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陆商衍说完之后就后悔了,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简果和赵健，他扯出一个笑：“我最近总胡思乱想，你们别放在心上。”
简果站起身：“真的吗？”
他既然这样问了,就证明他一点都不信。
赵健也跟着站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陆商衍摇摇头：“我没发现，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段时间我特别喜欢胡思乱想。”
赵健靠近他：“不对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果也说：“他凭什么监视你？你又没做错什么事！”
陆商衍坐在床上,他脸上的小便的僵硬,但还是尽力让自己表现的轻松一些：“真没有,我刚刚就是没吃到葡萄,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医生也说我这是正常现象，有时候会克制不住难过,前段时间我站在阳台上浇花，突然间就哭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我真没事,你们就当刚才没听到我说的那些话，行不行？如果真的有事,我会告诉你们的。”
简果还想说些什么继续追问,被赵健一把抓住了手臂：“好吧,既然你没事那，我们就不问了。”
简果瞪了他一眼：“你不问我问，你不把陆商衍当朋友,我拿他当朋友了！”
“这件事裴予悯做的就不对，连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还结什么婚！”
陆商衍的表情当场就变了：“没有,他很信任我，都是我胡说的。”
“今天回来来医院，早晨都没有睡好觉,我想先休息一会。”
赵健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但最后只是强硬的把他拉了出去：“折腾了一天你肯定累了，先休息吧，等明天有空了再来看你。”
简果还在努力挣扎，极力想留下来把所有事情问清楚，但赵健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力量大的出奇，他硬生生把简果拖到了电梯上才松手。
简果当即就恼了：“那裴予悯是厉害，在关我们什么事！你不能因为他厉害就怕他，陆商衍是我们两个人的朋友，他无父无母自己一个人，这时候我们不帮他撑腰，谁还能帮他撑腰！”
赵健叹了口气，难得没有和他直接吵起来：“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刚才没看到陆商衍的表情吗？”
“他显然就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件事，你继续问下去，反倒让他难堪。”
简果看着电梯一层层的向下：“他就是这样，特别能忍，所以我们就更应该帮他了，不然他肯定更受欺负！”
他嫌电梯下降的太慢了，等到了一楼之后，他就想办法甩开赵健，然后再冲上去找陆商衍，这次他非得指着裴予悯他鼻子骂上一顿才行！
赵健说：“这毕竟是人家两人的家事，他们现在婚也结了，甚至连孩子这种不可能有的东西都有了，这时候把事情闹大对陆商衍有什么好处？”
“你自己想想，以陆商衍的情况，他现在要是没有裴予悯帮他找靠谱的医生，一直把他放在医院里养着，他这种情况生孩子，可能吗？风险有多大，你想过吗？”
简果握紧了拳头：“可这也不是裴予悯欺负他的理由！那孩子又不是陆商衍一个人的！”
赵健深吸了一口气：“平时看你挺聪明一小孩，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糊涂呢？”
“显然这件事陆商衍早就知道了，但是他一直没说出来，就证明他是认可裴予悯以这种方式‘监视’他的，今天在我面前把这事捅破，无非就像他说的，情绪上来了，真的忍不住了在一时最快说出来了。”
“那就证明他们两口子还没有私下里解决过，好好讨论过这件事，你觉得你和陆商衍是朋友，那你说，朋友和丈夫，孩子爸爸，哪个更重要？”
“裴予悯为陆商衍做过那么多事，帮了他那么多，你之前没听陆商衍说吗，当初在祟县的时候，要不是裴予悯，他就回不来了！”
简果被他一番话堵的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赵健看到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了，才缓和着声音说：“就算我们想管，也得是陆商衍想让我们管的时候才行。”
“经过这么多事了，他已经不是小孩了，很多事情他自己能够处理，况且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怎么样，他们喜欢喜欢的生活方式怎么样，你知道吗？万一他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你这样突然跑上去搅动一番，对陆商衍来说未必是好事！”
简果彻底安生了，也没吵着接着冲上楼去，只在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突然愤怒的跺了一下脚：“凭什么？！凭什么你都能看透这么多！”
他怎么就一点看不透呢！
赵健这时候摆出长辈姿态了，站在门口点了支烟：“你才吃几年饭呀？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白米饭都多。”
“再一个，我都恋爱多少年了？你一小屁孩哪懂的这些。”
简果冷哼一声：“你等着吧，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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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的护工向陆商衍做了自我介绍，是裴予悯亲自找来的，但陆商衍总觉得，她的身份不只是医院护工这么简单。
陆商衍看着她把手里的葡萄用纸包好，放在一旁的桌面上：“一会儿裴先生回来要检查的，等他看过之后我再拿去丢掉。”
她始终是一副笑着的模样，看起来并未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陆商衍躺下之后，在床上来回翻了好几下，还是烦躁的坐起身看着她：“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别告诉裴予悯。”
护工看着他笑了笑，没回答行或是不行。
陆商衍叹了口气，又揪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想着待会儿这事该怎么解决。
赵健和简果走了有一阵了，而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还得好好想想，后续怎么和这几个人解释。
他今天真的有点意气用事了，因为几颗没有吃到嘴里的葡萄，就......
