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临湖而设的单檐四角亭中,顾以观、池衿青、宁亦灵、金鍂鑫和穆晓澜五个人围坐在石桌周围，桌子上有新备的茶水、点心，而顾以观面前,还单独摆着一个杏粉色的文件夹。
顾以观看着颜色诡异的文件夹，不解问道，“这是什么？”
穆晓澜抢答,“顾哥,这是最新出炉的舆情报告，也是鑫姐带我来找你的原因。”
顾以观侧头看向金鍂鑫,等待解释。
金鍂鑫：“自从咱们工作室澄清了你没有参演《计日》之后,网上关于你身体状况的猜测越来越多。现如今，就连作为业内的‘以观其徼’站出来担保，说你的身体没有问题,都没能压制住不断发酵的舆论。”
宁亦灵作为“以观其徼”本徼，认同地点了点头。
顾以观边翻看面前的报告册，边听金鍂鑫解释，待到金鍂鑫讲完，他才问道，“所以,我要做些什么。开一场直播，还是录一段澄清视频？”
穆晓澜：“录视频,肯定有人会带节奏，说是AI生成。直播的话，万一直播到一半时候，顾哥你说over就over，那澄清直接变实锤了。”
作为顾以观的资深大粉，宁亦灵继续在旁边默默点头。
金鍂鑫：“我建议你拍一个日常向的vlog,到时候你换一件中式些的衣服，就在这座老宅里拍。拍拍你弹琴、下棋、练书法、画丹青，刚好也符合修养身心的说法。”
顾以观：……
顾以观抬眼看金鍂鑫，虽然他一个字都没讲，但金鍂鑫却读懂了顾以观的意思。
为什么要如此之装？
金鍂鑫：……
金鍂鑫：“闻九章的人设，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闻九章是勿知小说《命卷》的男主角，也是业内推测，继《计日》之后，下一个即将被影视化的超级IP。
在座的五个人，一个写了《命卷》，四个看过《命卷》，自然知道金鍂鑫说的是实情。而且，这些人全都是一点就通，立时明白了金鍂鑫的用意。
金鍂鑫坦坦荡荡，她看向宁亦灵，开口解释，“本来我只是来找以观拍vlog，没想到你和池老师刚巧也在，我听到这个消息，想着务必得见你一面。”
金鍂鑫虽然知道池衿青就是大名鼎鼎的宋苟雪，并且宋苟雪和勿知，签的还是同一个经纪人。但这个消息的主要来源是大黑猫“枭老板”，她只能装作不知。
按照顾以观的推论，宋苟雪和勿知虽然看似一个天南、一个海北，但这两人很可能私下关系不错。虽然金鍂鑫也很想用一下池衿青这层关系，但从明面上看，现如今她“只知道”宁亦灵是勿知和宋苟雪的经纪人，也是搭上勿知大佬的唯一人脉。
金鍂鑫和宁亦灵常常用手机聊天，两个人关系很好，金鍂鑫继续说道，“亦灵，我知道《计日》正在筹拍，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勿知老师，顾以观是否有机会客串‘闻九章’那个角色。我知道勿知老师的电影，所有人都必须参加试镜，我们会全力配合。”
穆晓澜震惊瞪眼，“鑫姐，你竟然让顾哥去给那个演狗血剧出名的元长安作配？！”
穆晓澜震惊完，立即捂嘴。
她差点忘记了，池衿青就是狗血剧王中王宋苟雪！
而且，如果顾以观能在《计日》里特邀出演闻九章，那等到《命卷》开拍，男主角岂不就是顾以观的囊中之物了。
鑫姐果然老辣。
穆晓澜：“对不起，对不起！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给宋苟雪老师道歉！我给元长安老师道歉！”
顾以观和金鍂鑫早已经习惯了穆晓澜嘴巴比脑子快，池衿青也是个没什么情绪的，在场几人里面，只有宁亦灵被穆晓澜的“果敢无畏”震慑并尴尬到了。
宁亦灵等到穆晓澜道歉完，立即救场地说道，“没关系，你别激动。”
宁亦灵说完，先悄悄瞟了一眼池衿青，然后才看向金鍂鑫，给出答复，“鑫姐，你放心，你这边的意思，我一定转达给勿知老师。但勿知老师本人怎么选择，我是左右不了的。”
金鍂鑫点头，“那是自然，这样就已经很感谢了。”
金鍂鑫在和穆晓澜手机聊天时候，早已经搞清楚了当初登上热搜的那个乌龙事件。原来‘以观其徼’的追星账号，皮下真的不是宋苟雪，而是宋苟雪的经纪人宁亦灵。
宁亦灵作为顾以观的死忠粉，这么多年，顾以观都没收到过勿知那边的合作邀请，可见勿知并不喜欢身边的人做牵线搭桥走关系这种事情。现如今，宁亦灵能愿意帮忙带个话，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金鍂鑫对于会让宁亦灵打破原则这件事情，心里还有些抱歉，但她不知道的是，宁亦灵之所以爽快答应，是因为无论她转达不转达，勿知本尊都已经亲耳听见了。
