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细长的木质签子上,是只造型奇特的小兔，刚才的蓝光在出锅的瞬间就消散了。
老人见着沈知禹和温寻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他手中的糖兔子，便将小玩意儿插在锅灶的一边,低着头，继续搅弄着锅里甜腻的糖浆，热腾腾的气从糖锅里逸散出来。
声音喑哑着，像是砂纸打磨过一般,“别紧张，年轻人，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存在价值了。”
沈知禹看了看面前的老人,发问道,“信号,是你发出来的么？”
“嗯。”老人用一根细长的竹签沾了点儿糖稀,手腕微微颤抖,勾勒出一只扭曲变形的小动物,“等了你们好几天了,但是，我相信,你们一定会过来。”
“为什么等我们？”
沈知禹的目光扫过四周,老人身后是座早已废弃的楼房,有个黑影迅速的飞驰而过。
“开始还有希望,不过，现在已经不用等了,这里...没救了...”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包含着的是近乎绝望的情绪，最后定格在沈知禹的脸上。
“这片区域，没救了,人都...开始吃人了...天空...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用沾满了糖渍的手，指了指下着大雪的天空，呵出一口气，“这些雪花，已经污染了水源，土地，还有...这片土地上人们内心坚守的希望，一切都没救了。”
他的声音平和，没有起伏，但却一点点的侵蚀着空气中的宁静，还有沈知禹的心。
“瘟疫，也来了，没什么药可以治疗，咳着咳着，人也就没了，然后...”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嗷呜...嗷呜...”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嚎叫。
这不是普通猫科动物能发出的声音，刺耳的厉害。
一道快得只留下残影的黑黄色身影，裹挟着腥味，从后面二楼破碎的窗口直扑下来。
这东西体型接近大型犬，皮毛斑驳，多出脱落，底下露出来的是带着金属光泽的怪异肌肉，眼睛充斥着莫名的血色，尾巴如同钢鞭来回甩动。
这是变异的豹猫，而且速度极为灵敏。
温寻反应极快，“低头！”
“砰！”
巨大的声响在狭窄的空间中回荡，霰弹直接轰在了豹猫扑过来的路径上，打碎了一旁的砖石，激起来一层灰尘。
但是，豹猫并没有就此作罢，以一种违背了物理学常识的姿态扭曲着身体，只有少数几颗霰弹擦中了它的侧腹，迸射出几串刺眼的火星。
温寻本意不想伤害它。
但是□□显然对它没什么太大的伤害，泛着金属光泽的皮毛上仅仅留下几道浅淡的白色痕迹。
豹猫落地无声，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知禹的方向，后腿肌肉紧张，作势欲再次扑击。
“小心！它不对劲！”
温寻的声音响起，他直接扔了□□，反手拔出腿侧的光剑。
豹猫再次扑上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
温寻挥动光剑，光剑的剑刃与豹猫的利爪碰撞到一起，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响。
豹猫的形态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像是刀枪不入的合金体。
“砰砰砰！”
沈知禹直接开枪。
子弹精准的打在豹猫的头部、颈部。却同样的，只是溅起一些火星，被它的皮毛直接弹开，连延缓它的行动都做不到，它简直刀枪不入。
豹猫的尾巴摆动，狠狠的抽在一旁的砖墙上，“砰...哗啦...”
“小心！”
沈知禹立马扑向一旁的温寻，后背立刻浮现出一道红肿的血痕。
“沈知禹！”
豹猫发出一阵得意的嘶吼声，眸中戾气更重了些，后肢发力，眼看着就要扑向失去平衡的两个人。
“嘿！大家伙，这边！”卖糖的老人朝着豹猫招了招手。
他颤颤巍巍的举起手里那只刚刚成型的，并且造型略微扭曲的糖兔子，朝着豹猫的方向挥了挥。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无比凶猛，连刀剑子弹都无所畏惧的变异豹猫，在听到老人的声音，尤其是看到他手中的糖兔子的时候，庞大的身体竟然猛的一僵，前扑的动作硬生生的停住了。
它的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威胁的声响，而是混合了恐惧和痛苦的哀鸣。
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糖兔子，竟是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去，呲着的牙也收了回去，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防御的姿态。
狭小的空间之中，瞬间安静下来，豹猫发出低沉的哀鸣声，另外夹杂着沈知禹吃痛的低吟。
沈知禹看了一眼温寻，又看向老人手中那只不起眼的糖兔子，眼神锐利。
温寻也不得解，枪弹没什么作用，为什么豹猫会被一支糖兔子吓退。
“老人家...这是...”
老人浑浊的眼睛转向沈知禹，眼神中翻滚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是他完全解读不到的，深深的痛苦和疲惫。
他手中的糖兔子黏上了洋洋洒洒的雪花，晶莹的糖稀一点点落在老人干枯的手指指尖。
“这糖，可不一般，这里，混合了小米的血...”
小米...
沈知禹猛地一惊，小米身上的伤难不成是为了这边的平民，他心甘情愿的，放了身上的血，来抵御这边的变异生物。
老人看着沈知禹和温寻骤然变化的神情，声音有些悲怆，“那孩子，耗了自己的身体，救出去几个危重的病人，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跟我说过，有两个人会来这里，也许不是两个，但是，无论如何，也要救你们。”
变异豹猫在远处嚎叫，混沌的眼睛一直盯着老人手中的糖兔子。
空气中散发着的是一阵阵甜腻的糖浆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和腐朽的味道，钻进鼻腔，带来的是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
温寻背对着沈知禹，看向卖糖人的老人。
“他的血么...”
