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休息日的最后一天,沈知禹是被窗外的鸟鸣声惊醒的，窗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只乌鸦，羽毛黑黢黢的,朝着室内一直叫个不停，“嘎嘎嘎...”
聒噪的让人心烦，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但是在末日,只有更差的事情，哪有什么好事会出现。
外面还在下雪，露天阳台上积了一层雪,一夜,地面已经全白,院子里的树梢上也落满了雪花,玫瑰花原本还开着,染了一层雪,红色和白色层层叠叠的交织在一起。
房间里淡淡的玫瑰信息素味道交缠着百合的味道,沈知禹扯了扯身上的被子，不得不说,腰还是有点儿不舒服,真的很不想起床,又看了看床头的表,上面显示着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
“滴滴滴...”
温寻的通讯器传来一阵短暂而强烈的嗡鸣声。
沈知禹揉了揉眼睛,睡得迷迷糊糊的，伸手摸了摸一旁的床，温寻已经不见踪影。
他没拿通讯器，那证明就在附近,沈知禹声音有些喑哑，“温寻，电话。”
温寻的声音从书房那边传来，“你接。”
沈知禹按下通讯建，眼前出现光屏，他立马揉了揉发丝，也没说这是视频电话。
幸好，光屏上出现的是小合，他正低着头，查看着手头的数据，“王，小米的最新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病毒活性指数跌破危险阈值，并且在他的血清里，发现了新的抗辐射抗体。”
短暂的沉默。
“那个小合是我，沈知禹。”
小合愣了一下，大大的眼睛立马贴上了通讯器，“王夫，我有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最近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啊，过几天我就回去，我可是别墅最佳美食家。”
“王夫，我可是很想你，而且，我还听说了，我们的王可能很快就会有子嗣了，你们可要加油啊！”
沈知禹揉了揉太阳穴，这又是哪来的奇怪传言，“那个，小合，那都是些有的没得东西，别听，再说现在的环境状态，也不适合...”
“也是也是，不过，王夫，你放心吧，我可是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而且我还有解毒的功效，你看看，这条臭蛇就是我救的！”
小合的小触手轻轻戳了戳小米的外层皮肤，小米有些不满意的扭了扭腰，发出一阵“嘶嘶嘶”的声响。
“我跟你说海百合，我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你也是动物，虽然是海洋生物，不一定好吃，但是既然是动物，就可以算作是肉，我们蛇类都是吃肉的，你可小心着点儿吧。”
小合的触手戳着小米的头，“喂，你这是对待恩人的方式么，不过你没毒，吃了我的触手，我还能再生，略略略，臭蛇！”
“你，沈知禹，你看他欺负我！”
沈知禹看着光屏上两个斗嘴的家伙，笑出了声。
小灯一把拽着小合的触角，“啧，工作时间，懂不懂，少谈论点儿，沈知禹，王呢，在哪里？”
沈知禹朝着书房的方向看了看，没什么动静。
“很可能在处理文件，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好。”
“目前也就是小米，海军基地这边目前运行良好，安格斯指挥官给联邦政府的报告中显示，平民区暴动已经镇压完成，准备下一步行动。”
“嗯，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温寻的声音突然穿透光屏传到对面。
“王，一路小心。”
“王，我想王夫！你一定要带上他啊！”
光屏熄灭，温寻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沈知禹，“没想到，他们都很喜欢你，不过也正常，因为你是最好的。”
沈知禹的脸颊晕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好了，我们该去基地看看了。”
——
海军基地深处，隔离室里面的冷光灯白的有些刺眼。
小米蜷缩在特制的防辐射垫材上，原本开裂的鳞片在小合的努力下，已经透出几分隐约的光泽，呼吸绵长，一旁的生命体征监控仪上，数值目前正常。
小合见到沈知禹，欢快的迎了上去，“王夫！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沈知禹瞥了一眼身边的温寻，温寻面无表情，他朝着小合招了招手，“嗯，我在。”
“王夫，听说，以后你会在这边工作，是王的副官，那不就更好了，我们可以天天见面了，那我就不用担心得不到第一手的八卦了！”
沈知禹无奈的笑了笑，原来这是个海洋小传话筒，八卦精。
“有什么八卦可是传出去的啊？”
小合挠了挠头，“那可多着呢，什么王夫给王做爱心早餐，王夫和王分析数据，王亲吻了王夫。”
“咳咳咳...”
“那个小合，小米的相关情况怎么样啊。”
他看到沈知禹和温寻过来，抬了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些许依赖味道的呜咽声。
沈知禹上前，隔着特制的玻璃屏仔细查看，指尖隔着无菌手套虚虚的划过玻璃外壳，描摹着小米的轮廓。
各项实时监控数据滴滴答答的响着，平稳跳动。
“王、王夫，目前来看小米一切指标正常，行为出现异样的原因正在调查中，我跟小灯反复调取查看监控画面，并且分析了其中的声音，目前没有发现异样这么看来，极有可能，是蛇类能够感知的异动。”
小合认真的看着手上的报表，认真汇报相关情况。
他将手上的纸质报告交给沈知禹，上面的数据曲线，有一个神奇的拐点，清楚的描绘着近乎奇迹的数值：代表病毒含量和辐射损伤的指标，断崖式下降。
“王夫，你应该看的懂。”
沈知禹点了点头，“小米的身体状况已经趋于稳定，可以提取一部分血液样本，进行深度分析，测算他的DNA序列对核辐射的影响，并且实时监控病毒载体的活跃点位，一定会有收获。”
小合点了点头，拿着笔记本将沈知禹的话认真的记录下来。
小合看了一眼温寻。
“按照他说的做，现在是不是可以提取血液样本？”
温寻再度确认。
沈知禹点了点头。
“取血管已经准备好了，按照王夫的指示提取定量。”
沈知禹侧身让出位置，但是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小米的身上。
小合拿着针管从一旁的金属门进入小米的隔离室。
细长的采血针小心翼翼的刺入小米厚厚的鳞片中，它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但紧接着事情发生异变。
小米猛地一阵颤抖，不像是疼痛，更像是惊悸。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响，金色的竖瞳突然收紧。
“沈知禹...求救信号...”
