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刚刚下过一夜暴雨的山路,路边处处都堆迭着浮翠深碧，湿润的雨水蒸起薄薄雾气，平添了几分诗画意境。
池衿青抱着大黑猫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惬意欣赏着窗外的风景，而正在开车的宁亦灵，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宁亦灵车子开得又稳又慢,她边顺着盘山路开往目的地,边开口吐槽，“住半山别墅到底有什么好,我现在不想买这边房产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如果此时元长安也在，他必定会揶揄地大喊一声“6”。但池衿青是一副听见什么都波澜不惊的性子，他听完宁亦灵离谱的豪言,不但不反驳，甚至还很配合地附和了一句，“很对。”
顾以观抬头，他看了看宁亦灵，又看了看池衿青，一言难尽地又把自己蜷回了池衿青怀里。
池衿青如果不喜欢住在半山别墅这边,他其实也可以搬去“栖云天·境”当赘婿，这都不是问题。
顾以观顺着宁亦灵和池衿青的话题,已经开始畅想未来，但宁亦灵却是回忆起了从前。
宁亦灵：“池老师，我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六界八荒，这辈子才能遇见你这位大贵人。你自己写小说，自己家里投资，我这个经纪人简直是躺平捡钱。这还不算,你还帮我追星，现在居然都能追到哥哥家里了。”
池衿青带了几分笑意，“宁老师，别夸张。当初我刚开始写小说时候，我家里并不知情，是你看中了我的第一本小说，给了我很多意见和建议，还在和出版社谈签约时候，不遗余力的帮我争取利益。没有你，哪有现在的我。”
宁亦灵：“池老师，您谦虚，没有我，您也会大放异彩。”
顾以观猫猫点头。
池衿青就是最棒的！
宋苟雪就是狗血的王！
不接收任何反驳！
在宁亦灵和池衿青互相赞美一波，紧接着又达成了《互不吹捧友好条约》之后，宁亦灵驾驶的车子，也是终于进到了顾家老宅的范围之内。宁亦灵按照自己拿到的定位，又是在渐渐有了古意的大路上行驶了一段路程，然后才到达了待客用的地上停车场。
暂时被调配到老宅这边照看顾以观的冯壬，在得到宁亦灵和池衿青进山的通知之后，就已经着手安排接待事宜。他带着人提前等在了停车场迎接两位贵客，并且考虑到雨后山中温度更低，还非常贴心地为每人准备了一个小手炉。
宁亦灵小心谨慎地跟在冯壬身后，她看着自己手中古色古香但其实大可不必的铜制手炉，以及穿过的那些飞檐翘角的牌楼、繁花似锦的园林、雕梁画栋的跨院，只觉得自己仿佛是穿越了一般。这一路走下来，不像是见自己偶像，更像是进宫面圣。
宁亦灵悄悄靠近池衿青，小声说道，“我家哥哥这家世，略显浮夸了。还好你们俩准备退婚了，不然我怕池老师你成婚后住进来，一三五要宅斗，二四六要跪祠堂，全年996加单休。”
顾以观从池衿青怀里抬头，眼神一言难尽。
文学工作者都这么爱编吗？
池衿青无视了宁亦灵关于婚姻生活的畅想，单纯评价眼前所见，“顾老师之前告诉我，他家里‘还挺值得逛一逛’的，当时我就觉得他在谦虚，现在发现，他果然非常谦虚。”
每天都在“自由落体式”刷新下限的的顾影帝，主动用自己的猫头蹭了蹭池衿青脸颊。
我家就是你家，“喵呜”。
池衿青感觉到大黑猫在对着他卖萌，他“针对性忘记洁癖”，摸着大黑猫的猫头，非常宠溺地亲了一口。
大黑猫满意，也是朝着池衿青亲回去。
刚好转身想要讲话的冯壬，在看到池衿青和顾以观互相亲亲的惊悚画面之后，脚步和灵魂同时卡顿。冯壬觉得自己的神魂突然遭到了重创，他神情恍惚地绊在月洞门的门限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宁亦灵：？？？