他把胳膊横过来搭在眼皮上，心里乱糟糟的，鼻头一酸，就又想要流泪。
阿姨看到他这样，给他倒了杯水端过去：“原夫人说她给你蒸了螃蟹，问你要吃几只。”
陆商衍眨眨通红的眼睛：“以后这事，直接去问裴予悯。”
他心里还堵着呢。
他现在是既希望阿姨把事情告诉裴予悯，有希望不告诉他。
但他更希望裴予悯知道了之后不要假装不知道，主动给他一个解释。
正想着呢，阿姨的手机响了，她走出去接个电话，回来之后把桌面上的葡萄又全部清洗了一遍，拿回来的时候，陆商衍都觉得那葡萄看起来有点不太像葡萄了。
阿姨挑选了三颗看起来，还算不错的放到他手心里：“裴少爷说您现在可以吃。”
陆商衍没动，只抬头把卧室看了一遍：“摄像头在哪呢？”
阿姨只是示意他吃葡萄，陆商衍本想直接扔了，可没舍得，全部塞进嘴里，吃完之后就重重的躺下，吓得阿姨连忙伸出手：“哎呦，你可小心点。”
陆商衍又重重的翻腾了几下，非得折腾自己，这次没折腾一会，他的手机响了，是裴予悯打来的，他故意没接，继续折腾自己。
裴予悯打了三个，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于是裴予悯改为发信息：
［m：我错了，你接电话，我现在就和你说。］
陆商衍看了一眼，这次接了，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陆商衍就听到他那边传来的风声，实在太大了，连躲在屋里的陆商衍仿佛都感受到了寒冷。
裴予悯说：“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不看着你。”
陆商衍咬了一下舌尖：“你现在告诉我摄像头在哪，我就听你解释。”
裴予悯沉默几秒钟：“电视柜上有一个小鲨鱼的玩偶，他手里捧着一个河豚，那个河豚是塑料的，你可以打开，就在里面。”
陆商衍听完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裴予悯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之后他穿上拖鞋下了床，然后快步走到玩偶面前，拆开小河豚，看到了里面闪着红光的小东西。
他捏在手心里看了好一阵，之后联通玩偶一起，摆到了床头柜上，就正对着他的床，然后重新躺了下去。
折腾了半天，他这次是真的累了，躺下之后没一会就睡着了，连裴予悯什么时候回来过，他都不知道。
也可能是裴予悯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所以故意放轻了声音，才没有把他给吵醒。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算长，不到半个小时就醒了，醒了之后，病床旁边坐着原青钰。
原青钰一看到他醒来就笑着说：“我还想着再让你睡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你要是不醒，我就把你叫醒。”
她把自己带来的两个保温桶打开：“三个菜，一碗汤。”
说完之后，她又靠近陆商衍，偷偷的说：“我还偷给你带了一只螃蟹，原本裴予悯只让你吃一只的。”
他做到餐桌前，护工阿姨等他醒了才开始收拾东西，现在那几个箱子还有好几个没来得及收拾呢。
陆商衍环视了一圈，问原青钰：“他人呢？”
提到他原青钰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知道突然间发什么疯？说什么公司临时有事要处理，回公司去了。”
说完之后又觉得他去了也好：“还好他去了，这样我才能多让你吃一只螃蟹。”
“我怀着他的时候，什么都和平时一模一样，我现在看着他管着你，我都替你鸣不平，吃点爱吃的东西都得按时按量的。”