池衿青本来正看向远处的游廊那边。
游廊外，盛开的花朵坠满枝头，而大黑猫正趴在花荫下，在美人靠里舒服的睡着觉。
池衿青本以为金鍂鑫和宁亦灵的谈话，与他关系不大，直到听说顾以观想客串闻九章，池衿青才将注意力放回了四角亭这边。
池衿青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顾以观，他趁着金鍂鑫和宁亦灵、穆晓澜三人热聊的时机，靠近顾以观低声问询，“你自己怎么想的，愿意出演闻九章吗？”
顾以观虽然在变成猫的时候，经常被池衿青亲亲、抱抱、举高高，但现在换成他自己的身体，忽然感受到池衿青的挨近，还是下意识地紧张了一下。
顾以观沉默一瞬，然后才重新淡定，认真和池衿青交谈。
顾以观：“我本来就是勿知老师的书粉，如果有幸参演，自然愿意。但这么多年，勿知的团队那边从来没有联系过我，我在想，我是不是并不符合勿知老师的选角要求。说实话，这次主动去问询，我心里有些忐忑。”
池衿青惊讶，顾以观一直以来给他的印象，都是沉稳从容，游刃有余。他在整个行业里面，在浮躁喧嚣的名利场中，永远像是湍流里的磐石，岿然劲拔。而这样一个人，居然说自己感到忐忑。
池衿青为自己的小说选角色，一直更倾向于发掘演技好又没被资本浸润太深的基层演员，他本以为顾以观这种大影帝，并不在意勿知作品影视化的相关项目，没想到顾以观不但非常看重，甚至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更低的位置。
池衿青认真说道，“我相信勿知那边，一定会认真考虑的。但是你的身体情况，能胜任拍摄任务吗？”
顾以观半真半假地说道，“我这边一直在积极治疗，已经找到了一些能及时苏醒的办法。而且如果《计日》的剧本没有大篇幅修改，闻九章出场次数其实只有三次，我一定可以胜任。”
池衿青认真回忆，闻九章在《计日》那本小说里的出场次数，好像真的就是三次。顾以观没有说谎，他果然看过《计日》，而且能对一个客串角色记得如此清楚，书粉这个身份，应当也没有作假。
对于顾以观是自己书粉这件事情，池衿青莫名觉得有些愉悦，他看向顾以观，眼中带了淡淡笑意，“我知道了。”
四角亭外，阳光正好，一阵微风吹过，飘落桃花点点。
顾以观望着池衿青，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人却愣怔住了。
顾家的茶室之中，宋舒婉看着支在面前的手机监控图像，简直忧心忡忡。她朝右看了看自己老公，又朝左看了看自己女儿，接着就是一声叹息。
顾泽达不解，“舒婉，你怎么了，这气氛不是很好嘛。”
宋舒婉哀怨，“你懂什么，这气氛再好，也得会表达。咱们儿子之前就跟个长了头发的和尚一样，同榆木疙瘩也差不了多少，他哪里知道怎么追心上人。”
顾清宁听到自己亲妈对自己亲弟的评价，差点被气笑出声。她就应该让爸妈一起看看他们那个“榆木疙瘩”儿子的勾栏做派，一天到晚是怎么对着池衿青撒娇卖萌无所不用其极的。
顾泽达被宋舒婉的样子逗得想笑，他拉着宋舒婉手背拍了拍，安抚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成不成看他们自己。你儿子不行，还有女儿排队呢。”
宋舒婉看看手机里的顾以观，又看看身边的顾清宁，简直想叹气。
宋舒婉：“他们俩，一个木头，一个冰块，要我说，配池家这孩子都不好。池家这个孩子，我瞧着就特别像母亲最喜欢的那株白玉兰，清静又好看，这种性子，搭个他们堂妹知善那样活泼开朗、天真烂漫的，才是适合。”
顾清宁善意提醒，“顾知善的脑子，斗不过您儿子。”
顾清宁说完，又自我评价了一下，“对上我，她活不过片头曲。”
宋舒婉：……
她的女儿和儿子，真的很一言难尽！
虽然宋舒婉本人，并不看好顾以观能在池衿青面前刷高好感度，但其实这两个人，相处得还不错。
在敲定了需要拍摄的vlog之后，金鍂鑫和穆晓澜忽然化身甩手掌柜，她们两个不但要去逛园子，甚至还拉走了宁亦灵，只剩下唯一会下棋的池衿青，陪着顾以观完成这份工作。
穆晓澜脑中CPU燃到极致，她积极配合着金鍂鑫哄走宁亦灵，为顾以观创造出了单独和池衿青相处的机会。临走时候，穆晓澜甚至还悄悄给顾以观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顾以观：……
感激的心，忽然淡了许多。
四角亭中，刚刚还摆满茶具、点心的石桌，此时早已经换成了一副棋盘和两只棋罐。
