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滂沱的大雨绵延不断,屋檐上，滴滴答答，连成断不掉的细线,随后争先恐后的落在地面，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实验室门口的银杏树，白天的时候看去,黄澄澄的十分温暖。
夜幕降临，狰狞可怕，横斜着的枝丫努力向上生长,像是要戳破夜色的深沉,脚下的树叶浸润了雨水,黏在鞋底,每走一步都留下深深浅浅的坑。
刚到门口,就看到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温寻...”
沈知禹忐忑不安。
温寻轻轻捏捏他的掌心,摩挲着他的皮肤,“别怕，尽力就好。”
进入实验室的瞬间,甜腻的粘稠空气瞬间钻入肺里,含笑花信息素飘散在空气中,惹得一旁的信息素监测仪不停的发出嗡鸣声,提示着信息素水平过量。
艾尔不停的踱步，看着银白色的隔离门,周身空气都染上了他的低气压。
“沈知禹，你可算来了，我，我没想到莫妮卡会受惊,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我，该做些什么？”
艾尔揉着头发，深黄色的发丝凌乱的贴在他的头上，一脸焦急。
沈知禹拍着艾尔的肩膀，“没关系，别担心，我之前查看过，她的情况，没问题。”
艾尔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是看到沈知禹的样子，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下去。
沈知禹顺手拿了挂在门后的工作服，套在身上，朝着温寻招了招手，准备进入手术室，却被温寻拉住，从一旁的工具箱里，取出来防毒面罩，给沈知禹戴好。
“他们的信息素不稳定，有暴走的可能，一定要注意安全，母性的保护欲超过你的想象，要注意些，如果有危险，第一时间离开。”
沈知禹点了点头，朝着温寻笑笑，“我去看看，没事。”
他将手指按压在一旁的指纹机上。
“滴滴滴，识别成功，欢迎回家，沈知禹研究员。”
沈知禹见到门打开，立马冲了进去，消毒水的气味争先恐后的环绕着防护服。
“沈知禹，她受到地震波和信息素的影响，可能会早产，早些时候的B超显示，小林麝的发育状况正常，但是目前来说没有足月，存活率并不高。”
伊蒙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眉头皱成了川字型，“报告显示，莫妮卡的身体状态一般，刚刚来到这边，作为野生动物，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沈知禹抬眸看着产床上的莫妮卡，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脸颊上的汗水将她的头发打湿，鬓角的发丝贴合在脸上。
每一次宫缩像是被汽车碾压过腰腹，吃痛的呻吟声在不大的手术室中回荡，她紧紧抠着身下的床单，甚至指关节都泛着惨白，但眼中迸发出来的是满满的不信任与警惕。
“别以为我不知道，联邦实验室所谓的生育率提升计划，是为了创造出战争机器，你们的融合基因，是这次袭击的罪魁祸首，我就不该相信你们的鬼话...”
“呃啊...”又一阵剧痛侵袭着她的大脑，撕裂般的剧痛，莫妮卡猛地抬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无法抑制的痛苦呻吟。
她紧张的抓着身下的床单，指甲抓扯着将床单撕裂成一条条白布。
莫妮卡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沈知禹拿着毛巾，轻柔的擦拭着她额间冷汗，低声温柔的安抚着。
“既然还有力气骂我们，那就加加油，小林麝很快就会平安出生。”
“快了，快了，莫妮卡要继续加油啊！”一旁的助产士鼓励着莫妮卡继续用力。
沈知禹看着仪器上的相关数据，又看了看手上的报表，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还在可控范围内，只是莫妮卡的情绪影响了她的生产。
“莫妮卡，艾尔在外面等着你，联邦实验室工作人员会为新生儿的诞生欢呼庆祝，在外界条件达到相应指标的时候，你们可以重新回归大自然。”
莫妮卡本来很胆小，沈知禹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躲在艾尔的身后，怎么哄也不出来，可能是为母则强的缘故，激发了她潜意识中的保护欲。
“你们都是骗局，别以为我...我不知道，我的孩子会被送到D区实验室进行训练，直到他成为战争机器。”
莫妮卡的面容狰狞，疼痛让她彻底丧失了理智，空气中的信息素水平陡增，原本还在安全范围内的数值，瞬间飙升到红色警戒水平。
沈知禹深知如果再继续拖下去，对于这里的医护人员，也不是好消息，暴走情况如果出现，将会被无条件射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孩子的产程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监测仪发出突兀的声响，尖锐的刺破了产房中原本还带着希望的氛围。
“胎心下降了。”沈知禹实时监控着一旁的仪器，额角渗出丝丝汗水。
看着胎心降低的瞬间，心脏猛地剧烈跳动，喉咙像是塞入了棉花哽着。
沈知禹迅速检查了莫妮卡现在的情况，脸色凝重，“枕后位，卡住了，产程停滞。”
伊蒙看着产床边缘的血迹，再看看头上的钟表。
“沈知禹，莫妮卡进产房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四个小时了，如果继续自然产程，小林麝很可能会因为缺氧窒息，一系列并发症，我们都无法预计。”
沈知禹抿着唇，拿着手术刀，原本想给莫妮卡更多机会，毕竟不是顺产的话，会对身体造成更大损伤，现在的环境，无法给她提供良好的恢复机会。
他看着一旁监控设备上的相关数据，再看看床上的莫妮卡，比刚才呻吟的声音小了不少，也就意味着她的力气在一点点流逝。
沈知禹抬起头，看着产床上意识开始涣散的莫妮卡，轻声安慰，“别怕，只是小问题，小林麝，很快就能出生。”
“沈知禹，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否则...”
