音在乌迈尔头顶冷冷地响起来。
乌迈尔一听到他的声音，感觉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都舒展开来了。
“什么好消息？”乌迈尔发懵地问。
“……”章岁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是真的不认真听，还是在给我装？我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乌迈尔又问，语气里充满疑惑。
章岁沉默了一会，猜到他刚刚走神了，只好说：“算了。你没听她说的就算了，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说完我就走。”
“你说，”乌迈尔，“这次我肯定认真听。”
章岁轻轻咳嗽了一下，郑重地问出了他昨天想了一个晚上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要带你离开这个研究所，去一个未知的、我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可能先过一段苦日子，但后面应该只有我们两个……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章岁话还刚落音，乌迈尔就说：“愿意啊。”
章岁愣了一下，没想到乌迈尔会回答得这么快。
下一秒，一种很愉快的心情在章岁心里流窜起来。
不过还没来得及高兴几秒，他又想到了刚刚庄同问乌迈尔的问题。
“你喜欢庄所长吗？”章岁问。
“喜欢，”乌迈尔说，“不过是最近才喜欢的。”
“那我问你，”章岁想了想，迅速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我说如果啊……庄所长也想带你离开这里，而且她会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不愁吃不愁穿，也不用打针，你想要的都有，你愿意跟她去吗？”
乌迈尔眉头簇起来，思考了一下，说：“……也愿意吧。”
章岁沉默了一会，又问：“那再假如，跟我走，和跟她走，你只能选一个呢？”
这下，乌迈尔既不像第一次回答那么快，也不像第二次那么慢，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会，郑重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跟你一起，阿狗。”
“真的？”
“真的。”
章岁看着乌迈尔天真赤裸的眼神，说：“好。那你晚上来找我。”
乌迈尔立刻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地地问：“今天有什么好玩的？”
“请你吃蛋糕，”章岁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头，“然后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有蛋糕？！”
“嗯，”章岁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我生日。”
“噢！”乌迈尔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那你等我，我一定会来。”
章岁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之后，就开始收拾了起来。
他的确买了一个蛋糕，蛋糕会在晚上的时候送到研究所，到时候他会带乌迈尔去拿。
在此之前，他打算胡乱得收一下行李。
他还打算，在今天晚上，把自己的计划全部告诉乌迈尔。
如果乌迈尔同意了他的计划，他可以立刻带他走，在章涛之前，也在庄同之前。
现在不愿意走也没关系，那章岁就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制定完整的计划。
章岁收拾好之后，就开始看书了。
按照乌迈尔的习惯，如果要来的话，会稍微晚一点点，等到研究所没有人之后。
但不知为何，这一天的研究所一直很热闹。到傍晚8点的时候，隐隐约约出现了很多脚步声，还有人声。
章岁心里涌上一丝不安的情绪。
忽然，一阵快速的脚步声朝着窗边的方向移动而来。
章岁立刻屏住了呼吸。
这脚步声很重，一定不是乌迈尔。
而且不止一个人。
几秒后，一个沙哑的男人的声音在窗后传来：“诶，车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另一个人回答他，“你带人去把目标截回来，我把风。”
“小声点。”
“没事，这里没人……噢对了，老板的儿子在这附近，等会要一起带走的，自己人。”
“行吧……先截目标。”
“干。”
几秒后，刚刚的动静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捂着嘴瞪大眼睛心跳如雷的章岁僵硬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