顾以观同池衿青相对而坐，两个人正在专心致志地对弈。架在一边录制用的手机，镜头直接对着的是顾以观和棋盘，池衿青只有落子时候，修长漂亮的右手才会偶尔出镜。
顾以观棋力胜出池衿青许多，并不需要太多思考，他边下棋，边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说好了邀请你来逛一逛，现在却要陪我录vlog。”
池衿青边摩挲着棋子寻找落点，边宽慰回话，“没关系，坐在湖边下棋也挺有意境。而且我也觉得鑫姐说得有道理，这个澄清用的vlog，自己拍才像休养度假的样子，如果换成摄影师跟拍视角，看起来未免刻意。”
池衿青答完，又是研究很久，终于认认真真地下出了一步……俗手。
顾以观：……
顾以观觉得池衿青一本正经又很菜的样子，莫名有趣，甚至可爱，他忍住笑意，也是陪着池衿青，走了一步昏招。
池衿青棋艺平平，并没有察觉到棋盘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他边继续下棋，边开口说道，“顾老师，我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
顾以观不觉得以池衿青的性格，能提出什么真正非分的要求，但他还是很配合地问了一句，“什么事情？”
池衿青侧头，看向仍在花廊边睡觉的大黑猫，难得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我和枭老板相处得很好，以后如果你康复了，能不能也隔三差五的，把枭老板放在我那里养一养。”
池衿青说完，又郑重了几分，“我可以收枭老板当干儿子。”
顾以观震惊抬头，指尖已经持起的永子，“啪”的一声，重新掉回了棋罐里面。
他天天想当池衿青的伴侣，池衿青天天想当他的干爹。
最可气的是，还是那种纯洁的干爹。
顾以观面上不显，其实在默默顺气，他等到重新下完一子，才对着满眼期待的池衿青，忍着内伤说道，“你方便就好，我没意见。”
池衿青眼中多了几分喜悦，“顾老师，谢谢你。”
顾以观故作姿态，摆出了一副波澜不惊模样，“不客气。”
池衿青听说自己以后也能经常见到枭老板，心里如万里晴空，他心情很好，连带着，也愿意主动多聊几句。
池衿青：“顾老师，你是真的琴棋书画都会吗？”
顾以观：“我祖母喜欢，所以我也略懂一些。剩下三个我还可以自己做事自己录vlog，但下棋自己和自己对弈，看起来就太……”
顾以观斟酌着措辞，池衿青却是秒懂，“装腔作势。”
顾以观被逗笑了，有些无奈的点头，“对。”
池衿青看着顾以观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说不清为什么，似乎也觉得这件事情好像特别有趣，不觉便跟着笑了起来。
湖面之上，一只锦鲤跃起又落下，带起了粼粼波光。
顾以观单手把玩着棋子，看着池衿青人菜瘾大的模样，有些好奇地问道，“池老师，你是和谁学的下棋。”
池衿青：“网上自学。我以前写过的一本书，主角很会下棋，所以当时自己研究了很久。”
池衿青说完，主动一笑，“没想到吧，我其实是个写小说的，并不是网上爆料的‘天天躺平吸血池家’。”
顾以观笑着看池衿青，语气却很认真，“我自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确信你是个很好的人。”
池衿青有些讶然，他对上顾以观的眼睛，看得到满满的真诚。
池衿青有些动容，觉得顾以观这个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极好的人，是一位很值得交往的朋友。顾以观待他坦荡真诚，他也应当平等对待。
池衿青：“顾老师，我想告诉你我的笔名。其实我就是……”
池衿青“勿知”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讲出口，坐在他对面的顾以观，却是忽然直挺挺的，直接倒了下去。
池衿青：……
池衿青：“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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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池衿青：大黑猫可爱，我要当它干爹。
池衿青：顾以观人好，我要当他朋友。
顾以观：内伤.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