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都说了我不喝!我要出去玩!”小男孩毫无悔改之心,一把推开了看起来更好欺负的翁子实,大声嚷嚷道。
林安平急匆匆从里屋出来,手里还端了杯“清水”,“啪”一声放在了小男孩面前!
“喝药还是喝毒酒,”林安平有了靠山,嚣张似的抬了抬下巴,“来,选一个。”
哼哼,小兔崽子,还治不了你了!
“好啊!”小男孩借杆上爬,拍案而起,“你早就想这么干了是吧!”
林安平:“?”
还没等林安平反应过来,那边的小男孩已经声泪俱下,指着他泣声控诉:“天驰哥哥已经两日未出面,你们是不是已经把他害死了!?”
“不光要残害大皇子殿下,你们还要来残害我和我妹妹,假惺惺地喂了几天药,现在就等不及露出真实面目了!”
“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
林安平:“……”谁能管管这小混球!
他两眼一闭,气得要厥过去了。
见林安平被气得半死不活,那男孩并未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他幅度夸张地抹去眼角泪水,同时极不明显地,极快速地扫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谢告禅。
谢告禅垂眼,正凉凉看着他。
谢望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但他很快将脊背挺得更直,眼神倔强,直直回向谢告禅的目光,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慌。
“说完了吗?”谢告禅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
“……说完了。你想干什么?”谢望警惕地后退一步。
“门开着,”谢告禅收回目光,“你随时可以走。”
刚才的种种无理取闹似乎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谢告禅根本不吃他这套,语气带着些许厌烦:“想去见谢天驰,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上路。”
小孩毕竟是小孩,就算有再多的阴谋诡计在大人面前也只是些可笑的小伎俩而已。谢望愣了下,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了。
“林安平,”谢告禅稍一摆手,准备离开,“动手。”
“哦哦哦,”林安平总算回过神来,有些不忍似的看向谢望,“过来点,你自己喝还能了结得痛快些。”
谢望盯着林安平手上那杯“毒酒”,双拳紧握,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毒酒离他越来越近,直至半尺远处时,谢望忽然一伸手,打翻了朝他靠近的酒盏!
“你就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他朝着谢告禅的背影大喊。
——
厢房内。
正厅处的小方木桌显得尤为狭小,几个人需得挤一挤才能坐下,谢念坐在谢告禅旁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告禅并未发觉,只是看了眼正一脸愤懑的谢望。
“说。”他言简意赅。
生杀大权都掌握在谢告禅的一句话里,谢望纵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先咽下去,他抿唇半晌,最后还是开了口。
“……是天驰哥哥一直东躲西藏,才将我和我妹妹两人抚养大的。”
林安平嗑着瓜子:“说点儿我们不知道的。”
谢望瞪了林安平一眼,林安平坦荡回瞪,谢望气得牙痒痒,继续道:“他一直说对不住我们两个,说等他大计得逞后,就为我们的爹娘平反。”
“我不知道他说的大计是造反。”
谢望说到这里,目光落向还在里间睡觉的妹妹谢希。
“……他说如果好几日他都没回来,还有别的陌生人来到这里,就尽量拖延下去,一直拖到他回来。”
“他现在死了吗?”
谢告禅语气淡淡:“没有。”
谢望抿了抿唇:“他说要造反,是要拥护你做新帝吗?”
新帝二字一出,林安平嘴里的瓜子吓掉了,他连忙闭上眼,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谢念耳朵动了动,看向身旁的谢告禅。
新帝……
谢告禅没说话。
“你要是做了新帝,能为我爹娘平反吗?他们是无辜的。”谢望语气逐渐变得焦急,他“嘭”一声站起来,眼神希冀地望向谢告禅。
谢告禅抬眼,语气平静到仿佛不是在商量谋反这种会掉头的大事:“谢天驰是这么和你说的?”