“本来怀着孩子就够辛苦的了，想吃的东西吃不到，那不更难受吗？”
陆商衍拿起手机，给裴予悯发了条消息。
［s：你说给我买葡萄，我的葡萄呢？］
［m：买了，在冰箱里，让刘阿姨洗给你吃。］
［m：你想要的毛毯也买了，阿姨应该守在柜子里了，待会你吃完饭出去消食的时候，记得带上。］
他回的很快，哪有一点是在公司忙着加班的意思？
［s：你自己亲自回来给我洗。］
这次等了半天，裴予悯都没回他消息，不过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陆商衍到最后也不知道他到底输入了什么。
原青钰还在一旁看着他，他不好表现的太明显，见裴予悯不回消息，就放下手机乖乖吃饭了，他吃的很干净，原青钰自信心瞬间涨了不少。
等陆商衍吃好了，原青钰又陪着他去外面走一走，能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时候，她才摸着他身上的小毯子问：“是予悯买给你的？”
陆商衍点头，毯子是鹅黄色和绿色的，看起来就不便宜，摸起来就觉得更不便宜了。
原青钰又摸了几下，说：“我和你爸爸，想给予悯找个心理医生。”
陆商衍僵住了，过了很长时间才转过头看向她：“这么严重？”
原青钰说：“其实你也看出来了吧？予悯最近的状况很不好，虽然他极力想表现的和平常一模一样，每天都笑嘻嘻的和我们说话，今天早上还和唐随晨吵闹，但眼睛不会骗人，他的眼睛看起来很伤心。”
说完之后，又摇了摇头：“好像也不是伤心，我和你爸爸都觉得很不对劲，他看起来总紧绷着。”
陆商衍点头：“应该是因为我，他担心我会出事。”
原青钰把手伸到毯子下面，握住他放在肚子上的手：“原本我和你爸爸都想着吞吞快要出生了，或许熬过这段时间就行了，但他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我担心他会出事。”
“他从小到大，几乎什么事情都没放在心上过，所以他第一次变成这样，我和你爸爸都很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商衍，我希望你能多劝劝他，好吗？虽然现在你更应该被照顾。但最起码，你多和他说说话，行吗？”
陆商衍不敢看她的眼睛，垂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原青钰轻笑出声：“妈说这些不是怪你，他关心你是对的，毕竟吞吞也是他的孩子，你一个男孩，还要为了他受这么多罪，他难受点也是应该的。”
“我怕他再这样钻牛角尖，会......”她吸了吸鼻子，点到为止：“算了，这臭小子福大命大，不会出事的。”
一阵冷风吹过，原青钰帮他裹紧了身上的毯子，站起身说：“起风了，先回去吧，一会冷到你了，他又要打电话说个没完。”
陆商衍站起身，走了两步之后突然停下来：“妈，你带我去公司里看看他吧。”
原青钰想同意的，可又怕他不方便：“你现在可以吗？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商衍说：“没有，我刚才也睡过一觉了，现在一点也不累。”
原青钰还在犹豫，陆商衍又说：“我去把他叫回来，让他以后都在医院里陪着我，我看着他。”
原青钰这才点了点头，陆商衍对于裴予悯来说，应该比心理医生，还要有用。
去的路上，陆商衍身上还一直盖着小毯子，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默默咬紧了牙冠。
他早就看出了裴予悯不对劲，裴予悯比之前更爱管着他，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
一开始的时候，他想吃什么裴予悯都会尽力满足，就算管着他不要让他多吃，也不会精确到1g重，一颗，一粒......