池衿青：？？？
顾以观：……
***
池衿青和宁亦灵坐在一处景观不错的小花庭里，两人捧着银澄碧绿的茶水，有些面面相觑。作为一路同行而来的伙伴，他们俩居然谁都搞不清楚，那位最开始时候还很干练有礼的冯助理，为什么忽然就化成了一缕飘荡的灵魂，怎么看怎么虚无缥缈……
虚无又缥缈的冯助理，此时已经把大黑猫抱去了顾以观的卧室，在离开之前，他甚至还敬业到倔强地，亲自安排好了各色茶点。
顾以观的卧室之内，顾清宁抱臂而立，淡定看着一只大黑猫，趴在顾以观的身体上各种试探。顾以观已经尝试遍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接触方式，甚至还嘴对嘴地亲了亲，而那个画面，让候在一边的冯壬联想到某些画面，于无言中再次凌乱。
顾泽达和宋舒婉，整个心神都系在自己儿子身上，反倒是顾清宁，不解地看向了冯壬。
冯壬不语，只是一味地破碎。
顾清宁：？
变成大黑猫的顾以观，趴在自己的身体上面，已经试无可试，看来让两个自己合而为一这件事情，并不能靠简单的身体接触做到。顾以观抬头看向顾清宁，给了自己亲姐一个眼神。
顾清宁会意，她拿出备用的安眠球，挂在了顾以观的脖子上面，顺便还把电话手表的表盘摘了下来，以免忽然有什么不合时宜的电话接入，吵醒大黑猫，顺便让顾以观在池衿青面前表演原地挺尸。
顾以观带着安眠球，一路去到花园里面，又选了个自己喜欢的位置，趴好之后进入了沉睡状态。而躺在卧室床上的顾以观，也是随之睁开了眼睛。
宋舒婉近来看顾以观说醒就醒，已经看得有些麻木了，陪在宋舒婉身边的顾泽达和顾清宁，更是一如既往地淡定。
顾以观起身，先和自己父母、姐姐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直奔衣帽间而去。
顾以观趁着池衿青上午睡觉，已经穿回老宅提前洗澡、打理，顺便还把见面时候穿的衣服都搭配出了十几套。顾清宁看着自己弟弟孔雀开屏，只想“呵呵”，而宋舒婉看向顾泽达的眼神，则是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老公啊，你看你儿子这“真香打脸”的样子，像不像你当年。
顾泽达侧头望天，今天的乌云真灿烂。
顾以观变成的大黑猫，不久之前跟着池衿青一起出门，所以他已经提前知道了池衿青今日的穿搭。池衿青非常随性，穿了一件白色卫衣和水洗蓝牛仔裤，虽然只是顺手换上的衣服，看起来却特别干净清爽，很像独自走在校园里都能收获无数注视的清冷校草。
顾以观在进到衣帽间之后，无情抛弃了他之前精心搭配的那些衣服。
怀揣小心思的顾影帝重新选中了一件和池衿青款式相近的白色卫衣，然后又愚公移山、翻山倒海、大海捞针的，成功找出了一条牛仔裤换上。再然后，顾以观便得得意洋洋又假装自己没有得意洋洋的，用最快步速去到了接待池衿青和宁亦灵的那间小花厅里。
顾以观在走到花厅门口之后，又是变回了人前那副沉稳端正模样，他从容进门，在看到池衿青和宁亦灵之后，非常有礼地主动开口寒暄。
池衿青和宁亦灵见到顾以观到来，齐齐站起了身，池衿青也是礼貌地同顾以观讲了几句客套话，反倒是一向非常擅长交际的宁亦灵，此时却是瞪大眼睛，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池衿青有些不解。宁亦灵虽然很喜欢顾以观，但并不是那种痴情粉，反而非常理智。按道理讲，以宁亦灵的阅历，不至于见到顾以观本人，就花痴到进入僵直状态的程度。
池衿青轻轻用胳膊撞了一下宁亦灵，宁亦灵回神，立即重新变成社交达人，她又是问好、又是夸老宅、又是夸茶夸点心，简直是把“天花乱坠”这个词发挥得淋漓尽致。