床上传来的是莫妮卡轻声的抽泣声与呜咽声，她，在害怕。
“顺产困难，胎儿窘迫，必须立马进行剖腹产！”
伊蒙拿着手术单，直接走出手术室。
沈知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即便是水产养殖专业，从来没有实际操作过。
莫妮卡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头上长出鹿角，耳朵也开始化形。
“不...”莫妮卡虚弱的在床上挣扎，三四个小时的努力，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和意志，还要经历一场手术，她的意志渐渐瓦解崩溃。
眼神中更是透露着无法琢磨透彻的恐惧。
手术室外，艾尔看着长长的手术单，上面的注意事项，长的让他看了后面的就忘记了前面的，紧张，痛苦，焦躁，瞬时砸入他的心中，硬生生的活剥着他的灵魂，像是喘不过来气。
温寻见着艾尔的状况，拍着他的肩膀，“签字吧，我相信伊蒙的水平，更相信沈知禹。”
艾尔的眼中充斥着血丝，信息素的浓度已经超过了安全值数十倍，空气中的香甜味道化作了糖精的苦楚，他在纠结。
手术室中发出一阵呻吟声，箭在弦上。
“救她，优先保莫妮卡！”艾尔的声音沉闷却很坚定。
签字笔在他的手中变了形，手术同意书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伊蒙拿着同意书重新回到手术室。
沈知禹准备好了一切需要的东西。
冰冷的空气随着伊蒙的进入争先恐后的涌入手术室，惹得一阵颤抖。
麻醉剂从椎管注入，尖锐的刺痛感在宫缩的痛感前，不值一提。
莫妮卡有种溺水的感觉，身体开始发沉，意识更是开始涣散，好像身体不再是她的，麻木感夹杂着钝痛。
但是意识始终没有完全散去，能够听到金属器械的声响，能够感受到身体不断的拉扯，但是没有痛感，也说不出来话，是一种被人操控着，诡异的剥离感。
视野被蓝色的无菌布完全遮挡住，莫妮卡失去焦点的眼睛盯着上方的手术灯，隐隐约约的能够看到沈知禹和伊蒙一行人忙碌的身影。
“别怕，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沈知禹拿着手术刀，抬眸瞥了一眼尚未完全睡着的莫妮卡。
“手术开始。”
“皮下组织。”
“肌肉层。”
“打开腹膜。”
没有痛感，只是被牵拉着的感觉，一点儿也不舒服，内脏被随推移，让她有些不适。
“莫妮卡，没关系，这就是个小手术，很快，你就能看到小林麝了。”
莫妮卡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象身体的变化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推力压迫着她的胸腔，呼吸猛地一滞。
“哇啊...”
一声响亮的哭声划破了手术室的沉闷。
一瞬间，莫妮卡的心跳像是漏了半拍，一切嘈杂的声响瞬间褪去，耳边只剩下那一声哭喊声。
身体一瞬间空了，小林麝的声音像是天籁，将手术室中的沉闷瞬间打破。似乎有什么冰冰凉凉的液体从脸颊划过，混合着额间的汗水，滚烫的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疲惫、恐惧、委屈一瞬间涌入心头，另外的还有一种爱意在她的心中无止尽的滋生开来。
孩子被伊蒙抱着放在一旁进行相关处理，小林麝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还是动物原型，皮毛湿透了。
“是女孩。”
莫妮卡偏头，想要寻找孩子，却因为麻醉剂的缘故根本动弹不得。
沈知禹满眼笑意，擦拭干净，包裹好了的小林麝，轻轻贴了贴莫妮卡的脸颊。
一瞬间母性的本能激发着，她不停的吮吸着小林麝身上的气味。
缝合的过程时间漫长，麻醉剂的效用逐渐消退，甚至能够感受到，拉扯着腹肌的刺痛感，但是比起来之前的疼痛算是好多了。
瞬间的放松，让精神立刻垮塌，身体透支，眼皮似乎更沉重了些。
“莫妮卡，你醒醒。”
伊蒙看到莫妮卡的精神一点点垮塌，不由地捏了一把汗。
“没事，她只是太累了。”
手术终于结束了。
推开手术室门的一瞬间，空气中原本发着苦味的甜瞬间转为甜腻。
艾尔连忙迎了上去。
几乎是扑了过去，眼底布满了血丝，第一时间目光聚焦在莫妮卡的脸上，他冰凉的手指指尖触碰着莫妮卡的脸颊，确认着她还活着。
随后，目光才转向襁褓里面的小林麝。
目光深沉而富有爱，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脸上不断的闪现再消失。
“辛苦了...”
“以后，再也不生了...”
他低着头亲吻着病床上的莫妮卡。
莫妮卡见到艾尔之后，累的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完全没有回应的力气，深沉的睡了过去，只有指尖轻轻勾扯着他的指尖。
沈知禹摘掉防毒面罩，叹了口气，看了看一旁的温寻，朝着他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温寻，好累，你抱抱我...”
温寻上前紧紧搂着沈知禹的腰，更是轻柔的抚摸着他的后背，“辛苦了，沈知禹。”
精神不再紧绷，意识渐渐模糊，“好困，你让我睡会儿...”
墙上钟表的时间已经指向凌晨四点，窗台上的百合刚巧开了一个小口。
温寻直接将沈知禹横抱在怀里，低声温柔道，“我们回家，好好休息，你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