谢望愣了下,眼神闪躲片刻。
“……是。他是这么和我说的。”
“让孤想想,”谢告禅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语气淡淡,“他承诺你会平反,却同时告诉你,说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要拥护孤谋反。”
“好一招祸水东引。”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谢望脑子转得很快,立即补充道:“不,我只是想让爹娘沉冤昭雪,别的纷争和我无关。只要你愿意答应这件事,我可以和谢天驰商量,我保证,他一定会听我的。”
他语气很笃定,显出和同龄人截然不符的沉稳。
谢告禅神色毫无变化:“……孤一直很好奇。”
“为什么你们都笃定孤要造反?”
他向后微微一仰,锋利而微微上挑的眼尾如同一把利刃:“理由是什么?”
谢望神情微怔,他似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声音都变得吞吞吐吐:“你不该对皇帝……”
不该对皇帝心生怨恨吗?
谢告禅听懂了谢望的言外之意。
他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望向这个过于早熟的小男孩,神情变得冷肃。
“外忧尚未解决,还要赶着制造内患?”
正厅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谢望看着谢告禅,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蹦出一个音节。
“周遭小国虎视眈眈已久,边境一旦被攻破,你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吗?”
谢告禅敲了敲扶手,声音仿佛一道惊雷,震耳欲聋。
“在座各位,谁能担得起那么多百姓的颠沛流离?”
“至少孤担不起。”谢告禅收回手,语气严厉。
这次安静持续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各人心怀鬼胎,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直至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
“哥……”声音很轻,柔软而纤细,谢望浑身一僵,快速扫了眼里间的情况,有些踟蹰似的想要开口。
“我妹妹她醒了……”谢望双手绞紧。
林安平恍然初醒般,急急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说罢,便拉着谢望一起急匆匆走向里间。
翁子实极有眼色,一边说自己该去值守了,一边向外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这一小方狭窄天地内就又只剩下谢念和谢告禅二人。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谢念缓慢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半晌才主动开口。
“皇……太子殿下是何时得知此事的?”
谢告禅看了他一眼:“你和苏文清大婚那日。”
谢念原本准备好的话语被噎了回去,他下意识掀起眼睫,和谢告禅对上目光。
瞳孔漆黑,眼神意味不明。
那点隐秘的心情仿佛重新被挖掘,谢念细长手指绞在一起,莫名卡了壳。
明明没有过去多久,他却觉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我并不知晓他们有这等谋算。”谢念声音渐低,几近于无。
说到最后,他心里莫名有点堵,立即转移了话题:“殿下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谢告禅语气淡淡:“与你无关。”
又是这种话。
为什么连谢告禅都要把他一次次往外推?
就因为那个该死的血缘吗?
谢念闭了闭眼,试图将心底那点异样的情绪压下去,然而他越想压制,那点情绪却反弹得更厉害,像是黑雾中伸出的无形大手,要将他整个人都拉近深渊当中。
片刻后,他突兀开口。
“为什么和我无关?”
谢念眼也不眨地望向谢告禅:“就因为我并非谢氏血脉?所以我连知晓的资格都没有?”
谢告禅还在思索该如何安置那两个孩子,闻言神色一顿,转头望向谢念,眉头紧皱:“你说什么?”
他语气中已经带上警告意味,可谢念眼神丝毫不惧,他只是直勾勾盯着谢告禅:“因为我现在只是最下等的谋士,所以殿下觉得不必和我多言?”
谢告禅脸色一沉,声音冷了下去:“谢念。”
“既然如此,”谢念一字一句,字字清晰道,“殿下昨晚又为何要来我这个最下等,最低贱的谋士的房间?”
一瞬间万籁俱寂。
正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如银月色从窗外点点洒下,谢念漂亮又冷淡的双眸被月光笼罩,沾染上奇异而昳丽的色调。
谢告禅定定注视着他,半晌无言。
“是吗?”谢念声音很轻,“那不是我的梦吧?”
谢告禅向后一靠,语气冷然:“你想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
他只是想让谢告禅承认,无法割舍过去种种的,不光只有他一人。