池衿青坐在顾以观身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个黄花梨长方香几，池衿青甚至不用太过侧头，便能见到顾以观耐心听宁亦灵讲话的样子。
池衿青从前没有特别认真的关注过顾以观，现今有了机会，他才发现顾以观这个人，实在是无可挑剔。无论家世、能力、外貌还是性情，全都是顶尖的，难怪当初婚约的事情被曝出来，顾家会那么着急澄清，忙着退掉他和顾以观的婚事。
池衿青陷入沉思，目光不觉落在了顾以观的脸上。
像顾以观这样稳重自持的性情，以后会选个什么样的人结婚呢？说不准也和自己大哥池景熠一样，本人虽然严肃内敛，但其实却是喜欢活泼热闹的。
那倒也不错……吧。
顾以观：“池老师？”
池衿青听到顾以观堪称温柔的喊声，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他同顾以观的目光对上，表情带了些茫然，“抱歉，你说什么了吗，我刚刚走神了。”
顾以观眼中多了几分笑意，“没什么，就是见你一直看着我不动。”
池衿青：……
池衿青不方便说自己正在研究顾以观未来的择偶方向，他清清嗓子，起了个话题转移尴尬，“顾老师，我怎么没见到枭老板，冯助理不是带它去找你了吗？”
顾以观：“枭老板去花园里玩了，难得回来，让他去跑一跑。”
如果此时顾清宁在场，就会评价一句矫情，猫睡个觉，还得去园子里风景最好的地方，还得清场。但可惜顾清宁不在，所以顾以观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顾以观答完话，想起来池衿青是个洁癖，立即又补充了一句，“离开之前，我会把枭老板洗干净。”
池衿青回话，“没关系，它还要坐车返程，等回去之后我来洗吧，平日里都是我自己帮枭老板洗澡的。”
提及洗澡这件事情，一幕幕不可描述的画面飞速在顾以观脑中出现，顾以观用尽毕生演技，才勉强保持住了淡定自若这个人设。
顾以观正想假装事不关己的说一句“辛苦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正走进花厅的冯壬听见池衿青的“暴言”，却是灵魂又遭一记重击。冯壬脚下失力，再次绊在门槛上，又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顾以观：？
池衿青：？？
宁亦灵：？？？
顾以观、池衿青和宁亦灵几乎是同时起身，都想去扶冯壬，但坚强的冯助理右手一抬，果断回绝，“我没关系！不需要！谢谢！”
冯壬说完，又抬头看顾以观，“少爷，您的经纪人和助理来了，她们想过来。”
顾以观忽略掉冯壬倔强的拒绝，他抬手扶起冯壬，又转身看向池衿青和宁亦灵，“两位方便吗？”
池衿青本来就认识穆晓澜，而宁亦灵经常在手机上和金鍂鑫聊得火热，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确认对方都不反对之后，池衿青再次开口，“方便的。”
顾以观点头，“那好，稍等一会儿。”
顾以观说完之后，扶着冯壬离开，顺便去接鑫姐和宁亦灵过来，而宁亦灵则是抓住这个时机，立即冲到了池衿青身边。
池衿青也是趁机询问，“你刚刚见到顾以观时候，怎么愣住了？”
宁亦灵激动的原地跺脚，“我就是要和你讲这个事情！尖叫！尖叫！大声尖叫！”
池衿青：？
宁亦灵看向池衿青，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你没发现吗，顾以观和你的穿搭简直一模一样，他是不是听说你穿了什么，故意和你穿情侣款！”
池衿青：“你想多了，我这不就是最普遍的穿搭，很容易撞。”
宁亦灵眼神坚定，“不！你不知道！虽然你这身是最普遍的穿搭，但我家哥哥他，从、来、不、穿、牛、仔、裤！”
池衿青：“只是不在公开场合穿吧。”
