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秋天的校园,树枝上的叶子还是绿色的，迎面吹来的却是凉风。
姜蓝心乱如麻地看着楼梯下的人一步步走上来，在他面前站定。
这感觉真的很奇怪,下定决心告别的人猝不及防出现在转角的楼梯口，姜蓝盯着裴继深黑色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
之所以用一封信告别，是因为他无法直接面对裴继,如果不亲口告诉他，记忆仿佛就能定格在最美好的那一晚。
姜蓝扶着楼梯扶手深吸一口气，用“轻松”的语气率先开口：“去实验室吗？”
裴继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没有说话。
高个青年黑发贴着后耳生长,脖子线条分明，脆弱的喉结暴露在前侧，动了动。
“你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
裴继这么执着地看着他，姜蓝自知糊弄不过去,低头笑着叹了口气。
“有。”
“你的汇报，我可能去不了了。”
“......”
裴继的眼神像一只受伤极深的小狗，眼眶顿时就红了。
姜蓝不敢看他,感觉手掌下的扶手一会变得极热，一会又变得冰凉，就像他全身的血液一样。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难道就真的那么铁石心肠，一点也不想留下来，那么相信自己选择去S市就是正确的,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点后悔，没有一点遗憾。
姜蓝分不清是脉搏还是心脏在抽动。
“我们晚上见一面吧。”
“就在学校。”
裴继十分坚持地要求，姜蓝知道这不是个好主意,却无法拒绝。
反正是最后一面了。
“好吧。”
......
下午，姜蓝带着休学证明去公司一趟。
在他把证明放到伯新觉的桌子上的时候，第一次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的情绪，虽然只有一瞬，但他很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半响，伯新觉把证明推到一边，抬手给项目负责人打了一个电话。
“对……还有姜蓝，他下周一就去S市报道。”
挂断电话，伯新觉的语气中带着一点赞赏。
“没想到你能做出这个决定。”
“半年之后的定期汇报，希望能在这里见到你。”
“你可以走了。”
“……”
姜蓝走出办公室，明明心愿已经达成，他却感觉脚步虚浮，来到工位上，电影组的不少同事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这个消息，纷纷来跟他道别。
“好好干，觉哥很看重S市那边的项目的，等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大家啊。”
“加油加油，你可以的！”
“进组剪辑不好干，要吃苦了小伙子。”
姜蓝一一跟大家告别，在他工位上聚集起来的人群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姜蓝。”
正在他清空工位，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住他。
姜蓝回头一看，发现是很久没见的白裕。
说很久没见也不太准确，只是从露营活动之后，姜蓝就开始有意识地跟他保持距离，回公司的这几次，也没有专门跟他打招呼。
几周不见，白裕的刘海遮住眼睛，新换上的黑框眼镜几乎把鼻梁压垮了，他穿着长一截的衬衫，站在姜蓝后面。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点话想跟你说。”
姜蓝愣了一下，在犹豫中错过了拒绝的时机。
白裕的声音轻飘飘的。
“我们出去说吧。”
“……”
虽然他对白裕没有什么好感，但他们毕竟在公司，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姜蓝跟着白裕来到工区外的一个杂物间，白裕停在门口。
“你……要去S市了是吗？”
姜蓝警惕地点点头。
“嗯。”
从姜蓝口中确认了这个消息，白裕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激动：“不行，你不能走——”
他抓住姜蓝的胳膊，刘海下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这段时间为什么躲着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是想慢慢跟你解释误会的，结果今天其他人告诉我……你要走了。”
男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你是我见到过最想接近的人，你明明对我有好感的，不是吗？……之前还说让我帮忙找房子搬家，现在也没有后续了。”
“你放手——”
姜蓝努力想要挣脱，白裕看上去瘦削，用起力来却格外有压迫感。