老人缓缓地放下举着糖人的手，那双眼睛里面的情绪，一时半会儿的根本解读不完。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豹猫，“这东西，怕的不是糖兔子，它害怕的是小米留在这里的气味，之前，这边都是小米帮忙，它们吃过亏，记得这味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这地方，从里到外全部烂透了，这里没有救治的可能性了，水、土包括人心，没得救了，你们快走吧，趁着现在还有走的机会。”
“嘶...”沈知禹的后背抻着有点儿痛，“老人家，小米，没有死，它在海军基地，还在救治中。”
老人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只听到四周传来一些细微的，杂乱的声音，不是风声，像是很多只脚掠过土地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走动，前行，有种不怀好意的意图。
老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声音急促而低沉，“快走，快走，他们被枪声吸引过来了，那些人，不对，应该说是动物...饿疯了，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他口中的“他们”，很显然的并不是那些变异动物。
“走...”他的喉咙里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几乎同时，在出口处，出现了几个摇摆着的人影。
瘦骨嶙峋，眼窝深陷，眼睛里闪烁着的，并不是变异的目光，而是一种饥饿感。
那群称不上是人的生物，看到了沈知禹一行人，也看到了豹猫，脚步顿了顿。
豹猫因为生人的再次靠近而显得有些焦躁，低吼着，浑浊的眼睛在沈知禹和那群饿疯了的人中徘徊。
“左边三个，状态最差，最容易突围。”
温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扫过那些摇摇晃晃的身影，迅速评估着目前的状况。
沈知禹仅仅“嗯”了一声，回应着温寻的话。
两人的默契不止体现在□□的契合，更多的是灵魂的交流。
豹猫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嘶吼声，朝着那群饥肠辘辘的人呲了呲牙。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很显然，他们对于这只变异动物，也有所畏惧。
就是现在。
“冲！”温寻低吼了一声，他并没有选择正前方人群最薄弱的左边，而是直接冲向人群。
“砰砰砰！”这次温寻朝着人群脚下轰击，异能不能用，这群人，根本无法承受。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在空气中，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攻击让那群饥饿的人发出了震惊的叫喊声，下意识的后腿闪躲。
沈知禹自然心领神会，枪口微微调整方向，毫不犹豫的朝着左侧那三个反应稍慢，试图包抄过来的身影脚下，连续点射。
“砰！砰！砰！”
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来一串火星合碎屑，成功逼退了他们。
“跟上！”
沈知禹立马行动，一边往后退，一边保持警惕，豹猫的眼睛在沈知禹和那群人之间转动。
老人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只糖兔子。
他静静的看着两个人突围，浑浊的眼睛中没有一点儿情绪。
冲出包围的瞬间，沈知禹的身后一阵风。
是那只豹猫，它还是选择了外来入侵者。
“小心！”沈知禹猛地转身，但是已经来不及瞄准。
千钧一发之际，沈知禹凭借着本能，猛地一个回身，枪托闷闷的朝着扑来的豹猫下颌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豹猫吃痛，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声，扑击的动作停滞。
沈知禹也因为这下全力的回击，脚下被翘起来的水泥板绊了一下，身体瞬间识趣平衡，朝着侧面摔了下去。
那个方向刚巧是那些人的方向。
沈知禹心中顿感不妙，甚至可以看到那几个人脸上浮现着的贪婪和疯狂，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伸出手臂，想要抓沈知禹。
大脑一片空白，但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沈知禹扑了过去，没有冲向豹猫，也没有开枪射击那群人，而是猛地撞入了温寻的怀里。
肩膀传来一阵刺痛，不知道是磕碰到了温寻坚硬的作战服上，还是被什么东西剐蹭到，但是，两个人一同重重的摔在地上。
尘土瞬间充斥了口鼻。
耳边是豹猫的嘶吼声，更加狂躁了些，那群人，更是愤怒，眼见着到手的“食物”就这么没了。
沈知禹压在温寻身上的时候，温寻满意的抱着他的腰。
“宝贝，这次对了，有危险的时候，就这样。”
温寻的一只手垫在了沈知禹的后脑，另一只手承载地面上，摔得狼狈，但是这样也好，很安全。
太近了，甚至温寻的睫毛忽闪着，都看的清清楚楚。
“那个，温寻...”
后面的话被豹猫一阵撕心裂肺的声响打断。
老人手里拿着糖兔子，朝着豹猫逼近。
豹猫朝着天空哀嚎，紧接着猛地转身，朝着身后，几个纵跃，消失在扭曲的废墟边缘。
豹猫离开了。
但是危机并没有解除，眼前还有一群饿红了眼的人，虽然他们畏惧豹猫，但是，他们对糖兔子没有反应，更不想放弃已经到嘴的肉。
他们再次围拢上来，眼神里面的贪婪完全化为实质。
温寻猛地抱起沈知禹，“走！”
他不再怜悯眼前的这群人。
空出来的手，拿着枪，直接瞄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腿上。
“砰！”
凄惨的叫声响了起来。
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这果断的一枪，让这群人彻底害怕，他们看着同伴的哀嚎，不再轻举妄动。
温寻并没有给他们反应时间，直接抱着沈知禹，朝着老人笑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