小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里面传出来，沈知禹愣了一下，清楚的听到“求救信号”四个字。
沈知禹迷茫的看向温寻，“求救信号，是什么？”
小米的声音中似乎裹挟着一种深切的哀求。
“先停下。”温寻的声音不高，但带有命令的力量。
“他说了什么？”
温寻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入小合的耳朵里。
“王，小米说，平民区那边出现了一个求救信号，来源于一个会捏糖人的老人。”
温寻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新婚夜的时候，他曾经在一个卖糖人的老人那边，买过糖人，当时为了哄沈知禹。
他分明记得，那老人浑浊的眼神，熬着甜腻糖稀的小锅。
“位置能够确认么？”
小合低着头，跟小米交流了几句。
几秒之后，小合汇报了一个模糊的坐标位置，还提供了周围的标志性建筑。
“走，我们去看看。”
沈知禹立马跟上，经过小灯身边时，快速低声的交代了一句，“样本，你们继续，封锁消息，在我跟沈知禹回来之前，任何实验数据都不准外泄。”
“是！指挥官！”
小灯站定，朝着温寻行了个军礼，随即目送他和沈知禹一同离开。
——
越野车出发低沉的声音，车窗外是平民区，这边的确比前两天的情况看起来要稍稍好一些，兴许是表面的。
“温寻，求救信号，究竟是什么，难不成小米因为这个信号才自己潜入这边，然后遭受了大量辐射，并且产生了暴动的倾向？”
温寻看着前面的路，“我也不知道，你还记得新婚夜，我带给你的糖人么，当时那个老人，说自己的家就在平民区，不过，那天之后，就真的再也没见过这位老者了。”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声和通讯器声刺刺拉拉的响。
“王、王夫，你们到哪里了，我把具体坐标位置发送给你们了，就是红色光标的位置，看到了么！”
小合发过来的地图上，还带着他的专属海百合签名。
“嗯，我们收到了，你们那边的进展怎么样？”
小合顿了顿，“还算顺利，我准备分析血液样本，王、王夫，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好。”
温寻挂断了通讯器。
“安格斯的数据报告显示，在小米说的那片区域，并没有生命迹象，但是如果那个老人出现在那边...只能说，安格斯又在说谎。”
车载检测仪发出一阵嗡鸣声，是辐射量超标的警告，“小米的异能是净化，他没有监测信号的能力，所以一定是亲耳听到的。”
“小心点。”
越是接近小米说的地点，空气中的辐射值指数越高，探测仪发出的声音也更加尖锐密集。
越野车最终无法继续前行，被一道巨大的、扭曲着的钢筋混凝土建筑挡住了去路。
两人迅速穿戴好全套防护装备，动作利落的下车。
温寻将一把大口径手枪塞到沈知禹的手里，“我教过你射击，危险的时候，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其次，再考虑别的，把人道主义的救助心理降到最低位，我们不是神，不可能人人都能救出来。”
沈知禹顿了顿，还是接过了温寻手中的枪。
他俩徒步走向街道更深处，手机导航上显示，这里是第三街区，原本前些天还在闹腾着要冲破关卡的区域，现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在耳边响起，夹杂着酸腐的味道，发出呜咽的怪声。
生命检测仪上，显示这里生命迹象微弱。
他们根据小米提供的模糊位置，绕过一堵已经坍塌的巨型广告牌，一丝机器细微的熟悉的甜味儿，突然顺着他们的面罩钻入过滤系统。
温寻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分开行动，从左右两侧包抄。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甜蜜的味道越来越重，空气中酸腐的味道夹杂着甜味，令人作呕。
随即他俩看到了一个身影。
温寻记忆里的小糖车就停靠在墙壁的一端，车旁支棱着小煤炉。
上面的小糖锅里，深琥珀色的糖浆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着的甜腻气味有些不正常。
沈知禹想要往前走走，直接被温寻拦了下来，他指了指糖锅，糖锅散发着的是一种诡异的蓝光，映照着老人的脸庞。
他裹在一件油光锃亮的厚棉袄里，棉袄破破烂烂的，头发也不像之前整齐，干巴巴的黏在头皮上，脸上的褶子更深了些。
他低着头，专注的用手指捏着一小块发光的糖稀，动作娴熟。
“咕嘟咕嘟...”
小锅里的糖稀不停的翻滚，这种场景简直诡异，老人似乎没有看到两个人一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老人完成了手里的作品，那是一只造型奇特，散发着蓝光的兔子，脸上都是奇形怪状的角，像极了之前在实验室地下室里，那只变异兔子。
他慢悠悠的抬起头，干枯的脸上，慢慢扯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僵硬而怪异，牙齿泛着蓝光，明显的，这百分之百的遭受了辐射影响。
“你们要不要吃糖？”老人抬起手，将兔子糖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