“所以，之前都是骗我是吗？找房子搬家什么的都是耍我玩，我就知道，人的外表跟内心根本就是不一样的，看上去温和帅气的人，最擅长利用自己的外表伤害别人……”
白裕低声呢喃着些什么，姜蓝越发听不懂他说的话，掰开他的手，退后两步。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找房子的事，是你当时主动问我的！”
那个时候，姜蓝只当白裕是关系稍好一点的同事，对方问他现在住在哪，租了多久的房子，一听说他最近有换房子的想法，立刻毛遂自荐，说想帮忙。
白裕阴沉沉地站在原地，姜蓝见状也不想再多跟他纠缠，转头就要离开。
“等等。”
白裕忽然上前，硬生生把他拦下。
“你不能这样离开，我对你付出了时间和精力……我喜欢你，你要跟我在一起！”
姜蓝诧异地站在原地，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厌恶、后悔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让他不想再多跟白裕说一个字，甩开他的胳膊往外走。
“姜槐序！！！”
“……”
姜蓝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姜槐序，这是他在C站上的网名，现实生活中，除了张若远以外，连裴继都不知道。
姜取自他的姓，槐序则是夏天的古称，因槐树于夏天开花而得名，代表着他刚开始直播的那个夏天。
这个名字此刻从白裕嘴里说出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你在网上当主播的事，公司里还没有人知道吧。”
白裕笑了笑，这笑容带着阴险的味道，见姜蓝冷冷看着他，白裕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放出一段视频。
“我都知道了。”
这是一段无声的视频，视频上，姜蓝戴着耳机，眼睛盯着电脑画面，皱眉说了一句什么，接着，他有点推脱似的摸了摸头发，低头把自己的领口往下拉了拉，漂亮的锁骨瞬间暴露在外，动作轻挑，很有擦边的嫌疑。
姜蓝感觉呼吸困难，他当然记得这件事，那天，粉丝们只是在直播间开玩笑，可不知情的人绝对会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再加上白裕故意抹去声音，适时放大画面，更显得姜蓝是那种……主播。
视频在白裕的手机上循环播放。
“白裕！”
姜蓝出离愤怒，想去夺白裕的手机，却被一下推到墙上。
“我早就备份过了，家里，公司里的电脑里都有。”
他慢慢走到姜蓝面前，冷笑道。
“如果不想被他们知道，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条件。”
他抬手去摸姜蓝的脸，被一下挡开了。
“哼。”
白裕甩了甩手。
“下周一之前，我等你的答复。”
“……”
白裕离开了，姜蓝靠在墙上，只感觉全身发冷，眼前止不住地发黑。
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魂不守舍地坐上公交车，脑子里全是白裕说的那些话。
视频明显是经过恶意剪辑的，如果只看画面，他简直具备成为擦边博主的所有条件，长相好，一举一动勾人心魄，粉丝量也很大。
众所周知，伯新觉是一个有艺术洁癖的人，不然他也不会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孤身创立剪辑公司。
除了有艺术洁癖，伯新觉对员工的要求也很严格，一旦被他知道这件事，姜蓝去S市的请求大概率会被驳回。
姜蓝过于恍惚，甚至在进A大门口的时候，差点被保安误以为有什么问题而拦下查问。
等他进了A大，走到操场上，才忽然停下。
……我为什么要回学校来着。
哦，裴继约我在这里见一面。
姜蓝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秋日的晚风很凉快，操场有大学生在奔跑跳动，传来欢快的笑声。
如果裴继看到这段视频，会怎么想呢？
姜蓝想的出神，身后隐约传来什么声音，他却一直没听见，直到那人他身边坐下，才被吓了一跳似的抬起头，又默默收回目光。
“？”
裴继本来想跟姜蓝聊聊他准备不辞而别的事，可第一眼就感觉他的状态不对，疑惑道。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姜蓝鼻尖红红的，眼神看上去也很疲惫，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我没事。”
他支撑着自己笑了一下。
裴继皱眉，伸手去探姜蓝的手，发现他的手惊人的凉，一点温度都没有。
抬头看，他的嘴唇也微微发白，这是姜蓝一边试图挣开裴继的手，一边想要站起来。
“真的没事……”
姜蓝这么逞强，裴继心里既生气又担心。
“你还跟我嘴硬。”
没想到，这句话还没说到一半，姜蓝就像个断线的玩偶，失去意识，猛地倒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