不过那段时间他忙于考试，并没有过多的思考这件事情，但昨天晚上他考完试之后回家，他终于能够静下心来，就像最近发生的所有事。
当天晚上裴予悯惊醒了很多次，他夜里总喜欢起来上厕所，每次裴予悯都会醒他比他还要早，他只要稍微动一下，裴予悯就会立马抓住他的手，小声的问他“怎么了？”，他悠悠转醒的时候，裴予悯已经急的说不出一句话了。
他去卫生间的时候，裴予悯就一直跟在他后面，洗手的时候，以前冷水洗一次就行了，但裴予悯却一脸严肃的抓着他的手，非要给它放热水才行。
屋里开着暖气，他根本不觉得这水有多凉，可裴予悯却一次次适好温度，才让他洗手，今天早上洗漱的时候，也是如此。
之前复习考试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很累，就算裴予悯这么要求他，他也不反驳，只想着快点弄完回去睡觉，或者回去复习。
现在看来，裴予悯其实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病了。
陆商衍深吸了一口气：“妈，吴叔叔是不是私下里和他说过什么？”
原青钰回想了一阵，说：“每次你去医院的时候，都是他陪你一起去的。”是不是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他又去找过你吴叔叔？”
陆商衍想了想，摇头说：“没有。”
因为最开始的时候，裴予悯总是问些乱七八糟的“私人”问题，后来他为了防止裴予悯再问他脸红的事，他就不让裴予悯背着他再去问了，就算裴予悯找到了机会偷偷去问，他也会在第一时间发现，然后躲在门口偷听。
可是那些问题都很正常，根本不会让裴予悯担心他担心成这样。
已经快到公司门口了，原青钰才又说：“不过一个月前有三四天吧，他送你去完学校之后，再去公司，总是会晚一到两个小时。”
“有次甚至一直到下午才去，是齐闵急着找他签合同，一直联系不上他，害怕他出事，就联系了我。”
“不过当时我和你爸爸并没有多想，还以为他是在你学校外面站着陪你，因为那段时间他只要一有空就会这么做。”
陆商衍点了下头：“这件事先不要告诉裴予悯，等我私下里找吴叔叔问问。”
原青钰眼睛也红了，呼吸也在颤抖。
下了车之后，她透过车窗的后视镜，看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妈就不上去了，你上去和她说吧，让代钦下来接你。”
陆商衍说：“那你先回去吧，我上去看看他，待会让他送我回医院。”
原青钰没再拒绝，看着他给代钦打了电话，进了公司大门之后，才重新坐上车。
一听到陆商衍要来，裴予悯全身都进入了防备状态，他先去洗了把脸，又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才飞一般的冲下楼。
陆商衍依旧裹得厚厚的，但腰那一圈确实圆了不少，但并没有惹人起疑。
裴予悯走到他面前停下，甚至不敢伸出手去碰他：“你怎么来了？”
陆商衍直勾勾的盯着他：“不想给我洗葡萄，就躲到公司里来了？”
裴予悯摇头：“没有，真的很想吃吗？我现在给你洗。”
陆商衍眯起眼睛，站住不动：“我难受。”
裴予悯当场就腿软了，手忙脚乱的去扶他，但是手上又开始使不出一点劲，他急得眼眶通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他转身想喊人，陆商衍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你不陪我，我心里难受。”
裴予悯大脑乱的不像话，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是陆商衍抓住他的手，趁着四下无人亲了亲他的嘴角，他才逐渐冷静下来。
陆商衍说：“你是怕我离开你吗？”
裴予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非常怕，每分每秒都怕。”
陆商衍用食指勾住他的食指：“你装监控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裴予悯继续点头，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
陆商衍说：“其实你装的一点都不好，我早就发现你在监视我。”
裴予悯想起出租屋的小花盆。
陆商衍的声音慢慢传来：“上个月开始的，是不是？”
裴予悯重新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后，陆商衍又问他：“吴叔叔和你说过，我有可能会死吗？”
这话像是触碰到了裴予悯的雷区，他突然抬起头，面目狰狞起来，但他的眼神却让人很心疼。
过了好一阵，他才挤出一句：“不可能，你不会出事的。”
陆商衍捧着他的脸，坚定的说：“对呀，有你陪着我，我是绝对不会出事的。”
“我知道你在我身边安监控的事，我气得不是这个，是你不肯告诉我。”
“如果你告诉我的话，你在我浑身上下放满监控都行，我知道，你这样做只是担心我。”
裴予悯眼泪滴落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陆商衍帮他把剩余的眼泪擦干净：“你没看到吗？我把小鲨鱼放到更明显的地方了。”
裴予悯含糊不清的说：“我以为你生气了，我怕我现在出现在你面前更惹你生气，你情绪不能太激动，所以我才躲着不敢见你，不是不想去帮你洗葡萄。”
陆商衍轻声说：“你是为我好，我怎么舍得怪你呢？”
裴予悯点了下头，过了很长时间，才下定决心般的说：“吴叔叔告诉我，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他的声音又开始哽咽起来，几乎没办法完整的说完一句话：“商衍，我们尽快安排手术吧，我不想再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