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失忆
章岁再次醒来的时候，面前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可是想了很久，都没有想起来这是哪里。
他看向前方，发现有几个男人坐在房间不远处的凳子上，眼神闪烁地看着自己。
几人中，为首的那人看着章岁醒来，站了起来，嘴角上扬：“噢，醒了？看来没有那么严重嘛。”
章岁眼神暗了下来。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了，但他的话听起来很不好听。
面前这个陌生男人听到那人的声音，却立刻站起来，转过身去，挡在自己面前，声音哆嗦道：“大哥……我儿子他、他都不记得我了。蝶质的确会造成失忆的，您也知道这个的……”
“嗯，我知道，好可怜哦，失忆什么的。”那人做出一副惋惜的神情。
然而下一秒，他的神情又立刻恢复如常：“但失忆这一点，你早就有所预料的吧……再说了，失忆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再告诉他一遍他是谁不就行了吗？”
章涛额头渗出几颗汗珠，更加小声了：“不……不仅是这样的，大哥，我儿子，我儿子他，没有情感感知能力了……”
“哦？”那个男人似乎来了点兴趣，“还有这种副作用？那听起来真的很可怜啊。”
“是啊！”章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上前朝着那男人点头哈腰，“我推测，应该是蝶质从他身体中剥离的时候，影响到了他大脑皮层的某个片区……大哥，你看，我儿子还这么小，没有感情的话，岂不是像个木头一样……”
“有道理”，男人点点头，用手撑托着下巴思考，“不过话说回来，看来我并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要不这样吧……既然你的猜想已经被证实了，看在人道主义的份上，接下来的蝶质提取流程……”他看了看身后的某位男子，又看了看章岁，“就交给我们的人吧。”
“扑通”一声，章涛跪下来。
“大哥，”章涛声音带上了几分哭腔，“你这是要赶我走？”
“诶，你怎么能这样说，”那人走上前，走到章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的情况，走到哪里都是被警察抓，我能赶你去哪里啊？我这是不想看你亲手葬送掉儿子小半辈子的记忆和情感认知能力，我不忍心啊……”
“我，我也就是不知道会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章涛突然怒目圆睁，语气愤怒起来，“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他……”
“不会什么？”那个男人冷眼看着他，语气嘲讽：“不会牺牲他？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想清楚，记忆比较重要，情感比较重要……还是性命比较重要呢？”
章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再次拖着双膝，跪行到对方的面前，拉着他的衣角，哀声祈求道：“大哥，大哥，我知道错了，我求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章涛回头看了看章岁。章岁此时正怔怔地看着他，对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章涛眼泪稀里哗啦地流下来，他微微地仰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然后用力地把头埋下去，磕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闷响。
男人看着他，满意地勾起一边嘴角，说：“你选吧，你要继续吗？还是让我替你来……”
“我来！”章涛咬牙回答，泪水糊在鼻腔里，发出重重的鼻音，“我来……我亲自来。”
「亚大陆东南部的岛国，某地」
庄同坐在电脑前，快速划拉着鼠标。
她已经坐在这里划拉国内关于蝶质有关的新闻，已经花费了一个上午。
可是，任她选用什么关键词，任她找遍互联网上每一个可能的角落，都没再见过关于蝶质的任何一篇报道，和任何一点消息。
「蝶质」这个东西，就好像凭空消失在所有人的生命中，不见踪影。
就好像自己，和乌迈尔一样。
不……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乌迈尔了。
乌迈尔不再叫做乌迈尔，他有了新的名字，叫做「阙年」。
“嘎吱”一声，庄同的房门被推开了，阙年拿着一盘热带水果走了进来。
“庄妈妈，吃水果吧。”阙年笑着说。
“谢谢你，身体好些了吗？”庄同笑眼盈盈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孩子。
“我很好，谢谢庄妈妈。”阙年乖巧地放下盘子，转身离去，留下庄同长久地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阙年是一个崭新的、属于自己的小孩了。
他不仅脱离了原来的名字，就连原来的记忆，也丢失了。
在研究所变成火海的前几天，庄同就已经发现了章涛的计划。
而她只是利用了他的计划，实施了自己预想很久的事情。
她把化学药品提前布置在章涛的人会经过的地方，一旦章涛的人点火，必然引发爆炸。
为此，她还疏散了人员，只留下了和蝶质研究有关的资料和材料。
她准备在爆炸发生的时候，造成自己和乌迈尔身亡的假象。她为此准备了“尸体”，以及离开的船只。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庄同什么都准备好了，独独忘了再次确认乌迈尔的心意。
后来庄同回顾的时候，才意识到乌迈尔那天出现在楼梯角落，还说自己要去上厕所的诡异之处。
庄同处理好一切，回到研究所的时候才发现，章涛的人不知为何也提前了行动。
眼看着章涛的人回来打算直接带走乌迈尔，庄同打算先斩后奏，先直接带他走。
可乌迈尔却完全听不懂自己的请求，似乎忘记了两人之间的允诺。
“阿姨，我不能跟你一起走，至少现在不行。我答应其他人了，对不起……”庄同听到乌迈尔这样说，他固执地甩开了她的手，手心里似乎紧捏着什么东西。
话刚说完，乌迈尔竟然直直地朝楼下冲去！
“等等！乌迈尔——”庄同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意外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乌迈尔在冲下楼梯的时候，似乎是体力不支，脚下狠狠地一滑。下一秒，他重心迅速下跌，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与此同时，庄同听到了隐隐约约的人声——章涛的人马上来了！
庄同再也来不及多想，她以最快的速度把“尸体”和药品布置好，直接扛起浑身是血的乌迈尔，就往大楼背面跑去！
“砰！！”
爆炸在庄同的背后响起，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呆了很久的这个研究所，用力眨了眨眼，然后坚定地离开了。
将近一周后，庄同带着乌迈尔来到了计划中的岛国。
乌迈尔也昏迷了整整一周，头上缠着绷带，嘴唇发黑。
庄同细心照顾了他一周，也准备好了措辞为自己辩解。
可没想到乌迈尔醒来后，看到庄同的第一眼，说的竟是：“你是谁？”
庄同快要心脏骤停，立刻动身将乌迈尔送往医院。
在一番检查后，在悲喜交加的情绪中接受了这个事实：乌迈尔因为头部受到撞击，丢失了这14年来所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