宁亦灵：“相信我，他就是不喜欢，不穿！”
池衿青：“你之前还言之凿凿说他不喜欢小动物，更不会养小动物。”
宁亦灵：……
宁亦灵不愿放弃，“猫就是个意外，猫是可以藏的，但牛仔裤它不能。而且我们俩在这里等了那么久他才出现，他不是在找衣服换，还能是在做什么。”
池衿青：“是在陪他久别重逢的小猫玩啊，他难得能在清醒时候见到自己的猫。”
宁亦灵：……
宁亦灵继续抛出疑点，“但是，顾以观还对你特别温柔，还对你笑，他根本不是这种情绪外露的性格。”
池衿青面无表情看宁亦灵，“那我是愿意主动登门尬聊、耐着性子搞社交的性格吗？”
宁亦灵：“你不是。”
池衿青：“我是为了枭老板，他也是为了枭老板，我们都是为了猫。”
宁亦灵：……
宁亦灵：“我为什么有一种被说服了的无力感。”
池衿青：“因为你本来就是在胡说八道。”
在池衿青下定结论之后，本来外面还阴沉沉的天色，忽然被一道金光刺破，紧接着灿烂的阳光逐渐扩散，灰蒙一片的天地万物，瞬间共同明媚光辉起来。
池衿青：“你看，连老天爷都觉得我说得对。”
宁亦灵想讲话，但无语。
池衿青和宁亦灵所在的花厅，旁边就是顾家老宅里最大的一处花园，他们两人站在门边，不约而同地透过月洞门看向了不远处。花园里面锦绣堆迭、湖面之上波光粼粼，穿于其中的回廊亭台，处处都是古色古香。
宁亦灵开口感叹，“我家哥哥，我哥哥家，可真豪啊。”
池衿青礼貌点头，他觉得豪不豪的暂且不提，顾家老宅主要是审美在线，比起池家的金碧辉煌，他更中意顾家的雕梁画栋。
宁亦灵：“待会儿我说想去园子里逛一逛，我家哥哥应该会同意吧？”
池衿青：“他本来不就是邀请我们来逛园子吗？他吸猫，我们逛园子。”
宁亦灵后知后觉，“对哦。”
宁亦灵继续后知后觉，“所以咱们是来逛园子的，顾老师的经纪人和助理要见我们干什么。”
池衿青：“不太清楚。”
宁亦灵：“我想起来了，你刚和顾以观互相认识那段时间，不是帮《破天歌》客串过一个角色吗，那时候顾以观的经纪人很想签你做演员来着，顾以观还因此加了你的好友，亲自问询。”
池衿青回忆着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不过很久没提过了。”
宁亦灵：“但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如今，顾以观时不时就会沉睡不醒，根本没办法工作，而元长安即将凭借《计日》原地飞升，应扶风的跨国大制作也传出杀青的消息。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时候，鑫姐肯定想签个特别强悍的新人。”
宁亦灵说完，忽然把自己逗乐了，“但她肯定想不到，你强悍过头了，你就是亲手捧出了应扶风和元长安的那位勿知大佬。”
池衿青想提醒宁亦灵谨慎一点，刚巧这个时候，顾以观又重新出现在了月洞门前。
顾以观隔着些距离看向池衿青和宁亦灵，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在了池衿青面上。他和煦说道，“现在阳光很好，不如我们去园子那边坐一坐吧？”
顾以观的提议，正和了宁亦灵的心意，池衿青点头附和，“好。”
宁亦灵嘴巴不动，悄悄发出声音，“池老师，他不会听见或者看见了吧，他懂唇语！”
池衿青：“他出现时候你已经闭嘴了。”
宁亦灵捂嘴小声附和，“也对，如果我家哥哥知道他亲自退婚的对象，就是他总也高攀不到的勿知，估计当场就碎掉了。”
-----------------------
作者有话说：池衿青：亲亲~
顾以观：喵呜~
冯壬：？？？？？
.
顾以观：我和池衿青穿情侣装！
宁亦灵：顾以观和你穿情侣装！
池衿青：巧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